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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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城,果然繁華啊。

這是宋真清踏進南安城的第一感受。

兩丈寬的南北大街上車水馬龍,大道兩旁鱗次櫛比,叫賣果子的,兜售料子的,絡繹不絕。

宋真清二人搭乘的驢車是為南安城最大的酒樓秦香樓送糧食的,而秦香樓就在這條南北大街上,二人要尋客棧入住,索性隨著驢車來到了秦香樓。

“歸去來?”

辭別驢車主人,宋真清一瘸一拐的沿著南北大街穿行,忽然一張隨風招展的旗子吸引了她的註意。

“歸去來?是家客棧?”

她碰碰韋無冕,指著不遠處的一座二層臨街小樓問道。

韋無冕點頭,“清清說的是。”

宋真清又道:“這客棧名字起的有點意思,我們不如就住這家客棧好了。”

說完便蹦蹦跳跳的朝客棧方向走去,韋無冕也忙跟了上去。

“這位姑娘請留步,”在他們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有些蒼老的聲音。

宋真清茫然回頭,站在她面前的竟是位須發灰白的老者,也不知老者是何時來的,他們竟然沒聽到絲毫的腳步聲。

老者一身粗布衣衫,臉上布滿皺紋,在老者身後放著一個約有半米多高的竹簍,竹簍用一塊黑色布巾遮擋著,看不清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老者正笑呵呵的望著她,很明顯剛剛是在喚她。

宋真清疑惑的張口問道:“老伯可有事?”

“姑娘是否受了腳傷?”

老者攏著袖口,半彎了腰,指著宋真清的腳踝。

“是呀,咋了?”

宋真清猶疑著答道。

“老夫略懂幾分岐黃之術,且看姑娘腳踝浮腫,姑娘二人俱是風塵仆仆,想必是剛從外地趕來,若老夫猜的不錯的話,姑娘應是被蛇咬了?”

宋真清與韋無冕二人面面相覷,難道真有如此醫術高超之人,僅憑她腳踝略腫,便能猜到她被蛇咬了?

宋真清將信將疑,“你會治蛇毒?”

也許是大家公子的體質本就康健,又自小被精貴藥材食材滋補,昨日被阿大傷了肩後,韋無冕的傷處不僅未發炎紅腫,到今日一看,竟已經漸漸止住了血。

因而,兩人進城後就打算先找好客棧安頓下來,再去醫館,一個瞧肩上的傷,一個看腳上的蛇毒。

卻不料還未尋到客棧,便在街上遇到高人。

宋真清與韋無冕二人此時站在秦香樓拐角的一個僻靜巷子邊,往來並無多少行人,也許是剛剛老者正坐在巷子一角休憩,兩人因而都無註意到老者。

宋真清想著既然人家開口問了,想必是真有幾分本事,讓人瞧瞧也無妨,遂跳著腳走到巷子口的一處臺階坐了下來。

“那多謝老伯幫我瞧瞧了。”

老者呵呵捋著胡須,蹲下來看了宋真清腳上被咬過的地方,只一眼便又起了身,顫顫巍巍走回他的背簍旁,彎腰在背簍裏掏摸了一會,再回來時手中握了一只藥瓶,對宋真清道:“姑娘腳上的蛇毒已無大礙,這是治蛇毒的藥丸,只要每日搗碎了敷在腳踝處,五日後準保你健步如飛。”

說著又將藥丸遞到了宋真清手裏。

宋真清打量著手中小小的白色瓷瓶,擰開瓶口聞了聞,一股清苦之味在鼻間蔓延,她忙屏住呼吸塞緊瓶口,吐了口氣才道:“多謝老伯。”

反正不是吃進嘴裏的,若是僅在腳上敷一敷便能好,那她倒是可試一試。

老者見宋真清收了藥,便背起背簍準備離去。

嗯,這老者既為她看蛇毒又送藥的,且還不收診金,說不準真是那懸壺濟世的高人。

走過路過不可錯過。

稟著這種心態,宋真清忙喚道:“不知老伯可否再為我兄弟看一眼肩膀?”

兄弟自然是韋無冕。

那老者微微頓了頓,在宋真清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手在黑色布巾上稍稍按壓了下,這才轉過身來。

“不知小兄弟肩膀怎麽了?”

