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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後宅不寧的禦史(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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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嬌嬌被送進牢房時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看到杜公子,杜公子滿懷愧疚的說:“是我連累了你。”

“相公咱們之間說這個幹嗎?”嬌嬌也擺出深情款款的樣子。

“等我們出獄就成親!一刻都不耽誤!”杜公子似乎下定決心如此承諾著,得到承諾的嬌嬌也笑著,隔著柵欄兩人深情握手。

獄卒冷眼旁觀,進了牢房兩人還有心情唱大戲,等著審問吧!

嬌嬌被帶來深處的單獨牢房,老神在在地等著被放出去,她並沒有露出任何把柄,她自信關不了多久。

而杜公子回味了昔日跟嬌嬌的纏綿後,突然來人提審他,一張口就讓杜公子差點驚掉魂魄。

“說吧,你給北麓傳遞了什麽消息?”

北麓乃是如今朝廷的北方,兩邊本是同根同源,只是後來被某個親王占據分割成兩半,兩朝別立。誰要是敢私下跟北麓通消息,就等著當今的滔天怒火吧!

“什麽?不,不可能!”杜公子結結巴巴,“我怎麽敢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你甭想汙蔑我!”

他要是敢承認這個,今生都別想走出牢房大門了。一想到可怕的可能,杜公子破口大罵,汙言穢語說個不停。

“別嘴硬,你爹已經招了。”獄卒輕描淡寫,“找你也就是例行問話。”認不認關系都不大。

招了?杜公子腦子糊成一團,跌坐在地不敢相信。他原本人生最大的煩惱就是玩鬧地不夠開心,怎麽會突然卷入通敵賣國中?

另外一間牢房內,半天時間老了十歲的杜大人苦笑著:“終於等到這一天,我也算能睡個好覺。”擔驚受怕的日子過得太久,他睡夢中都會驚醒。

“所以杜大人是自投羅網?”藺洵道,“我不信杜大人做事如此不謹慎,故意讓我發現的吧?”

“只是我靈機一動而已。”杜大人灑脫坐在稻草席上,“有酒嗎?”

藺洵示意獄卒給他找一壺酒來,為了以防意外,他還特意聞了聞酒水有沒有異味,確定無毒才遞給杜大人。

杜大人接過之後猛的灌了一口,被劣酒嗆的咳嗽,醉醺醺之中他才把真相慢慢道來。

他本來是生活在小康家庭的獨子,一路靠著自己的努力考上進士,授官任職,不大不小也是個京官,娶妻生子後兒子也娶妻,一眨眼時間就這麽過了,除了擔憂兒子不上進的問題,好像也沒什麽大事。

直到半年前他突然碰到一人,說他是北麓的某某大官庶子,從小被扔到南康這邊就是為了當臥底。如今也到了啟用他的時候,吩咐他為了北麓做事。

杜大人起先不信,結果對方先是報出他身上的胎記,然後提溜出一個跟他生的五分像的男子,當面滴血驗親,證明兩人的兄弟關系,杜大人正驚濤駭浪不可置信時,那人還找出另外一個女子,跟他夫人也有五分像。

他們二人身世相同,同樣都是北麓人,所以當初才會湊成夫妻。朝廷上還有無數個這樣被安下去的棋子,只要他們想,隨時都能動用。

杜工人只好暫時跟他們周旋,拿著無關緊要的消息搪塞,但對方的胃口越來越大,搪塞的消息滿足不了他們。恰好這時,連他兒子身邊都出現了一個神秘女子,一心要進府。

他百般試探那女子都一直裝傻,但他有種直覺,叫嬌嬌的女子身份不簡單。所以,杜大人才會刻意把事情鬧大,想要尋找可乘之機。就算實在不行,也把兒媳婦那個可憐人救出火坑吧。

杜大人交代的極其詳細,甚至包括他每次去了什麽地點,跟質問嬌嬌的對話,每一句都沒遺漏,看來這些事在他心頭壓了太久,早就想宣洩出來。

負責抄寫的書吏手都疼了,一個退下另一個頂上,換了三人才把那些細節寫透,集成厚厚的一匣子,跟藺洵一起來審理的是大理寺的少卿,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自己攤上事兒了。

“哈,我總算能放心了,高床軟枕不如酣然沈睡。”杜大人越說聲音越小,漸漸靠在稻草上,少卿搶先一步去探他的鼻息,發現杜大人只是睡著後訕訕地:“我怕出事。”

藺洵點頭,“再怎麽小心謹慎也不為過的。”

“就是,”這位姓唐的少卿點點頭,“藺禦史,我們先進宮罷。”消息還是要先告訴皇上要緊,畢竟北麓竟然手伸的這麽長,不能不管呢!

唐少卿想起剛才杜大人說的那句,朝廷上還有無數個這樣的人時,不寒而栗。杜大人會震驚也是難免的,活了三四十年才告訴你所有一切都是假的,是虛妄,人很難受得了這種打擊吧?

