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身在九天之上,我們亦是卑微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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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界樓家, 飛舟停泊臺上,被攔在姐姐中的弟子們已經從交談中,了解了此次異事的緣由。大多數人並不能參與上層議事, 秉持著相信自家的態度, 堅信這一切只是樓大少爺一人鬼迷心竅,絕對與其他樓家人無關,只有了了幾名知情者, 神情凝重,卻又不敢多說一句。

第一個返回, 出現在眾人視野中的, 是禹長生, 不止同時進入的另三人並未出現,連陪同他的樓二少爺都沒了影子。

禹長生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幾乎是在狂奔,在數百人茫然的目光中, 旁若無人撞入楚寒月設下的結界中, 穿過人群,走到來時乘坐的飛舟前。

禹家刀劍紋樣的家紋仿佛一枚尖利的針,刺痛雙眼, 更刺在那顆曾經無比崇敬家主的心上。刀劍斬魔,斬世間一切邪惡, 這是禹家家規的開篇, 可如今刀劍卻行了邪惡之事。

禹長生發洩般一腳踹在飛舟上,樓家子弟不知發生了什麽, 一時又驚愕又好奇, 卻沒人敢開口詢問, 畢竟他的神色太過駭人, 仿佛三界眾人全欠了他巨債似的。

飛舟晃了晃,禹長生轉身離開,連飛舟也不要了,只身一人入了通往凡修界的傳送陣。

一腳踏上湖城中心廣場的地面,他便再也無法壓抑,對著偌大的湖泊,爆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一群鈞天山內門弟子剛巧正出陣,看到那身黑金禹家家袍,連眼都不敢平視,忙不疊揖身行禮。

然而下一刻,那令無數凡修向往的,代表神庭界最強世家身份的家袍,被主人唰的掀了下來,在靈劍交錯飛斬間,成了一塊塊殘片。家紋佩也沒能幸免,禹長生手掌憤然一捏,幾乎灌註了全身靈力,玉牌瞬間化作齏粉,飄散在空中。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顫抖的滯澀氣息,仿佛將前半生的信仰剝離了血肉,披上鈞天山助教的星藍袍,弟子玉牌掃過傳送陣,回歸鈞天山。

——

當夜,神庭界聚會在樓家宴客臺再開,確切地說不是聚會,而是議事會。

禹長生離開,甚至切斷了家紋佩通信,禹家無人通知,不過楚寒月在樓家主的玉牌上,發現有與禹家人連結,以此通知了那頭的禹崢嶸。

禹崢嶸並未急於啟程,而是立刻將證據被發現一事報給了家主禹巍,後者眼中閃過一抹陰鷙,只給了一個字:“棄。”

三更過後,禹崢嶸才帶人姍姍來遲,樓家子弟早已在宴客臺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但神庭界有規矩,重大事宜必須四大世家共同在場,方可定論——其中自然不包括鈞天山,鈞天山的話充其量只是建議。

楚家家主未來,全權將事宜交給了楚寒月,派了幾名德高望重的長老來助威,穆家家主親自來了,也跟著幾名長老,鈞天山則只有宋玉珂獨自前來。

畢竟五峰掌學道術造詣雖高,但皆不精通人情世故,外門掌學修為不高,參與又少了威信。

直到禹崢嶸落座,楚寒月才將十二冊玉簡的內容展示在空中:“其中詳細記載了樓家自三年前開始研制進益修為的丹藥,於半年前投入試藥,半年內所有與濟世宗往來資金條目,以及所有參與人員,包括樓家主、樓大公子、二公子,及六名長老。”

樓宇自知辯解無用,癱軟地半跪半坐在地上,旁邊樓二公子亦是差不多的狀態,後頭一名長老未參與楚家聚宴,以為尚有轉圜之地,大聲道:“我樓家研制此藥,是為了振興神庭界,使四大世家能更上一層樓,其中還有禹家支持……”

話音戛然而止,禹崢嶸的劍洞穿了他的脖頸,飛劍收回,飆著血的屍體咚的倒在地上,引來樓家弟子一陣陣驚呼。

“我禹家支持所有有利於神庭界,有利於三界的研究制造,但絕非支持爾等為非作歹,違背神庭界規矩,戕害人界。”禹崢嶸言之鑿鑿,仿佛站在道德的至高點。

十二冊玉簡其中一冊,是與禹家的賬務往來,明顯一方出錢一方出力。

但上頭並無與濟世宗相關的名目,經他這一說,更是完全把禹家摘幹凈了,畢竟即使委托制藥一事是真,也無法證明禹家知曉試藥一事。

實力相差懸殊,楚寒月並不打算現下與禹家硬碰硬,只要直接犯案的樓家伏法,於神庭界就是一個威懾,今後,不敢有人再以此道害人,目的便達成了。

“按神庭界規章,戕害凡人,殺。”穆昊肅然道,“除此九人外,是否還有人參與其中?”

證明罪孽容易,清白卻無物可證,一大幫樓家子弟們忙不疊搖頭擺手連連否認,皆出了一身冷汗。總算還有人稍冷靜些,是個旁系弟子,揖身道:“嫡系機密,從不讓我等知曉哪怕一二,我絕不知此事,也決不認同戕害凡人!”

