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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平妻之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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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書林圖南,現年四十五歲,應該是世俗意義上的人生贏家,身居高位前途坦蕩,嬌妻美妾在懷,子嗣也不缺且有出息,做人做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麽可求的呢?

比如此刻,他看著自己兩孩子相處和睦,內心得意油然而生。於是順著問了功課的事,林汀苦著一張臉,卻不敢不回答,說的磕磕巴巴的。藺洵眨著眼用各種方法提示,林汀才算回來出來。

“不錯,哈哈哈!”林圖南讚道:“很有長進。”

“怎麽讓孩子餓著肚子回話呢!”恰好此時,正室秦夫人從花廳裏繞出來,“快坐下喝口湯墊墊,菜馬上就好。”她一邊說著,丫頭魚貫而入捧著案板,上面都是各色菜,還冒著熱氣。

正院距離廚房最近,能吃到熱乎的。

“好的,謝謝母親。”林汀看他慣常的位置上已經擺好一碗老鴨湯,正要過去喝,被大哥輕輕扯了把衣袖,他一楞,腳步放慢回頭看,發現大哥沖他眨眼。

長輩都在,身為小輩先動筷屬於沒禮貌,藺洵提醒他也是為此。

可林汀還是眨眨眼,喝了那碗火候十足的老鴨湯,一邊喝一邊讚:“香,特別香!”

秦氏這才笑道:“香吧?廚房裏熬了三個多時辰,肉都熬化了,能不香嗎?汀兒要是喜歡,下次吃飯我還預備。”

林汀眨眨眼堆起笑:“是我偏了母親的好東西。”

藺洵並沒有去管湯,帶著淡淡的笑意,那邊廂秦氏跟人一起表演母慈子孝,打斷了豈不可惜?

也沒多久的功夫,二弟出線,幾個姨娘也陸陸續續來了,盈夫人自然也到了,她換了衣衫妝容,比白日的清淡多了幾分艷麗,在自己慣常位置坐下等候吃飯。幾個姨娘恭恭敬敬背著手站在後邊,等所有人都落座後,由林圖南最先動筷,其他人跟著,整個花廳鴉雀無聲。

藺洵忌口的食物多,他只能撿著幾個清淡菜吃,喝的湯也是撇去浮油,只帶七分飽,他動作慢,借著挾菜打量幾個家庭成員。盈夫人是已經見過的,林圖南五官英俊不凡,人到中年身姿還挺拔,頗有玉樹臨風之感。而秦氏秦夫人也是個美人,一張圓臉福氣嬌小,柳眉彎彎稍微勾起就是滿滿笑意。她生的孩子也繼承了優點,林洲可喜可親,就是愛板著臉。

至於林汀,當了這麽多年大喇叭還沒被人套麻袋,賣相自然不俗,還能看出麗姨娘的影子。

至於布菜的幾位姨娘,年輕貌美更不在話下,不然也不能混成姨娘。只是總歸是庶母,他看清長什麽模樣後就挪開視線。

一頓飯吃的平靜又無味,畢竟藺圖南講究食不言。他吃好了就擱下筷子,所有人問安後統統都散去,隨後就是老爺考問二少爺學問,老爺滿意的笑聲都傳到屋外了。

這屬於林宅的傳統項目,每次逢五逢十,就會把所有妻妾兒女匯聚一堂。而飯後的保留節目就是考問二少爺的學問,如果二少爺答的好,老爺就會滿意的賞下東西,麗姨娘想,她們這些閑雜人等還是自覺點走吧。

兒子是個不上進的,麗姨娘更沒磨練過爭寵這技能。她就盼望兒子好好長大娶親,以後能把她接出去單獨過日子,那才痛快。

而藺洵也跟著盈夫人回了她院裏,盈夫人對兒子的要求就是身體康健,除此之外別無所求,所以一見面就是老生常談的一套保養身體的話,幾乎她說上句藺洵能接下句,可見叨念過多少次。

盈夫人說著說著嘆氣:“娘知道你看見二公子三公子能出去上書院心裏不太痛快,可書院好歸好哪裏又是你能消受起的?一律小廝丫頭不許帶,幹什麽都要親力親為,我兒哪裏吃的下這種苦?”顯然她怕孩子吃心又補充到:“等你養好身子,娘也不攔你。”

“嗯。”

藺洵沒爭論這個,他也沒打算去書院跟一堆少年爭什麽第一,這屬於降維打擊。

不過盈夫人就很滿意,兒子今天難得乖巧,她送些補品過去,叮囑靈芝要記得按時給少爺服用,也就放人走了。

盈夫人看著兒子的背影,微微嘆氣,她的奶嬤嬤過來安慰道:“姑娘別嘆氣,把好運氣都嘆跑了。”

盈夫人勉強咧起嘴角:“還說什麽好運氣,能平常過著就行。我只求洵兒養好身體,能夠綿延後嗣,別的什麽都不求。”

“那孩子心思重,什麽都藏在心裏。”盈夫人一想到當初那件事就悔痛難當:“他七歲那年,為了鋪子的事我被欺負,那孩子就悶不吭聲苦讀,在學堂裏表現在他爹面前表現,發高燒也不停,鋪子的事情順利解決,他也大病一場還吐了血,從此羸弱下來。”她淚光盈盈,捂著胸口快要喘不過氣來。“我好悔啊!鋪子還能拿回來,我孩兒的身體卻再也好不起來。”大夫都說慧極必傷,小小年紀操心太過,怎麽能養的好呢?

