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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藍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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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界,楚家,一高一矮兩名護衛火急火燎地跑進楚夫人殿中。

“夫人,沒找到少爺,只在下游尋到了家袍和家紋佩。”高瘦護衛奉上楚寒月扒掉的外袍和佩飾。

楚夫人急得團團轉:“寒月毫無修為,能跑去哪裏。你們再去尋,多派些人,雖說穆家人沒明說不滿,也同意了晚幾日送人過去,可我們不能言而無信。地界尚算安全,可千萬別又跑去人界……”凡修界也被稱為地界。

“又跑了?隨他去。”楚家家主楚慕踏入殿中,比怒意更盛的卻是不屑,堂堂四大世家嫡長子,除了張臉毫無可取之處,他恨不得沒生過這廢物,“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空靈根還沒有自知之明,不乖乖聯姻,盡添麻煩,別浪費心力找了。”

楚夫人順了順楚慕起伏的胸口:“慕郎,寒月只是一時沒想明白,我們得盡快找他回來,否則怎麽和穆家交代。”說父子親情,他是聽不進的,那便只能談世家關系。

“穆淩雲幾天前就不見了,九天雷劫落,半神境大能出世,世家全忙著找大能,穆家亦然,誰還顧得上這門親事。”楚慕指了指兩名護衛,“你們也一起去找大能,落雷點在下南城以東七十裏的深林中。”

兩名護衛面面相覷,又看了眼楚夫人。

這不就是他們尋到大少爺的地方,說來那天飛舟還險些被那道白雷波及了……

夫人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能透露大少爺離家出走的細節,一方面為了大少爺名聲。

另一方面,若將來穆家怪罪起這樁經歷,家主得知細節後,為了面子,多半會稱嫡長子無辜,受下界凡人蠱惑,那幾名相關的凡人恐怕得遭殃。

“還不快去!”楚慕喝道,“三界向來以修為為尊,煉虛大能和只有皮囊的廢物,孰輕孰重,還用我教?”

——

凡修界湖城,湖畔廣場,人潮湧動。

今日是鈞天山外門招生,凡修界人士報名的日子,相比昨日,報名的隊列長了五倍不止。

楚寒月帶著男孩綴在隊尾,迎著陽光,神清氣爽地瞇了瞇眼,啃著剛出爐的肉包子。

引氣入體後,整個人都輕快多了,連普普通通的肉汁都覺得更加可口,雖說比不上神仙館裏的菜肴。

“哥哥,你今天氣色真好!”面色紅潤,人不止精神了,也更俊秀了,連毫無亮點的皂色衣衫,都被襯托得明亮了幾度。男孩接過他手裏的油紙,蹬蹬跑到街邊收斂筒旁扔了。

再回來時,隊伍後面又綴上了幾人。

“小孩,你怎麽插隊呢。”排在楚寒月身後的男子輕拍男孩腦袋。

“我們一起來的。”楚寒月把男孩推到身前。

那男子眼神一亮,面頰浮現一抹緋紅,嗓音都輕柔了些:“這位公子是昨日穿中衣救人的義士吧。那助教竟毆打凡人,欺人太甚,要不是你仗義出手,那孩子恐怕就……”男子終於註意到男孩就是昨日的凡人孩子。

“好說。”楚寒月不鹹不淡道。

“在下飛鶴門弟子盛北,幸會!”盛北揖身。

鈞天山雖說是山門,但按照教育模式,嚴格來說應當算學堂。收徒不問出處,即使已有門派也無妨,只要符合要求,繳足費用,便能入山學習,外門課程滿半年後,可考取內門,優異的弟子會被邀請入山,成為助教、夫子,甚至掌學,當然,自認為學夠了,也可隨時離開。

不過多付的學費是不折退的,若再要入山學習,也需重新報名外門。

以現代的教育體系比對,內門相當於修真學院,而外門則是必讀的附屬中學。

鈞天山卷帙浩繁,匯聚了眾多凡修的收集,除了四大家和各宗門不外傳的秘法,神庭與凡修界有記載的術、式、方,幾乎都能在此習得。

盛北靠近了些,臉又紅了幾分,瞧了眼男孩,小聲說:“你不會要替這孩子繳報名費吧?今日可是以凡修界標準,足要繳昨日的五倍了。”

“嗯。”楚寒月不甚在意,隨著隊列往前行了幾步。

“公子,莫怪我多言,你還是莫要破費了。”盛北跟上來,“人界每年都有許多這樣的人,妄想一飛沖天,可大多毫無靈根,驗了也是白驗,五兩金雖說不多,卻也大可不必。”

難得穆魔頭不在身邊聒噪,卻又來了這一位,楚寒月引氣入體的好心情還沒捂熱乎,嘎啦碎了條裂縫,眼神漸冷:“人界?你不是人?”

“看公子你年紀輕輕,怕是未習過三界常識吧,不懂這些也不為怪。若是讀過史書,便不會不知,三千年前,四大世家拔山升天際,”盛北指向天空,萬裏無雲,遙遙能看到鈞天山底部嶙峋銳石與上方蒼翠群山,“與千年前凡修界拔升的鈞天山五座浮空島,便是神庭界,兩千年前,眾凡修拔大陸升空,因修為不如四大世家,陸地又巨大,只能提升至如此高度,這便是凡修界,而在我們之下。”他指向腳下,“便是凡人界。這三界,又分別簡稱天、地、人三界。”

“分明都是人。”楚寒月推著男孩,又行進了一段,報名的桌案已在不遠處。

“就是!”男孩朝盛北做了個鬼臉。

盛北一時語塞:“這……”哽了半晌,才道:“話不是這麽說,雖說都是人,可終歸是不一樣的……”

男孩脆生生的嗓音,引來前後者視線,盛北後頭的青年看到楚寒月,一雙瞇瞇眼登時撐大了幾分,憨憨笑著靠上來:“這位公子容貌清麗、身姿卓絕,體態如松如竹,定是哪家大門派的公子吧,敢問怎麽稱呼?”

