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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逃荒路上的舉人(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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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十足的家務事了,他們巴巴的跑過來真是有些狗拿耗子。不過打人還是不對的,有話好好說嘛。

藺老漢訕訕的說:“那咱們就先回去了,九恩吶,你自個的事情自個拿主意,就是別動手。”

仇九恩勉強點點頭,藺老漢又讓劉毅照顧著點他娘,劉毅可憐巴巴的扯著袖子:“藺爺爺你要走嗎?”

“乖,沒事的,你看你仇叔叔不是已經承諾好好商量了嗎?我也不好多管。”藺老漢看著小孩兒真是乖巧極了,一張小臉上掛滿淚水,只好摸摸他的頭安慰。

“怎麽這麽熱鬧?”隔著河對岸,藺洵慢悠悠的晃蕩過來,“爹忙完了嗎?”

“忙完了忙完了,正要回去呢。”

藺洵於是稍微側身,把跟在他身後的人露出來,“諾,這就是仇九恩的家,你們是他的親人?去找人吧。”

中年婦人感激道謝,順手一推自己的孩子:“快謝謝叔叔。”

瘦小的男孩怯怯的說,“謝謝叔叔。”

“嗯,小事。”只是指路而已。剛才他在房間裏寫字,突然有人來敲門,原來是一對母子模樣的人,她們在門口徘徊不定,碰到藺洵後詢問這裏是不是河邊村,以及有沒有一個姓仇的男子。這個姓氏少見,藺洵稍一思索就知道是誰,原來她們都是仇九恩的親戚,過來投靠的。

這對母子一路辛苦,本來在曲州過的很是艱難。也是曲州剛剛被大將軍拿下,她們才能一路問一路要飯的來到長州。

也是苦命人,藺洵就親自給她們帶路去找仇九恩,他其實也聽到了劉毅的哭喊,不過不想搭理。去看看還能順便把藺老漢叫回去。

藺老漢答應兒子要回去,只能放開劉毅的手,劉毅低下頭掩飾自己恨恨的目光,他心知要是只有三人在家,不定會發生什麽事,可他已經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阻攔。

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個瘦小的男孩掙脫他母親的手,一路沖進院子竄到仇九恩面前,一聲清脆又響亮的爹就脫口而出!

爹!這稱呼震的劉月娘兩眼發花四肢發軟,她勉強讓自己站起來,死死盯著那小孩。

而本來要走的鄰居也舍不得走了,趕走了猹吃起了瓜,十幾雙眼睛都投註到院內的“父子”身上。真的假的?怎麽還冒出個孩子來?最最關鍵的問題是,既然那孩子叫仇九恩爹,那這滿面風霜的婦人是......

劉月娘還帶著僥幸,出聲問道:“這位姐姐是誰?”

隨即婦人就滿懷敵意反問:“你又是誰?怎麽在我相公家裏?”徹底打碎了劉月娘的玻璃心。

而那邊仇九恩已經及其激動地握住瘦小男孩的胳膊:“是你嗎?柱子?”

“是我,爹!”柱子又口齒清晰的喊了一聲。

劉毅呆立當場,這是怎麽回事?仇九恩的老婆孩子不是都在亂軍中死了嗎?就算是前世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劇情啊?

婦人正在一聲聲的質問:“你說話啊你,你到底是誰,怎麽好端端的待在我相公家裏?”

“喲,開個口要金子不成?還哭,我大老遠的趕回來一眨建就瞧見我相公院裏多了個女人,我都沒哭,你哭個逑!”婦人嘴巴及其鋒利,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來歷說的清清楚楚,她叫春娘,原本就是仇九恩的婆娘。仇九恩外出走鏢她就留在老家伺候老人,結果就失散了。

曲州被收回後,她背著公公婆婆的牌位一路要飯過來,運氣就是這麽好,在城裏看到鏢局的攤位,還有熟悉的印記,這不是剛好就一路找過來了嗎?

劉月娘理不直氣不壯,她哭著要去投河,春娘涼涼的說:“這河淹的死人嗎?當我好糊弄不是?”

“你到底要怎麽樣?!我也是仇九恩明媒正娶的媳婦!”劉月娘看著避無可避,終於扭頭回去對峙。

對啊,周圍人一默,這種事情的確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具體怎麽辦就得看仇九恩的意思。

兩個人同時註視著他,仇九恩卻默默避開了兩人的眼睛。

“好,我們一家人關起門來商量!”春娘氣勢洶洶,“柱子,送各位大爺大叔回家。”

瘦小男孩柱子聽話的起來說:“叔叔伯伯你們家在哪兒?”

“別,我們自己能走,孩子叫柱子是吧?看你灰撲撲的,回去好好洗洗。”眾人訕笑著要離開,劉毅站出來,“藺爺爺,是我把你們叫來的,我送你們回去。”

“好,好。”藺老漢並不反對,他讓劉毅扶著,等其他人走遠了還輕聲安慰他:“放寬心,你娘還有你呢,實在不行就出來單過,有田地有屋子,餓不死的。”

“嗯。”劉毅乖巧點頭。

這孩子也是怪倒黴的,誰也不想碰上這種事,過了河回了家,藺老漢還拿出紅果子給他吃,又讓藺洵瞧著他過河。

藺洵答應了,親自把劉毅送出門外,劉毅突然很惆悵的嘆氣:“我又要沒爹了嗎?”

