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沒落侯門(七)

關燈
孔氏把銀子收進貼身荷包裏,舒著氣計算著,相公賺錢的速度也忒快了,這才兩天功夫就賺到十幾兩,想來很快他們也能攢到銀錢。

孔氏看到剛才的事,正猶豫著要不要提時,就聽到相公說:“等會兒你提前回去。”

“啊,回去幹嗎?”孔氏還在多想一會兒,她跟剛才的繡品攤主聊的起勁,正打算學一種新的手法。

“一會兒再去買半只燒雞,給岳丈帶去,也讓他們沾沾葷腥嘛!”大家日子都過的苦,自個好過了順手能拉就拉一把。

孔氏心生感動,正要拒絕時,又聽到相公補充:“算了,還是買整只吧,岳丈家裏人多,不比咱們才三口人,再補貼點零花錢。”岳丈岳母兩個大舅子還有各自的孩兒,只怕一人能搶到一口就了不得。

“可是....”咱們家還欠著三千兩吶!孔氏正想說,藺洵道。

“不要拒絕啊,這是親戚之間正常的往來。再說岳父岳母上了年紀,補貼一二也是應該的。”他說,孔氏感動點頭,又想說剛才遇到潘哥兒的事,“剛才...”

“噓,回去說罷!”藺洵做個噤聲的姿勢,這是家醜,孔氏也就不問了,她等到半下午,就先回去買燒雞,先給自己買完,然後繞路去父母家。

附近的幾條街都是平民居住的,路面狀況自然不太好,汙水橫流,孔氏小心踮著腳生怕弄臟了鞋面。

好容易來到孔家院子,正聽到大嫂子在指桑罵槐,“你以為自己還是什麽小姐身子,金貴的不得了?”

“該幹活就得幹!”

院子裏,孔氏的大侄女正在搓著盆子裏的大衣裳,看顏色和款式,怕不是全家人的衣服都在一起?大侄女本身也才七八歲,小手費力的抓起一件,借著錘棒努力敲打著。

大嫂子是在罵女兒,其實也是在間接罵屋內的大哥,自從家裏的官位沒了,大哥就一蹶不振成日躺在屋內,一到飯點就出來吃,吃完碗一推立刻又回屋,幾年的時間胖了一個球,倒是大嫂子,雖然也哭哭啼啼一段時間,眼看著缸裏沒米還是硬著頭皮出去賺錢補貼家用,至少比大哥有擔當多了。

孔氏覺得大嫂罵的也沒錯,就是可憐侄女,成天不僅要幹活,還得挨罵,想到這裏,孔氏又覺得嫁的相公還不錯,雖然同樣幹活,她至少不會挨罵,更何況現在相公還改好了。

她不欲撞見侄女難堪的場面,墊著腳無聲的退出幾十米,然後揚起嗓門:“爹,娘,你們在家嗎?”一邊磨磨蹭蹭的往家裏走。

聽到她的聲音,大嫂子暗道不好,不會是上門來打秋風吧?畢竟妹夫是個出了名的紈絝,花錢如流水,要是上門要錢她可該怎麽拒絕?

“容容回來了?”孔老太太從屋內出來,忙著給女兒開門,“怎麽這個時辰來一趟?”難道是沒米下鍋了?孔老太太心想,家裏怎麽也還能擠出十幾斤米面,要不就給女兒帶回去?

孔氏親親熱熱的進門,“我來給爹娘送點吃的,剛剛好趕上晚飯不是?”她舉起手裏的燒雞,誘人的肉香就傳了出來,孔老太太吃了一嚇,“燒雞?”

那摳門女婿居然舍得送燒雞嗎?難道是要幫什麽大忙?舍不得燒雞套不著狼?

孔老太太猶豫著,女兒家也不富裕,要不然切半只讓她帶回去罷?

而大嫂已經搶先一步接過燒雞,半埋怨半笑:“都是一家人,還客氣什麽?正好晚上缺個菜!”

然後就把燒雞塞進廚房,還探出頭來問:“要留下用飯嗎?我好下鍋!”

孔氏心下難過,卻不是為了燒雞,大嫂本來也是大家小姐出身,從前也不把肉放在眼裏,擱面前都要嫌棄腥氣,現在卻為了燒雞使小心眼子,真是...淪落至此!

孔氏心下難過,卻對著大嫂子笑了笑,“嫂子,我說會兒話就走!就不留飯了!”

“嗯!”孔氏點點頭,帶著親娘進了房間,孔老太太愛惜地摸著女兒的手:“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跟娘說說,娘盡力幫你。”

親娘才會這麽關心女兒過的好不好,孔氏反手握住親娘的手:“娘,我過的很好,最近日子好過了,所以才回來瞧瞧你,一會兒還要回去給相公做飯。”她取出腰帶裏的碎銀子,低調的塞進娘的手裏,“給您的。”

孔老太太唬了一跳,“哪兒來的銀子?”難道是撈偏門來的?

