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神庭界總這樣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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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天山最高峰, 即便雲層下已是初夏,依舊厚雪皚皚不變。

山主殿內,宋玉珂看著半空中的監視靈器畫面, 見楚寒月出現在傳送陣中, 手立時擡起,指向巍峨大門,在他堪堪抵達門前時, 指尖一點,隨後立時將雙手端放在扶手上, 一派肅穆。

“今日臉不紅了?”

山主開口第一句話, 讓楚寒月一時摸不著頭腦, 半晌才想起,上次來時恰逢感染風寒,發了熱。

“勞山主掛心,風寒早已痊愈。”這麽一樁小事, 兩個多月過去, 他竟還記得,楚寒月暗自腹誹,可山主平日裏一定閑得發慌。

“風寒……”宋玉珂眼中一絲失落一閃即逝, 好歹不是毛頭小夥了,情緒把控自如, 端穩高高在上的模樣,“你可知我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何事?”後頭門還敞著, 雖說體質改善了不少, 但這冷風著實酷寒了些, 讓楚寒月不禁打了個寒戰, 環視殿中,瞧見幾處墻角安置的靈力輸出裝置,靈氣飽滿充裕,正是造雪之用,再對比盛家鎮的貧瘠,這山主殿儼然奢靡得令人發指。

宋玉珂揮袖合上大門:“喜歡雪?”

“不喜,太寒。”夜已深,楚寒月只想休息,並不想與他在此廢話,又問了一遍,“何事?”

“前日有弟子來報,凡修界新崛起一方門派。”宋玉珂終於切入正題,“他們制出一方註入水靈力後,能轉化為雨霧的靈器,以此盈利。”

“崛起?”楚寒月狐疑道。以奇巧莊那幫弟子的修為,兩個月間至多制出十來件成功品,有盛北看著,至少大半都會低價供應給盛家鎮,最多弄個三四件放到外界售賣,換取些日常開銷,絕不至於到崛起的程度。

“與其他千年百年宗門相比,自然不堪一提,但此方煉器技術,引起了仙盟重視。”宋玉珂手掌一撫,半空畫面中幻出凡修界的畫面。

安揚親自拿著兩方雨霧球,在仙盟會請人估價,看他古樸的衣著打扮,崛起兩字屬實誇大其詞,最終收獲的也不過不足百金。

“據那方門派的門主說,此靈器的圖紙與煉制方法,是兩月前前往盛家鎮的鈞天山外門弟子所授,還說那公子白紗下容貌絕世。如此形容,除你之外,我不做他想。”

“確實是我。”楚寒月道,“那又如何?”

宋玉珂搖搖頭:“寒月啊……”

楚寒月心道:我們沒那麽熟。

“你要知道,神庭界所有研究的術式、配方,都需由創始者所在世家、宗門審核,未受批準,是不得以任何形式外洩的。你既有此配方,就該先上報鈞天山或楚家,而不該教授給一個凡修界的小宗門。”

“我不知道,山規中並沒有這一項。”楚寒月不亢不卑,“配方既是我的,怎麽處置,自然是我的自由。”

“山規中雖未明寫,但這是神庭界心照不宣的規矩。”宋玉珂瞧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下了高座,緩步走來,語重心長道,“各大宗門皆不易,若都像你這般,將門中秘籍配方肆意公開,宗門財政無疑更加艱難。”

這下楚寒月明白了,感情是妨礙大宗門壟斷賺錢了。

“有多不易?多艱難?如奇巧莊一般,五十名多弟子擠在不如外門飯堂大的小宅子裏,申請不到售賣公開配方靈器的資格,稍遇險難便要變賣房產?如盛家鎮一般,田地顆粒無收,只能徒步往返百裏之遠,變賣微弱的靈力,才得以養家糊口?”楚寒月嗤笑一聲,直視宋玉珂,“鈞天山外門報名便收五金,半年學費需尋常出身的凡修界修士攢數年,更別說凡人界而來的弟子,恐怕是個個傾盡家財。而山主你獨坐偌大白玉高殿,以上好的靈器造雪只為氣派,還三五不時與四大家聚會,天價重禮往來,談論宗門艱難不易,不覺得諷刺嗎?”

宋玉珂神情隨著他每說一句,便凝重一分,直到最後一問落下,眉宇已擰成一團:“你怎能有如此想法?我鈞天山並不如四大世家根基深厚,重禮往來,乃是為了立足,而從弟子處收取的學費,是為了支持內門研習各道,以造福眾生。”

“你的福祉,怕是要眾生以金子換取吧。”

宋玉珂許是自己也多少意識到這番行為並不能攤開來明說,看著楚寒月,許久的沈默後,眉宇的結才散開:“寒月,你天資極佳,是個聰明人,這其中利害,只是一時沒想明白,念你是初犯,今日我便不罰你了。”

“山主錯了。”楚寒月理直氣壯,完全不似被召來問罪,反倒更像責難對方,“門規明令禁止的條文,是禁止洩露門內秘籍配方,而我的配方自入門前便已成功研發,不屬於鈞天山所有,本不當罰。”

宋玉珂連番被忤逆,火氣也有些上來了,硬生生是對著楚寒月,才隱忍未發,不想因此使兩人產生齟齬。

畢竟此人無論容貌、天資都是三界頂尖,是他看中的,最適合的道侶。他最後拂袖道:“我不與你計較,總之今後不準再犯,下去吧。”

殿門打開,楚寒月沒有揖禮,頭也不回走了。

回到宿舍時,萬籟俱寂,所有人都已沈眠,楚寒月悄無聲息翻身上榻,卻睡不著,細數起原身記憶中參加神庭界聚會時所見的,宋玉珂贈予四大世家的重禮:極品靈石是最尋常的,往往一年四大家一戶一塊,去歲私下送罕見的極品寒玉給禹家家主,被正巧路過偏殿外的原身瞧見,這其中隨意一塊,都能養活幾十個奇巧莊了。

“山主喚你何事?”