奶嬤嬤無言以對,這事總歸還是苦了小姐夾在中間受氣兩頭為難,當時被動的是小姐娘親留下的東西,也只有這麽點子念想,如果沒了小姐也同樣後悔莫及,唉,難啊。

盈夫人擦幹眼淚,“現在總算好了,他也快成年,我總算能放下擔心。”成年人就不像小孩子容易夭折,只要好好將養,又不需要下氣力,誰家公子不是這樣呢?

“是的,大少爺早晚能夠明白姑娘的苦心,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快別哭,擦擦臉。”奶嬤嬤幫著盈夫人凈面。

而藺洵不知道這對主仆的對話,他用過晚膳閑閑在院子裏散步消食,等到天色完全昏暗下來才回房休息,躺在床上盯著床頂,這一天過的毫無意義,完全是消磨過去。

等大少爺呼吸慢慢平緩下來,靈芝才退出房間,回自個的房間休息。

夜色低垂,所有人都進入夢鄉。

藺洵清醒知道自己在做夢,周圍的一切也在這麽提醒著他,這是每個任務結束後暫時停留的中轉站,照理說只有任務結束才會看到。

還有站在他面前的那個人,原身林洵。

林洵是個臉色蒼白的青年,好奇的打量四周和藺洵,兩人碰面後,他像老友那般打著招呼,“來了。”

“嗯,叫我有什麽事情嗎?”

“我喜歡跟痛快人說話。”林洵淡淡一笑:“我想托你照顧我娘親。”

“這本來也是我的責任,不用你說我也會做到的。”藺洵回答,家庭值也是最後任務的評分標準。

“不,不是這樣。”林洵深深吸氣,“我從前做了錯事,惹得娘生氣傷心,我始終不理解她,現在總算想明白,可已經沒機會彌補,望往後的日子你能愛她敬她,凡事想在她前頭,能夠照顧她一生。”

藺洵想了想,這也不難,就點點頭答應,林洵笑道:“我不會虧待你的,謝禮隨後就到。”

他說著說著,身形逐漸淡去,雲霧般消失無形,藺洵覺得腳下的臺階一軟他好像從高空中跌下來,呼吸急促難以忍受,皺著眉頭掙紮著醒過來,心臟還狂跳不止。

夜深人靜,傳來打更人的鑼聲,剛好是三更天。

管理處的人越來越會辦事,原主要求跟他碰面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嚇人一跳。

驚醒後難以再次入睡,藺洵只能閉目躺著,思考原身說的謝禮到底是什麽。好容易熬到天亮,院子裏恢覆白天的活力,藺洵也跟著起床。

他年已十九,不去書院不能參與科舉,這事業值到底該怎麽刷呢?

靈芝倒是說:“大少爺以前是跟西席先生學的,但半年前先生去趕考,新的先生還沒到。”

於是我就自習半年?藺洵搖搖頭,換成真正的十九少年恐怕正心裏沒底不知道幹嘛,可他擁有良好的自制力,也一遍遍考過試,倒是曉得該怎麽學習。

要說在家也能刷到的事業值......無疑就只有這兩項。

“靈芝,備馬車,我要出門!”

京城裏處處都有筆墨店,藏在大街小巷裏,經常買筆墨的客人都曉得哪家東西好,哪家東西差,是很少去不熟悉店鋪的,而藺洵這次就專門去西城偏遠的筆墨店。店裏除開筆墨,還售賣窮困書生寫的字畫,手抄本和話本。

藺洵過來乃是為了查清敵情,所謂知己知彼,他總得先查清楚市面上字畫的平均水準,再來決定自己接下來做到什麽程度好。

“老板,字畫就擺在店裏的這些?”他繞了一大圈,發現都是平平無奇,忍不住出聲問老板。

“這些都是一般貨色,您要是覺得不夠出色,還有別的。”老板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很快看出藺洵衣著不凡,喲,光是腰間掛的玉墜就是通透的玻璃種,可比什麽都金貴,他心想肥羊來了,立刻把珍藏的畫卷取出來,“您瞧瞧這個,怎麽樣?”

撲面而來先是一陣檀香,隨著畫卷徐徐展開,彌勒佛也逐漸露出真容,他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坐在蓮花座上俯視世人,旁邊的題字正是關於彌勒佛的詩句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笑口常開,笑天下可笑之人。

神佛模樣是世人想象出來的,一千人就有一千個想法,可再多人看見這副彌勒佛,心裏也只會有一個念頭,這肯定就是彌勒佛凡間化身的模樣!

這是老板壓箱底的寶貝,一心買個好價錢,如果碰到過采購壽禮或者信佛的人家,翻倍賣也有可能。要不是他看著藺洵不想缺錢的,還未必舍得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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