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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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立千仞,層巒疊嶂,一邊是幽深的草木,一邊是陡峭的谷澗,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墜入山谷。

與清雲觀所在的雲嶺東山相比,西山確實險峻非常。

還未到半山腰,山路已十分難行,因為再朝上,全是草叢樹木,壓根沒路可走。

但對常年靠山為生的驚風寨的漢子來說,這都不是事,他們硬是用手中的鋤頭和叉子將及腰深的草叢趟出了一條路來。

宋真清兩手空空,站在最後,看著前面忙碌的大漢們,不由自我檢討,原來是她狹隘了,人家帶著工具上山是為了好走道,不是為了壯膽用的。

唏噓一番,沿著漢子們開辟的道路,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上山去。

因他們走的這條路從未有人走過,腳下不時冒出大石頭小石塊,絆人不說,還硌腳,宋真清很慶幸自己換了雙鞋子,只看韋無冕不時抱腳猛跳就知道,那石頭磕著腳有多疼了。

日頭漸漸升高,方才被露水洇濕的衣裳也開始幹爽起來,宋真清抖抖依舊有些濕的褲腿,翹首向前看,他們已經來到了山腰。

因這一路攀行,連一只野獸都未瞧見過,更別提什麽野人了,因而剛上山時還有些縮頭縮尾的漢子,此時倒是忘記了恐懼,幾人邊走邊不時說笑起來。

但兩名衙差的神情卻依舊緊張,手中的刀自始至終都未放下。

宋真清在一棵大樹後站定,拂去額頭上的汗珠,擡頭就見兩名衙差鬼鬼祟祟的互相使著眼色。

隨後其中一名衙差伸腳絆向前面的漢子,可那漢子敦實,僅是被絆了個趔趄,並未摔倒,再看衙差眼中的失望之色,宋真清頓時明白了他們打的主意,恐怕衙差不想再朝前去,以為有人受了傷,他們便有機會下山了。

想到此,宋真清恨恨的跺了跺腳。

這倆家夥,自己本來想趁著上山的時機捉弄他們的,但見他們這一路行來還算老實,就準備放過他們,可如今這二人竟因為一點私心去陷害別人,哼,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真以為別人都是好欺負的不成。

眼見著韋無冕已經來到她的身後,宋真清眼珠一轉,一下踩在了韋無冕腳上。

“哎……”,韋無冕本欲呼痛,但不知為何卻生生咽下了剩餘半句,被踩著的腳也不知是疼還是不疼,只望著宋真清傻笑:“嘿,你踩我腳了……”

“哦,”宋真清見剛剛一點點磕碰都要跳腳的家夥,這會倒是不知疼了,遂松開腳,狠狠扭了他手臂一把,“不疼嗎?”

“疼疼……”韋無冕這回又跳腳了,只不過是抱著胳膊在跳。

“哎呀,磕著了呀,哪裏哪裏,快坐過去,讓我看看,”宋真清大聲叫道,還不時對韋無冕使著眼色,裝模作樣的攙著韋無冕坐到了樹後一塊石頭上。

韋無冕坐下來,才後知後覺的接收到了宋真清的眼色,他雖不知宋真清又在打什麽主意,但仍舊配合的抱著腳痛呼,“哎呦,太疼了,走不了了。”

“哎呀,”宋真清佯裝急切,“那怎麽辦?要不你下山去吧?”

她剛說完,就見兩名衙差匆匆跑來,把她擠到一旁,一左一右圍著韋無冕,十分殷勤道:“是啊,韋師爺,你的腳既已傷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神情急迫,仿佛只要韋無冕一搭話,兩人就會扛著韋無冕下山一般。

“可我的腳傷了,走不了啊。”

韋無冕方才已接收到宋真清的指示,可憐兮兮的對兩名衙差道。

兩名衙差隱秘的遞換了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出絲喜意,隨後其中一名衙差開了口:“韋師爺莫擔憂,咱們力氣大,背也能把韋師爺背下山去。”

“當真?”韋無冕放下腳,滿面笑容看著衙差。

兩名衙差總覺得韋無冕的笑有些詭異,但此時沒有時間琢磨,只忙著點頭,“當然。”

韋無冕不由分說伸手朝其中一名衙差遞去,“那咱們這就走吧。”

“好嘞,”那名衙差心想事成,忙彎腰駝起韋無冕,另一名衙差在一旁相護,言語殷殷:“韋師爺,小心些。”

見韋無冕在衙差背上安頓好,宋真清回身對驚風寨的漢子們一擺手,“大家夥,咱們接著走吧。”

韋無冕在衙差背上驚呼,“小道姑不下山嗎?”