這麽一個懂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憂愁,稍微有心的人都會安慰,藺洵卻直接的說:“對啊。”

劉毅一噎,這更說好的不一樣!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他扭頭說:“要是我娘當初沒成親就好了。”

“對啊。”藺洵還是這麽回答。

劉毅不想再繞彎子,這短短的路程眼看就要到了,他努力調整好表情,帶著仰慕的星星眼:“要是我娘當初多想想,能找到一個有擔當的大丈夫就好了。”

“我從小沒見過我爹,不知道爹是什麽樣子。藺叔叔,要是你是我爹就好了,你又會讀書又能幹,人脾氣也好,村裏人都誇你呢!”他特意模仿小孩子的詞匯量,想不著痕跡的誇藺洵一把。

藺洵微微一笑:“可是我不想要你這麽一個拖油瓶啊!”

“拖,拖油瓶?”劉毅表情崩壞,不可置信的重覆一遍這個詞語。

“對啊,拖油瓶。六七歲的小孩光會吃飯什麽都不會做,男孩還格外能吃。等到七八歲又開始人憎狗嫌。好容易熬到十二三能做事,肚量不大飯量大,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知道嗎?唉,等到十六七歲能當個大人用了,又要娶妻生子修院子,又是一筆大開銷,不幫著娶親吧還會被村裏人戳脊梁骨,成親後估計就把爹媽扔到腦後。”藺洵一樁樁一件件的數著,在劉毅懵逼的表情中下了結論,“不僅是拖油瓶,還是個賠錢貨。”

“我才不做這種虧本買賣。”說完他看了看前面,“到了,你自己回去吧。”

被拖油瓶和賠錢貨戳穿兩個膝蓋的劉毅楞了好久,一直到劉月娘過來叫他,他才反應過來。

“回去吧,咱們娘兩總不能白白退讓!”劉月娘升起巨大的危機感,她總不能付出巨大卻什麽都得不到吧?劉月娘眼露兇光,她不信憑著她的手段連一個鄉野村夫都搞不定。

“會吧。”自從他們搬過來後,那邊院子沒人打掃空了半年,現在也不能住人。

仇家的大瓜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河邊村,畢竟大家都好奇到底要怎麽處理,跟不愛出門的劉月娘不同,春娘是個自來熟的性子,剛來第一天就帶著自己烙的燒餅到處串門,別人問她問題她也爽爽快快的回答,很快就先混了個臉熟。

“哎呀遇到這種事情,也是陰差陽錯誰也不想的,我想啊,月娘妹妹總歸已經是相公的人了,就當個二房唄!”春娘大大咧咧的說著,而劉月娘也確實搬出了原本仇九恩的院子,仇九恩就開始兩頭跑。

這下的風聲開始羨慕仇九恩起來,能夠享受兩頭的溫柔鄉。

而春娘背後悄悄的教導兒子柱子:“看出你爹是什麽人了吧?”她冷笑著,一改在外頭的爽快:

“咱們就算失散通不了消息,可稍微等等總可以吧?我出去跟人聊天時打聽清楚了,剛剛失聯一個多月,你爹就碰上劉月娘,一路獻殷勤獻到這兒來,又是蓋房子又是修整田地的,那是起了心思了!就連半年一年都等不得!”

柱子一改在外頭的呆楞,恨恨的點頭。

“他要是心裏有咱們,稍微等上那麽一會兒,你也不會多出個二娘來。”春娘心疼的摸著孩子:

“以後二房要分走屬於你的東西。當著你爹的面兒,千萬別露出異樣來,越生氣越是把他推得遠。咱們得他感受到寬容和忍讓。”

柱子跟著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裏,他們兩母子能夠從反賊的地盤活著出來,遭遇過的事情就不是普通人能夠想象的。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看多了仇九恩兩頭跑,春娘笑吟吟的,其他人也慢慢不議論了。

畢竟還有更多大事需要人關註。比如,高產耐寒種子。

以前的種子產量一畝只有一百多斤,產一季,就算一年到頭都努力耕種,才勉勉強強的養活人。而新出現的種子,配合精耕細作能夠達到二百斤。最重要的是,耐寒能夠種兩季,那能夠養活的人口等於翻了一倍。

應對日益增加的人口,剛剛好。有越來越多的流民跑到長州的地盤上,建設著這片安寧的土地。

不僅僅是流民,世家大族也試探著伸出了觸角,他們派出各自家裏的旁支或者庶出過來落腳,想要探聽長州的情況,來決定他們接下來的行動,畢竟能夠在□□中站穩腳跟,他們這種左右逢源的本事起了不小作用。

這場大戲最後一個重要角色,終於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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