耳畔忽然傳來磁性低音,楚寒月不由起了一脖子雞皮疙瘩,閉目只當什麽也沒聽見。

後頭穆淩雲卻不消停,挪過來,前胸幾乎貼著他後背,兩方被褥擠在一起:“莫不是因為上次盛家鎮的事?”

楚寒月:“……”別在我耳邊叨叨!

過了片刻,在他以為穆淩雲終於消停時,話音又響起來,這次更近了:“難道是因為那張雨霧球的圖紙?”

“有新玩意,都要上報,弟子研發皆歸宗門世家所有,不得肆意公開。”穆淩雲哼笑一聲,唇幾乎貼到耳際,“神庭界總這樣自以為是。”

楚寒月忍無可忍,驀然轉身,悄聲道:“你也是神庭界人。”

兩人鼻尖輕輕撞了一下,楚寒月腦袋向後一退,緊接著身體也挪了挪,直到後背抵上墻。

“你也是。”穆淩雲也跟著挪了挪,在靜夜中嗓音壓得極低,身體已是橫在兩張榻的分界線上,“不認同?”

楚寒月後腦勺靠到了墻:“不該如此。”

穆淩雲垂眸頷首,輕笑一聲,氣息噴在他半露出衣襟的鎖骨上:“不該如此為了自身利益,斷人財路,害人難以生計;不該明明是為了自己的飛升大道,卻說得冠冕堂皇,為造福蒼生;不該如此……厚顏無恥。”

他以四個字作為神庭界這種行為的結論,楚寒月心道:說得好。

“兩年前,我下凡修界游歷。”穆淩雲又靠近了幾分,已經快游歷到楚寒月身上了,“途中見過無數此類事跡,大宗門打壓小宗門,神庭界打壓凡修界,未下凡人界,但由小鯉魚所說看來,凡修界打壓凡人界,只會更加嚴重。厚顏無恥,上位者們大都如此。”

對於這兩年,原著中只以簡單幾筆帶過,說的是魔頭紈絝,身負極惡魔靈根,還不服管教,離家出走數載。現下看來,這極惡的不是穆淩雲,卻是龍傲天夏侯傲一直追尋的神庭界。

靜默片刻,楚寒月在極近的距離凝視穆淩雲深不見底的黑瞳,深邃如淵中有執著,有堅定,唯獨沒有一絲惡念,這樣一個魔頭……這樣的人又怎會是魔頭。

穆淩雲再次前傾,兩人鼻尖相觸,楚寒月側頭避開,耳廓被唇掃過,這才想起自己還有手腳,連推帶踹把人弄到了隔壁榻。

魔頭果然是魔頭,沒個正形……

穆淩雲無聲笑著,仿佛奸計得逞般,良久才又道:“想改變?”

楚寒月抽回踏在他小腹上的腿:“必然要變。”

穆淩雲探手伸來,楚寒月下意識連踹帶推,那手卻只是停在被褥上掖了掖,蓋住半露的鎖骨,磁性話音與手勢一樣溫柔,又帶著絲孤獨者終於尋到了夥伴的慶幸:“我早說過,我們是一類人。”

翌日一早,楚寒月便給盛北傳了訊,確認奇巧莊並未因雨霧器一事被打壓,這才安下心,想來仙盟會就算要興師問罪也該事出有因。

可這件事畢竟拿不出證據,只要楚寒月本人矢口否認,圖紙來源便無從確定。

況且在安揚口中,他畢竟只是一名外門弟子,下界修士信不信他有這個能力還兩說,如若打壓,便成了赤丨裸裸的欺壓小宗門了。

之後的一個月,楚寒月在夫子與眾室友的驚嘆中,趕在這一學季結束前,再升一個小境界,和穆淩雲共同踏入築基圓滿期。要不是替他護法,耽誤了近十多日,他早踏入金丹境了。

第二學季結束後,外門弟子便能參加進入內門的考核了。

眾人填了報名表,聽助教念完考程安排。這一次總算不用再額外收費了,內門才是人才聚集之處,大概是鈞天山不願用門檻把有潛力幫著淘金的弟子拒之門外,當然已至此處,大多數弟子為了擠進內門,恐怕也不會心疼幾兩金子了。

考程分為三日,第一日是筆試。

所有弟子進入以靈墻隔絕的丈許寬小隔間中,在一個時辰內,回答一份玉簡問卷。

開考鐘聲響起,楚寒月不緊不慢翻開玉簡,這些日子除了入定,他便在翻閱典籍,看得數目早已數不清,各道皆有涉獵,對玉簡中的問題信手拈來,掃一眼,便執靈筆一連能答五六題,整整一百道題答完,交卷離開考場時,竟才過了兩刻鐘。

玉簡被助教投入判分靈器中,靈器與靈筆呼應,能感應弟子所書內容。

與正確答案對比,不消片刻,分數就公開顯示在了考核積分榜上:

楚寒月: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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