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八章 雙生疑雲(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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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兒自請分家。”他是這麽說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集在藺洵身上,他面不改色,再次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紀孟涯搶先問道,他搞不明白。

“這事全是為我而起....”夾在親人之間的感覺,真是誰夾誰知道,不論怎麽做,都會傷到另外一方的心,左右為難兩邊都舉棋不定,反而會讓兩邊的人為難。這時候,他能做的,也就是秉公處理二字。

張氏犯了錯,起源是他,他當然要站出來承擔起屬於他的責任。

老太君沈默不語,這事情並不是那麽好決定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庶出,罰了也就罰了,就算分家也沒什麽要緊,但最後的決定,還是要落在紀孟涯身上。

紀孟涯已經按捺不住,氣的鼻孔一開一合的,還是忍不住說,“你幹嘛的這是?”

“長輩們舍不得罰我,但我知道該受罰就夠了,自請分家,別府另居。”他說的很果斷,毫不轉圜的餘地。

事實上,提前給庶子分家是很正常的事,但也意味著,他失去了繼承權,以後家族的富貴榮華,都跟他毫無關系。

張氏的嘴巴開開合合,終於爆發出一聲尖叫來,剛才看見彥氏哭泣的得意已經拋到九霄雲外,她一時之間分不清到底是心痛於失去的富貴,還是別的,只能拼命的哀求著不要不要。

藺洵認真的蹲下,替張氏整理好散亂的頭發,“娘,你好好在家廟待著,兒子有空就會去看您,但是,分家的事情就這麽決定了。”

張氏透過他的眼神看出他的堅定,也透出那個意思,只有這樣才能徹底的斷了張氏的心思。

富貴夢碎了,想要壓過彥氏的夢,也碎了。

張氏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就帶著這麽一股不服氣的勁兒。憑什麽都是一樣的爹,她只能待在田莊上和泥,而別人就能在閨閣裏安靜的繡花呢?她想要爭,想要過上好日子。

爭到獨自過日子的權利,張氏又想給自己找上一個好夫婿,她瞧上了紀家的公子,就努力的制造偶遇,兩人成功的搭上線。後來紀公子定下婚約,竟然是她的長姐!

那個時候她就想壓過彥氏一頭,不僅是彥氏,還有彥氏的孩子....張氏夢想了這麽久,失望時就格外的慘痛。

藺洵心知她難以接受,就安靜的拍著張氏的肩頭,“會好的,會好的,就算我分家出去,一樣能夠出人頭地,給娘親掙來榮光,娘,你在家廟裏好好等我,過幾年祖母消氣了,我就想法子接您出來。”

張氏扯住他的衣襟,或許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孩子早就長大還有了自己的主意,並且一旦定心就毫不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老太君看出紀孟涯不想答應,再看孫子懇求的目光,決定自己出面當這個惡人,拍板決定了這件事,並且還把紀孟涯拉走了,分家了就要另外準備住的地方,你要是不想下人怠慢你的乖兒子,是不是親自上手比較好?

藺洵扶著張氏起來,讓她去屋裏收拾東西,就算要去家廟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還要收拾東西,帶著銀子想必老太君也會睜一眼閉一眼。

張氏楞楞的,一直念叨著,我好悔啊,如果她沒有起不該有的心思,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但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吃,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藺洵當夜一直陪著張氏,以後這樣相聚的機會就少了,張氏躺在內間,他睡在外頭的塌上。

三天,藺洵請了假,就跟從前兩人在桂花巷相依為命一樣,一直不離開。要說從前在桂花巷,張氏經常好一陣壞一陣,好時貼心順意,十足的慈母,而壞時就拿出藤條,一言不和就抽兩下。

不管是好是壞,終歸還是互相依偎著取暖的親人。

張氏前腳進了家廟,後腳藺洵就搬了出去,即使紀孟涯再怎麽勸阻也沒用,他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如果紀孟涯不準備,他自己也能另外找院子搬出去。

紀孟涯無法,只能放行,然後想要另外做點什麽補償。

“爹,就算我搬走了,也還是你的孩子,也是你把我培養成今日的模樣。”藺洵很認真的說著,

“我不會忘本的。”

“好孩子,好孩子。”紀孟涯眼眶子有點濕,“你要是覺得尷尬,我正好有個消息能告訴你。”朝廷現在正在積蓄力量,休養生息,不論是戰馬還是糧草都在努力的積攢,但這種積攢本來也是一種不尋常的信號,紀孟涯作為老將,自然能夠看出來。

既然如此,提前把孩子塞入軍營,到時候調兵遣將,他家這個首當其沖,也能搶先立下功勞來。機會難得,武將不論怎麽說,本事還是要落在戰場,不是嗎?

