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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逃荒路上的舉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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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嬸捧著自家分到的糕點,因為幫忙拆分包裝她們家還多分到幾個,她看著舍不得吃,一心等到孩子回來後分。藺老四嘲笑她,怕不是不知道怎麽吃吧?四嬸不服氣:“東西都擺在這兒,還送不進嘴裏?”

吃,馬上就吃。她把菜刀小心洗幹凈,從中間切開點心,裏面的玫瑰豆沙餡又甜又香,外皮酥脆一放進嘴裏就碎了,四嬸忙用手接住,顧得了手就顧不上嘴,她被酥皮嗆著了。

“哈哈哈!這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藺老四笑的前俯後仰,然後自己也嗆著。兩夫妻忙著到處找水喝。

喝完一瓢涼水,四嬸滿足的說:“這讀書真好還有人送東西,要是咱兒子也能中個舉啥的該多好?”那麽多東西,看著都眼饞。

藺老四嘲笑她:“當初咱兒子跟著去認字的時候,是誰天天喊他幹活下地的?”早幹嘛去了?

“這不是沒見識嘛!”四嬸不以為意,“早知道考中這麽有前途,老娘就是一個人把活兒幹了又如何?”

“你這就是光看見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當初我那兄弟滿山跑打兔子攢錢時,你還笑人家不知道享福,兔肉吃了多好!他為了攢束脩吃了多少苦頭,咱又不是不知道,一個人當兩個人使,三兒又沒娘,什麽事情都是我那兄弟幹的。”那種恒心那種毅力,他是真的佩服。

“唉,我當初確實嫌束脩貴,每年都要平白搭出去五兩,還要送兩塊兒臘肉,其實算下來,咱們這些年交的丁銀徭役銀,亂七八糟的早就夠束脩。”四嬸越算越心疼,早知道要交這錢,還不如拿給孩子讀書!至少考中秀才就不用交這個錢呢!

提到這個,藺老四也沈默了,這些年他們不是不努力不肯幹,而是稍微有些結餘,就要交銀子,現在硬是連新衣裳都舍不得穿。

“下個月又要交錢了....唉,也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越交越窮,越窮越交,啥時候能攢下錢?

提到這個話題藺老四也沈默了,“實在不行,我去兄弟想想辦法,借錢給孫子讀書。”兒子是指望不上,孫子還能試試。

“那也好,你兄弟厚道。”再不想辦法,他們的日子都要過不下去。

那頭,自從方一河來送禮之後,陸陸續續就有別的商家來送禮。畢竟大家都不送就不顯眼,如果都送了就他一家沒送,那就是紮眼。結交點關系留個名,以後萬一碰到什麽事情也好開口說話。

只是他們送的禮價值就不如方一河的高,大多就是四五十兩,就算這樣,也攢出一筆不小的錢,藺洵的啟動資金終於有了。

他先去找人訂做了一架馬車,用料不求有多好,但一定要結實耐用,馬車行的被他搞的糊塗,別人家的馬車都要求好看輕便,咋還有要求結實的呢?怕不是要防賊?

本來也就是為了防賊,畢竟趕路時夜間會在馬車上休息,馬車可不就是最後一道防線?

定做完馬車,也要買馬,草料又是一筆不小的消耗,想想都頭疼。他還得準備兩輛車,一輛帶人,一輛裝著生活所需。

藺老漢也覺得奇怪,咋好好的要買馬?還是兩匹,藺洵就以出門在外需要交際應酬為由,糊弄過去。

既然已經要買馬,藺洵還邀請幾個親近的叔伯一起買牛,買的多能便宜,別人雖然眼饞但拿不出那麽多銀子,只能幹看著,倒是有一戶人家,幾兄弟湊到一塊兒買頭牛,商量好到了農忙時分著使。

一頭牛雖然養著費事,但幹起活比壯勞力還能耐,買牛肯定是不虧的,錢慢慢攢就是。

藺老四家也想買,可只能望牛興嘆,畢竟就算便宜的牛也要十七八兩,他們家還差著銀子。

藺洵想了想,對著藺老四說:“四伯,我聽說最近耕牛要漲價,能買還是買,早買早輕松。”

“咋要漲價呢?”

“聽說是邊境亂起來要打仗,馬匹都被征用了,能拉貨的不就只剩下耕牛嘛?從母牛到小牛都漲的厲害。”

藺老四猶豫,也對,前幾年的耕牛才十三四兩,那時候他就差錢,存了幾年還是差錢,還越差越多。

“四伯,您要真差錢我先借給你,等您有錢了在還。”藺洵幹脆說:“憑著您跟我爹的關系,我還能舍不得?小時候爹出門,我就去四伯家混飯吃,一起下河摸魚,這關系又能差了?就一件,買了牛別說是我給的錢,不然其他的叔伯不舒服。”其他的人關系沒那麽近,聽說了一窩蜂的來借錢,這點銀子也不夠花。

藺老四眼眶都濕潤了,“三兒啊,啥也不說了,伯伯記著你的人情。”他嘴巴緊的很,悶不吭聲就買了牛,等牛牽到家裏那邊,藺洵都能聽到隔壁的大嗓門。

“牛,牛牛牛!”