宋真清跳著腳指使韋無冕去扒肩上的衣服,“快給老伯看看。”

“清清,”韋無冕臉色通紅,但被宋真清扒過幾回肩,雖有些羞澀,但還是順從的露出自己的肩膀。

宋真清指著韋無冕肩上的傷處道:“老伯請看。”

老者搭眼瞧著韋無冕的肩膀,又見韋無冕通紅的耳根,遂微抿了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道:“無礙,敷些金創藥,過幾日便可痊愈,只老夫手上並無金創藥,姑娘還是去醫館抓些吧。”

與宋真清料想不差,聽老者意思兩人傷勢都無大礙,心裏不免又信了幾分,心情也隨之高興起來。

此時老者已背起竹簍,想來竹簍裏的東西確實沈重,老者瘦弱的肩膀略彎了幾分。

目送老者的身影越來越遠,宋真清卻突然發現,老者的步子越來越快,與剛剛步履蹣跚的模樣大相徑庭。

一陣大風刮過,老者背後竹簍上的黑色布巾忽然被風揚起,只見一個金黃色的毛茸茸的腦袋慢慢從竹簍裏探了出來,那不是與她結仇的小猴子嗎?

宋真清眼睛瞪的溜圓,指著竹簍的方向,咬牙切齒怒喝:“站住,你給我站住。”

老者想來聽到了宋真清惱怒的叫喊,停住身子站在原地回頭,此時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哪裏還有方才的慈愛模樣,只見他微微笑著,雪白的胡須被風吹的翹起,須下年輕的唇畔一張一合,似乎在嘲笑他們是兩個笨蛋。

宋真清氣的發抖,手指哆嗦,跺腳對韋無冕道:“你看看,你看看他還敢挑釁我們,嘶……”

該死的,腳疼,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撫著腳踝,看見手中的白色瓷瓶,剛想扔了,可轉念又想,瓷瓶裏的若是毒藥,她才得好好保存著,再讓她遇到那一人一猴,她定要用在他們身上才好。

而韋無冕,見宋真清氣嘟嘟的模樣,忙為她拍打後背,安慰道:“清清不氣了不氣了啊,給個猴子生氣不值當。”

這一路走來,韋無冕已熟知宋真清的脾氣,最知道此刻不能火上澆油,遂轉了話題道:“秦香樓的八寶珍鵝很好吃哦,我們快去客棧安頓了,我帶你去秦香樓吃飯好不好?”

不得不說,這話十分奏效。

宋真清登時被勾起了興趣,指著面前的酒樓問道:“就這裏?”

韋無冕呵呵點頭,“清清說的是,他家的八寶珍鵝可好吃了。”

“不早說,餓死我了,”宋真清兇巴巴道,隨後一轉身又朝秦香樓的方向走去,“走,這就去吃。”

韋無冕擡頭瞧了一眼還高高掛在東邊的太陽,心道距午時還有一個時辰,也不知秦香樓的大廚開始做吃食沒有?

但他也只是想了想,見宋真清蹦蹦跳跳挪步的身影,他忙顛顛跑了上去,扶著宋真清朝秦香樓走去,左右他多付些銀子就是了,反正清清要吃就得能吃到。

宋真清韋無冕二人的背影剛消失在秦香樓門外,那本已走遠了的老者不知又從哪裏轉了回來,他望著秦香樓站了許久,直到他身後的竹簍裏冒出一個小腦袋,原來竹簍裏還藏著一個孩子。

他回頭輕點了下小家夥的額頭,似無奈又似生氣道:“臭小樹,你得罪人了知道不?”

被喚小樹的小家夥吐吐舌頭,嘻嘻笑道:“不是還有金爺你麽?”

“吱吱,”另有一個金黃色的腦袋也探出頭來,一唱一和。

“還有你,小金子,”老者唬了臉,胡子翹起,捏了一根小猴子的毛發,佯怒,“都是我把你們慣壞了。”

小金子“吱吱”扒拉著老者的袖子,不知是在撒嬌還是在討饒。

“哈哈,”小樹指著小金子兀自笑個不停。

老者松開小金子,又望了一眼秦香樓的方向,轉過身來自言自語道:“五年了,也該結束了。”

“金爺,你會離開我嗎?”

他身後的小樹突然問道。

“會,”他答的毫不猶豫。

“我不要,”小樹抹淚,抽抽嗒嗒的哽咽。

“你不想認你爹麽?”

“不想,我沒有爹,我只有金爺。”

老者摸著小樹的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你還小,大了就懂了。”

長大了,懂了後,就不會想再跟著我了。

我畢竟不是個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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