不光如此,紀孟涯還把幾十年攢下的人脈也告訴了他,誰能求助,誰能傳信,誰能利用,他都細細的講了幾遍,生怕藺洵記不住。

藺洵當然知道,這些也就是紀孟涯的老底子了,他只能慎重的接過,告訴自己會努力的。

如果想要從禦前侍衛裏退出來,只需要找上官批準,而且有地方接收就行,上官聽說是要去軍營,很痛快就批準了。

從來只有擠破頭往禦前侍衛擠的,沒見過幾個往外跑的,他走了還能空出一個缺呢!

倒是鄭業凡,聽說這事高呼他不講義氣,不是說好同進退嗎?

他急吼吼的就要跟著藺洵跑了,也遞了辭呈,發誓要好兄弟一生一起走。

他要跟著就跟吧,在陌生的地方有個熟人感覺還挺好的。

不過都快要去軍營報道了,藺洵才知道鄭業凡壓根沒給鄭將軍說,是擅作主張,挨了好幾頓爆錘,報到時頂著難以掩飾的青紫。

...看來鄭將軍真的很生氣,故意要給他難堪。

“我不是生氣他去軍營,而是生氣他自作主張。怎麽,我是什麽才狼虎豹,連說都不敢給我說?要是我手下的小兵,我定要教教他,到底什麽是服從命令!”鄭將軍越說越氣,把桌子拍的巴巴響,可憐桌子都跟著抖動。

而紀孟涯已經魂游天外,開始思考孩子會不會吃不飽穿不暖?到了陌生地方會不會被欺負?

“放心啦,我家那個有蠻力,你家那個有腦子,走到哪兒都不會被欺負。”鄭將軍特別痛快的說。

這話講說的,誰有蠻力?真的是親爹嗎?紀孟涯心裏吐槽,卻被他有理有據的說服了。

就是!

而藺洵跟鄭業凡投軍後,根據親爹的指點,選了一個最有可能被抽調的軍營,進營之後,因為之前的品級,直接成了參將。

驟然空降領導上來,自然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服氣,畢竟他們兩占據了原本的晉升通道,於是藺洵天天都能聽到酸話。

這些大男人小心眼起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藺洵現在營內寫家信報平安,每隔半月就會寫一封,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簡單的講述一下,問候家裏的親人平安。

鄭業凡一到這種時候就抓耳撓腮,他不知道該寫點什麽,看到藺洵已經寫滿了五大張紙,連忙道,“給我抄抄!”

你當是抄作業嗎!?

但藺洵最後還是給他抄了,然後另外畫了一副自己的近況像,他畫完了,還要專門給張氏寫信。

正忙活著,鄭業凡終於抄完了信,畢竟兩人一路都是一起走,很多事情都能通用,看到藺洵畫完畫,又厚著臉皮過來:“給我畫一個!行不?”瞧那個栩栩如生的模樣,跟照鏡子差不多。

“盛惠五兩一張!”藺洵都沒擡頭看他。

“五兩!?”

“怎麽你嫌棄貴?”藺洵已經停筆,等墨跡幹透。

“是太便宜了,先給我來十張!”

“你想我畫到後天去嗎?只接一單。”藺洵才不管他,換了一張紙,擡頭瞄了他幾眼,筆下如有神,嘩嘩的一筆又一筆沒停,很快就勾勒出鄭業凡的面孔,活靈活現的。

鄭業凡就這麽看著,真覺得五兩銀子給便宜了,要是在京城找這麽一個畫師,還不得上百兩啊?而且他覺得上百兩都未必能請到。

藺洵畫完後,就把畫紙塞給鄭業凡,讓他自己檢查無誤,就封好放進信封裏,用火漆封好。

鄭業凡燒火漆的功夫,就聽到帳篷外有人議論他們的聲音。

“聽說是京城來的,肯定是來鍍金的。”

“繡花枕頭。”

“公子哥。”

“誰讓我們命不好,沒攤上個好爹呢?”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帳篷內,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不是說他們又能是誰呢?

鄭業凡已經在捏響指,藺洵沖他笑了笑,“有沒有興趣,向他們展示一下武舉狀元跟榜眼的含金量?”

保準他們找不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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