知道是買牛,不知道還以為咋了。

藺洵之所以這麽做也是有原因的,一個好漢三個幫,他一個人再拖個行動不便的爹,路上未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未必能保護著周全,保不齊就有什麽看不到的時候。而四伯家裏有兩個兒子,還有三孫子孫女,只要誰能警醒一點都能護著藺老漢,人多勢眾有時候也能嚇到那些打歪主意的人。

而找四伯,肯定比其他的外人更可靠,從小的關系不說,還有四伯是個有良心記恩的人,藺洵只要註意恩威並施,兩家人擰成一股繩走,一定能平平安安趕到。

人活四件事,衣食住行,住跟行捎帶著解決,衣的話在路上也顧不上厚薄美觀,能穿就行,倒是鞋需要準備柔軟耐用的,走路鞋不舒服很影響速度。

食就用炸好的面餅子,耐放,只要水一沖就是一頓,還有肉幹,肉幹頂餓。還需要鹽餅,人不吃鹽沒力氣。

需要準備的東西千頭萬緒,藺洵都在悄悄的往家裏買,悄悄的放在地窖裏。

對了,還有藥!路上最需要藥,止血的防風寒的防蛇蟲叮咬的,一不小心就會喪了命。

藺洵還是找了上次的大夫,問他湯藥能不能制成蜜丸方便攜帶,大夫想了想,“能是能,只是藥效會減半。”本來藥草的精華都在湯藥裏,再熬煮加入蜂蜜等等,減效也是正常的。

藺洵每種都要了幾包,大夫開玩笑說他是不是要搬家。鑒於這大夫幫過他幾次,藺洵點點頭,

“我準備搬到京城去,這不是早點準備路上的東西嘛!”

“那也不用這麽多吧?都夠用上一年,一年後都該過期了。”

藺洵開玩笑說:“我聽說最近南邊亂的很,藥草什麽的過來慢,大夫您不如多囤點貨,漲價了貴不說還難買。”

大夫點頭:“這倒是,最近大米都漲了七八文。”一斤漲七八文,菜也漲了,一天需要多花多少錢?!大夫算算這個賬,真的去囤了幾口袋大米。

藺洵跟大夫告辭後,繼續想著還有什麽需要的,擡眼一看,剛好到了鐵匠鋪附近。防身的東西也不能少,他又訂做一柄匕首,長約巴掌長,用鞣制過的皮革包裹,正好放進靴子裏。

鐵匠以為這是削水果的小刀,還特意問需不需要花紋,藺洵笑著說不用,只要他多淬煉幾次刀結實就行。

在野外或者路上生存,刀才是最後一道防線。

錢花去大半後,藺洵回家,正好碰到隔壁村的牛“跌死”,大家都想買牛肉,四嬸還過來問要不要稍帶,藺洵想,要!別人不要的部分他包圓了,托付四嬸煮熟烘烤成肉幹。

那可是好幾十斤啊!做成肉幹頂多十斤,四嬸咂舌,真舍得花錢。

“難得吃一次牛肉,下回碰到還不知道啥時候,留著吃也好。”

這也是,碰到牛肉的機會很難得,四嬸沒買牛肉倒是記得買了幾斤豬肉,順手就做成肉幹,留著自家人吃。

藺洵去地窖巡視自己置辦的東西,鹽一罐,豬肉幹三十斤牛肉十斤,各色藥丸藥粉一包,面餅子可以等臨近再炸,現在是幾百斤的面粉,衣裳鞋若幹,衣裳的衣擺四個角都塞了一塊碎銀子以備不時之需,其他的等想到再說。

畢竟有兩輛馬車,早期可以盡量塞滿,最占地方的就是糧食,路上就會消耗大半。

藺洵摸著靴子裏的匕首,把自己的身份文牒和舉人證明都用油紙裹了一層又一層,到時候貼身守著。因為如今的戶籍制度就是田綁著人,如果出沒在戶籍外一百裏的地方時,都是需要文牒的。當時有功名的人不在此限制裏,他們可以到處游學。

時間過去一個多月,鬧事的消息快要傳過來了罷?

藺洵正想著,方一河專門來請了他一趟,說是有舉人聚會,藺洵想打聽消息欣然前往。

藺洵幫著方一河指點過好幾次布置或者菜譜的事,方一河念著人情有事總會請他去,帶他認識其他的舉人。他們自從一圈資源置換,沒人引薦還真不好進入。

只是環視一圈,藺洵赫然是其中最窮的,他也不生氣,自斟自飲喝著酒水,以後這麽好的酒水恐怕難喝到,對了準備幾瓶酒也不錯,用輕便的竹筒裝吧。

方一河悄悄靠近,低聲說抱歉,他沒想到這些人如此排外,有話題都不帶藺洵,倒顯得他這個邀請人十分尷尬。

“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根基淺,他們還在觀望也是正常的。”藺洵沒放在心上,每個新圈子都會觀察新入行的人。

方一河感激,於是悄聲告訴藺洵一個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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