幸好我爹娘兄弟都是有據可查的,他們生活在富裕地界不能輕易冒充。

唐少卿一路長籲短嘆,胡思亂想。

等入宮後,皇上翻看那些證據,逐字逐句的解讀,良久無言,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朝廷科舉取士,本來也是為了給貧寒子弟一個上進的機會,要是碰到這樣的情況,以後還開不開科了?

站在禦書房裏的唐少卿低頭盯著大理石地面,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被怒火殃及。咦,旁邊的藺禦史倒是很淡定,竟然老神在在的分辨紗賬的花紋,佩服佩服。

藺洵是心裏有譜才會如此淡定,他不比這些沈溺於書本的,要是讓他來做此事,他不僅有七八種手法,甚至還能做得更加完美無趣。

禦書房的沈默終於被打破了,“兩位愛卿怎麽看?”

唐少卿硬著頭皮回答:“當然是先順著杜大人這條線摸下去,查清楚到底是誰跟北麓勾結,然後再一一重新排查官員的身家背景,當然,本身在京城的那種可以不查。”畢竟這種可能性要小的多。

那樣不鬧的天翻地覆才怪!必定人人自危,甚至看至交好友也多了異樣的目光。

皇帝不置可否,這個主意只能說是下下策。

他把目光賺到藺洵身上,“藺卿如何看呢?這事也是你最先發覺的。”

“皇上英明!這事也是湊巧關系到臣的姻親,臣想商量此事時,杜大人也有意洩露才能發現。”

他順嘴給杜大人講了兩句好話,而事情完整經過他是早就稟告給皇上的,不然現在華氏侄女也該跟著蹲大牢了。

“唐大人的想法很有道理,的確要順著杜大人的線索往下查,事情都是口述的一面之詞,還需要其他人證物證。”杜大人說的再天花亂墜也只能信一半。

至於別的嘛...藺洵大膽放言,全部都是胡說八道。

“胡說?那長相跟滴血驗親怎麽解釋?”唐少卿十分迷惑,他不是反駁啊,就是好奇。

“只要運用一點小小的技巧,就能做到這兩點。”藺洵胸有成竹,“水中加白礬,任何人的血都能相容。”

“而臣家裏開了脂粉鋪,更知道通過脂粉能夠讓兩人變得相似起來。”

“難道這就是話本裏的易容術?”唐少卿瞬間暴露了自己愛看志怪話本。

“那不算,只是等於作畫而已,先用脂粉蓋去原本的特征,把臉當做白紙,然後在上面畫出別人的五官,這不難吧?任何一個學過作畫的人都能做到。”

“聽起來很有道理啊。”就是他也沒試過,不知真假,唐少卿想,還真想見識見識。

“臣說句難聽的話,要是北麓有這等本事,能夠不動聲色的塞那麽多的有才之人進朝廷,自己留著使多好!當臥底豈不是浪費?他這麽講一是誇大其詞,杜大人也無從辨別,二是擾亂人心,讓所有寒門學子都恐慌擔憂起來,生怕自己成了下一個杜大人,那才是他們的目的。”

“藺卿說的有道理。”皇帝緩緩點頭,剛才是他想岔了,要是北麓的人真有那麽厲害,那至於跟他分庭抗議?早一家獨大。

放下這點擔憂後,智商重新占領高地,皇帝一面吩咐追查,一面讓人先安撫著杜大人。雖然他的確洩露了很多消息,但是好歹想辦法傳了消息出來,驗證他真的不是北麓人,就放他一條性命。

事情自有他人去查,藺洵終於被放回家休息,華氏趕來低頭,不好意思極了。現在她才知道就是父親也是受了女婿提醒才會低頭接受休妻。畢竟比如下大牢,休妻也不算什麽。

“八侄女這回也是徹底的無妄之災,只是為了安全起見,最近幾年千萬別嫁人。”

華氏忙點頭,“我省的。”摻和進這種事裏還能全身而退已經是萬幸,誰還能求更多?要是侄女實在過的不好,倒不如真的去道觀裏當幾年姑子,避避風頭。

“老爺,之前是我脾氣太沖...”華氏想起當初又是大喊又是大叫,羞愧的想捂臉,她脾氣急躁這個毛病大部分時候都能壓制住,有時候又一層層往外冒。

“哪裏是夫人的錯?不過事情沒結束前我不能亂說而已,現在解釋清楚不久好了。”藺洵拍拍她,“兩夫妻不說這些外道的話。”

華氏嘩啦一下哭的更厲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什麽,就是很想哭。

“六娘七娘八娘都來了,快來安慰安慰母親。”三個小腦袋同時出現在門框邊,不知所措的看著兩個大人,還是八娘膽子大,第一個邁著小短腿進來,“娘別哭啊,我把最愛的糕點給你吃,我聽話。”

華氏剛才還哭,現在扭頭去抱八娘,同時招手讓六娘七娘過來,六娘怯怯的,被七娘帶了一把,華氏一手牽一個,懷裏坐著一個,每個都照顧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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