只見宋真清已然上山,僅是揮揮手,“不下。”

韋無冕忙大喝道:“你不下山,我也不下去。”

這話驚得他身下的衙差繃緊了身子,忙道:“韋師爺還是先下山吧。”

“不,不,走,跟上去,”韋無冕指著宋真清的背影急道。

“韋師爺,咱們還是下山吧,”另一名衙差在旁邊勸說道。

“不下就不下,”韋師爺來了小性子,拍著衙差的頭,“快走,磨磨唧唧的。”

身下的衙差苦不堪言,想把韋無冕放下來,但他剛想蹲下來,就聽韋無冕道:“你們不聽話,我明日就讓大人再換兩人來。”

哦,這可戳中了兩名衙差的死穴。

他們不怕韋無冕,甚至敢戲弄他,但前提是這事不能讓大人知道,昨個他們頭剛和他們提過,說是大人對韋無冕的身份多有敬重,讓他們聽韋無冕的吩咐,萬不可再有其他心思。

今日若是他們違了韋無冕的意,聽韋無冕的語氣,明日就會去找大人告狀,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們大人是什麽人,他們還能不清楚麽?

這般想著,駝著韋無冕的衙差與身旁另一名衙差相視苦笑,不得不起身,跟隨著大家的步伐朝山上去。

山路崎嶇,又背著一人,韋無冕雖不甚強壯,但也是個身量頗高的大男人,是以衙差的步子踉踉蹌蹌,不過行了一刻鐘就撐不下去了,只得換了另一名衙差替換著背。

宋真清偶爾回頭,見韋無冕在衙差背上朝她擠眉弄眼,不由暗笑,韋無冕也不算太笨嘛,她不過稍稍提示一下,便領悟了她的意圖。

可以這麽說,韋無冕到底是聰明還是糊塗,端看宋真清怎麽想。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一處山坳裏,地方極為開闊。

搭眼望去,藍藍的天,白白的雲,淙淙的流水聲,再加上一大片紫白相間的花海在山坳裏隨風蕩漾,數只蝴蝶在花間飛舞。

眾人正沈浸在美景中,卻突然聽見隔著一片花海的地方傳來了幾道“嘿咻嘿咻”伴著“刺啦”的詭異聲響。

初夏的西山,天很藍,崖很陡,水很清,花很美,風很隨和。

與這一切美好相比,花海那頭漸漸靠近的拖扯東西劃過草地的聲音是那麽刺耳又驚悚……

驚風寨的漢子握緊了手中的鋤頭叉子,兩名衙差背著韋無冕悄悄後退,惟有宋真清一人站在最前面。

宋真清滿眼興奮,一眨不眨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屏蔽了身旁其他一切聲響。

她絲毫未意識到身邊人已經悄悄遠離了她,只有韋無冕十分急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小道姑,小道姑……”

韋無冕想下來,可兩名衙差雙手緊緊箍著他,絲毫不肯放開。

韋無冕使勁掙紮,恰在此時,突聞一陣驚呼,他被一下撂在了地上,緊接著呼呼啦啦,鋤頭叉子全砸在了他身旁,不過頃刻間,兩名衙差與七八個漢子一溜煙便跑的沒了影子……

發生了什麽事?

韋無冕來不及細想,捂著摔疼的屁股踉蹌著來到宋真清身旁,眼見著花海那頭一個大熊模樣的人影正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朝花海中去。

那確實是一個人。

雜草做帽,虎皮做衣,四肢光裸,赤腳行在草叢間,隔著一叢白紫花海,他滿臉的紅色印記煞是鮮艷。

他雙手背在肩上,似乎在用力拉扯什麽東西。

許是離的遠,也許是對方沒聽見這邊的驚呼聲,總之,那人連頭都未朝宋真清他們此刻站的地方轉一下。

那人在花海邊突然停了下來,宋真清這才看清,他身後拉扯的是幾棵圓滾滾的樹幹做成的東西,像是棺材,但與一般常見的方正棺材又略有不同。

他把棺材放在原地,轉身朝一旁走去,過了片刻,他又返了來,只不過這回手裏還抱著一個人,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具屍體,因為被他抱著的人四肢十分僵硬。

只見他來到棺材邊,雙手把屍體高舉過頭頂,嘴中喃喃自語,也不知在念叨些什麽,像似在進行一場隆重的儀式一般,這樣過了約莫一刻鐘,他才把屍體放進了棺材裏,然後把頭伸進了棺材裏……

“他……他……在吃……吃……人……”

韋無冕牙齒打顫,一手捂著屁股,一手指著不遠處,哆哆嗦嗦道。

他被這一幕震驚的無以覆加,活了二十二年,他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令人膽顫的場景。

他很想躲到小道姑身後,但禮教告訴他,男子漢要有擔當,他咬咬牙一把握住宋真清的手,將宋真清拉到自己身後,“你快走……”

“呃……”宋真清正看得津津有味,被韋無冕這一打岔,有些莫名其妙。

“走?去哪裏?”

“野人……吃人……”韋無冕低頭凝視她,眼中的恐懼顯而易見,但他還是把她緊緊護在了身後,並用袖子遮住了她的眼d。

宋真清聽了韋無冕的話有些愕然,但見韋無冕相護的姿態又不免有些感動。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除了她與韋無冕,還有花海那邊的野人與一具屍體,整個山坳裏已再無其他人。

好吧,她得承認,她與韋無冕萍水相逢,並無深交,然韋無冕卻沒拋下她先走,這行為挺君子的。

以後她也要對韋無冕好些才是。

這樣一想,她說話的聲音便溫柔了起來,她將韋無冕舉著的袖子扯了下來,用雙手在自己的臉上比劃道:“哪裏是野人了,你不覺得他很面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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