孔氏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因為她全程都看著,所以說的有聲有色,唬的孔老太太一楞一楞的,再三詢問是不是真的?

孔氏肯定的點頭,孔老太太歡喜的不行,“哎呀阿彌陀佛,總算女婿現在知道上進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以後不用擔心女兒的生活了!

“對啊,相公也說該孝敬孝敬你們,今天還是他特意讓我來的。”孔氏努力給相公表功,刷好感度。

孔老太太十分感動,“當初老爺沒看走眼,的確是個好孩子。”她一連聲叨念著,孔氏又跟她說了半天話,看著時候不早才依依不舍的送到巷子口。

母女兩送別到巷子口,孔氏心頭依舊暖意融融,她忙活著蒸了飯,米飯快熟時抽出柴火用餘溫烘熟,相公跟雨秋前後腳回來。

範雨秋今天覺得有點玄幻,上次舅舅指點他功課他不信,結果今天詢問來巡視的山長,山長肯定地表示舅舅的說法才是對的,先生竟然教錯了?

山長感嘆,他們教授學問時也會受到自身限制,先生的先生教的就是錯的,所以這錯漏就會一代代的傳下去。

然後山長猛追問到底是誰告訴範雨秋的,範雨秋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搪塞過去。

在他心裏舅舅的形象突然變得高大起來,但在舅舅滿面八卦的討論家長裏短時,這種高大又想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憋了下去。

他們會在吃飯時聊一聊每天的見聞,孔氏就說道她今日回娘家時看到的人。

“劉家的那個小兒子,常常不著家,今天我好容易碰到一會回,搶了家裏值錢物件,又跑了!”孔氏感嘆不已,跟他一比,別家的孩子都算懂事聽話的。

範雨秋聽後連忙表示:“我才不會學這樣的!”

藺洵心道你還是學吧,這可是以後的男主!現在越是齷齪醜態,才越能襯托出以後的浪子回頭金不換嘛!

別人以後可是重振家族輝煌的!

飯畢,藺洵把下午賺到的銀子又交給孔氏,讓她來規劃用度,再等幾個月該交租子,一次要交半年的,可不得先存起來?



雨秋已經回屋去繼續溫習功課,收拾好東西,孔氏點燃油燈,正估算著應該要買燈油時,聽到相公遲疑的說:“今天跟潘哥...”

孔氏一下子想起今天潘哥視而不見人都不叫,她搶先說:“潘哥年紀小臉皮薄,恐怕是看見有同窗在,所以才不好意思叫人吧,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總歸他們比潘哥,總不好斤斤計較。

藺洵點頭,想想還是應該把原身跟藺李氏為什麽不住一起的事說清楚,“娘子,我不是夫人親生的,這你知道罷?”

“知道啊,求親的時候不是說過嗎?”孔氏一楞,當初求親時孔家人就曉得,藺洵只是記在藺李氏名下,並不是她所出。

在侯門裏這種操作很常見,畢竟庶子不比庶女,庶子也能支撐門楣的。

“這裏頭其實還有一樁事,我怕不說清楚,以後娘子不知道該怎麽相處。”藺洵示意孔氏靠近,

小聲道:“其實我親娘是外室,我還在外頭養了五年。”

孔氏一驚,害怕自己發聲連忙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示意相公繼續道。

“我親娘是誰家女兒我也不記得,只記得當時跟親娘一起住在小槐巷,別人都有親爹就我沒有,還跟親娘鬧過幾次。”他低頭自嘲一笑,“小時候不懂事,後來我親爹也就是藺侯爺出了大事撞斷腿和脊柱,生怕自己沒有後人,這才急急忙忙接我進府,然後記在夫人名下充作嫡子。”

孔氏想了起來,她從童年模模糊糊的記憶裏翻找出這事,當時鬧的沸沸揚揚,所有人都說藺侯爺的家業這下要便宜旁支了,畢竟藺侯爺既沒有後代又沒有兄弟,爵位還能傳給誰?哪怕抓住一個外室子,也比交給旁支或者被收回強吶!

後來冒出一個庶子來,說是體弱從小養在莊子上,別人也沒懷疑,這種操作挺常見。

孔氏點頭,藺洵繼續說:“平心而論,夫人剛開始對我還不錯,也好好養著我,反而是我那時候調皮,經常惹夫人生氣,五歲人記事了,怎麽會平白認一個母親來?”

孔氏繼續點頭,聽著藺洵繼續說:“然後過了兩年,夫人懷孕生下潘哥,心思就徹底挪走了,只專心養著潘哥。畢竟潘哥才是親生的對吧?也合該繼承全部的家業。”

孔氏心想也對,只是世事無常,嫡子是該繼承爵位,只是聖心如鐵,傳了好幾代的爵位被奪,什麽也沒撈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