樓宇總算還念及血緣之情,自知走投無路,最後拉了身後數百名樓家子弟一把:“此事只玉簡記載中九人參與,其他人等一概不知,樓某自知罪無可恕,以死謝罪,望諸位放過其餘弟子。”說完手掌一拍胸口,一股靈流由此撞入血脈,登時七竅流血,一命嗚呼。

丹修靈力珍貴,這也許是他這輩子除了煉丹,耗費的最多靈力了。

“爹!”樓二公子悲號一聲,撲在樓家主屍體上,悲憤之下,將怒火轉到了他以為的始作俑者楚寒月身上,口不擇言道,“不過一幫凡人,死了就死了,能為神庭界試藥而犧牲,是他們的榮耀,你有什麽資格給我們定罪!”

“你又有什麽資格決斷這一百七十六人的生死!”楚寒月巋然立於案前,沒有主家的高臺,並不比任何人站得高,由靈力裹挾的朗聲卻如從天而降的聖音,籠罩住每個人。

樓二公子好半晌才從振聾發聵的話音中回過神,大喊:“他們不過是卑微的凡人而已!”

錚一聲鳴響,一柄通體玄黑的長刀自穆淩雲芥子袋飛出,打著旋掃過場中,眨眼間,樓二少爺及參與試藥的六名長老,人頭嗵嗵落地。偌大廳中,頓時血流成河,落針可聞,幾名膽小的樓家子弟嚇得暈了過去。

“神庭界規矩,戕害凡人者,殺。”楚寒月再次重申這道數千年前,神庭界初升時,四大世家共同立下的規矩,最後的定語回響在宴客臺上,“身在九天之上,莫要忘了,我們亦是卑微的凡人。”

罪人懲治完畢,議事卻並未結束,禹崢嶸忽然道:“樓家罪孽至深,如此懲戒,顯然不夠,樓家藏書閣中丹方典籍無數,樓氏難免會有有心人欲效仿前人,必須嚴防。”

一名樓家長老聽懂了他的意思,重重磕頭道:“禹公子,我等絕不敢犯此等罪孽,藏書閣乃我樓家三千年心血,求您放過啊!”

“長老這是何意?以為我禹家是趁火打劫的小人?”禹崢嶸手按在劍柄上。

那長老當即連連磕起頭來:“老身不敢!老身失言!還望禹公子莫要怪罪!”

禹崢嶸顯然試圖獨吞藏書閣典籍,楚寒月靈力一送,擡住了那白發長老磕出血的前額:“不如由四大家審閱藏書閣,以確保其中無獨門毒方,藏書閣卷帙浩繁,審閱者也切勿監守自盜,記錄下所屬審閱的區域,若今後再出事端,也好有問責對象。”

禹崢嶸眉心一皺,沒再說話,楚寒月的方案毫無漏洞,如此一來樓家雖必須公開丹方,但至少能保住典籍。

更重要的是,這個舉措,無疑給四家都上了一道枷鎖,今後若出類似事件,尋著審閱記錄一查,就能確認不是樓家,便是當初審閱過那一冊丹方的世家。

那長老知道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他並不能接受家主輕視人命試藥一事,因此並不憤恨楚寒月,感激地向他頷首致意。

“數目眾多,鈞天山也請務必一道參與。”楚寒月道。

穆昊應允地點頭,禹崢嶸一時之間又落了下風,處於被動,負袖起身:“前往藏書閣。”

花掌學跟在宋玉珂身邊,一顆心一會兒為了藏書閣典籍將被不通丹道的禹家侵占而揪起。

一會兒又為不是世家身份無法參與查閱而疼痛,這會兒霎時綻開一朵花,輕聲喜道:“不愧是我丹道峰弟子!終於能看新藥方了!”

“長老,為避嫌,樓家人便不必去了。”楚寒月攔住要引路的長老,“請給予一份書籍分部圖。”

那長老不敢有異議,奉上圖冊,打開了傳送陣。

樓家有三座藏書閣,嫡系層一座,旁系層一座,外門層一座,方才他們指的,自然是大多不公開於世的嫡系藏書閣,其中全是丹藥類書籍,按藥物功效分為數片區域,索引皆是以丹道術語書寫,若是沒有系統地學習過丹道理論,大半都看不懂。

“山主,勞煩您與花長老去南面查閱。”楚寒月道。

這一區大多是藥方,翻了幾冊後,宋玉珂面色凝重,只當楚寒月讓鈞天山參與是賣個面子,分給他們的卻是無用之物。花掌學卻不這麽想,一雙鹿眼瞪得老大,恨不得把一個個字都吞下去,這正是她求了幾十年的典籍藥方啊!

“穆家主,勞煩查閱西面。”楚寒月朝穆昊揖了揖身,接著背挺得筆直,傲然朝禹崢嶸道,“禹家查閱東面,由我楚家查閱北面。”

“慢著。”禹崢嶸叫住正要走入書架間的楚寒月,“我禹家要查閱北面,你去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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