“欸,你怎麽插隊呢。”盛北往前擠了擠。

楚寒月錯身讓開差點撞上來的人,又被前人擋住了去路。

“公子且慢,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這位公子,雖還未入鈞天山,但同排一隊便是有緣,這腰玉是我祖傳之物……呔,誰擠我,讓我說完啊!贈——你——”人被擠不見了,腰玉淩空飛來。

楚寒月一接。

“他收了收了!”

“美人收了!”

“美人——我叫——”

楚寒月往玉佩來處一揚手,擲了回去。

“公子公子,看我!”

“擠什麽擠!排隊啊!”

“美人——”

“都有病吧,不報名就滾!”

“艹!怎麽說話的!”

人群熙熙攘攘,亂作一團,色迷人眼和一心修仙的匯成兩股洪流,在報名案前沖撞起來,要不是告示板上有明確規定,未經允許,不得擅用靈力,恐怕此刻已是術法靈器亂飛。

“都住手!按規定排隊!”守在報名案前的是個面容秀麗的師姐,蛾眉緊蹙,捶了捶桌案,“別打了!”

楚寒月拉著男孩,幾個閃身避開揮舞的拳腳,擠到報名案前。

師姐一瞧他的臉,便嘆了口氣:“他們喚的美人是你吧?這幫人真是的,就憑這副浮躁又粗暴的姿態,誰看得上他們呀。”說著接過兩人的報名費,給了紙筆:“寫上名諱、年歲、出身,可不能作假,否則測試成績作廢。”

男孩拽拽楚寒月袖子:“哥哥,我不識字,你幫我寫吧。”

“等等,你多大了?”師姐打量男孩小身板,“十歲以下,鈞天山是不收的。”

“我今年了十一了!”

師姐不多言,直接取了測骨齡的靈器,往男孩額頭一點:“確實是十一歲,你也太瘦小了,若是能入鈞天山,可得多吃些,飯堂給的量還是挺足的。”

楚寒月執筆:“名字?”

“大力!”

楚寒月默然片刻:“你父母取的?”

“我沒見過父母,咱們住在道觀裏的孩子,大多都沒見過父母。”男孩彎了彎手肘,比劃大臂上的肌肉,“我力氣大,搬得青磚多,大家就都叫我大力了。”

師姐尷尬地笑了笑:“你莫不是昨日抱著王助教的腿,上界來的凡人?你們可得小心了……”她壓低了聲音:“王助教這人,脾性差得很,睚眥必報,入山了可記得離他遠些。”

“多謝提醒。”楚寒月寫下男孩年歲,出身,筆尖停在本該寫姓名的空位上,“不如我替你取個名?”

“好呀!”男孩趴在案邊,看著楚寒月落筆,寫了兩個看不懂,對他來說有些覆雜的字,“這怎麽念?什麽意思?”

“笪鯉。”師姐在測試木牌上寫下名字,交給笪鯉,“前一個是姓氏,念笪,後面的是鯉魚的鯉,鯉躍龍門,是個好名字。”

笪鯉樂呵呵地捧過木牌:“我喜歡這個名字!謝謝哥哥!謝謝姐姐!”

“笪鯉,不錯不錯。”

穆淩雲不知何時出現在案邊,笑眼依舊,從容得和打成一片的背景格格不入,嚴浩杵著鶴立雞群的高個子,像根粗木樁似的站在旁邊。

師姐笑靨如花取出新紙:“你們兩人入門之後,可得捂著臉上課,否則像他們這樣的……”指指還在打的後方:“絕沒有修仙的心思,都看你們去了。”

“過獎過獎。”穆淩雲沒拿桌上的筆,反抽走楚寒月手中的。

正要落筆,上方傳來一聲厲喝:“何至喧亂至此!”

王助教禦氣站在空中,藐視在場眾人:“究竟因何!”

沒人理他,倒是人們註意到楚寒月所在,一波潮似的湧了過來。

“美人!”

“公子!”

“祖傳玉佩——”

那枚腰玉又精準地飛了過來,穆淩雲揚手一抄,擲回來處:“楚公子這可真是藍顏禍水,傾城亂人心啊……”

“禍水算不上,不及穆公子。”

“楚公子如此坦誠,坦言被我蠱惑,這倒令穆某汗顏,不知如何招架了。”穆淩雲轉身,在擠成一片的人群中,與楚寒月胸膛緊貼。

楚寒月:“……”

論臉皮厚度,魔頭當之無愧三界第一。

“住手!”王助教在上方被當成空氣,臉都氣變形了。

然而仍是無人在意他。

“我讓你們都住——手——”

半人高的火球當空砸下,焰光如赤雷炸開。

楚寒月拉著笪鯉急退數步,精準停在火球最外圍,鼻尖相距邊沿不足一寸。

倒不是不能退得更遠,而是沒必要——火球出現的瞬間,他就感覺到外圍包覆了一層靈力護罩,速度也不算快,給人足夠疏散的時間,在外殼包裹下,火焰並未溢散造成人群傷亡。

除了盛北……

楚寒月看著多此一舉橫在他胸前作擋,和靈力球親密接觸的小臂,嘴角微微抽了抽。

大可不必。

“公子沒事吧?”盛北溫溫柔柔一笑,“我的防護招式練得還算純熟,能保護好你。”

楚寒月淡淡道:“防得很好,下次別防了……”

“王助教,快收起靈球!”師姐朝上方喊道,“按規矩,此處不能使用靈力!”

“何事騷亂?”王助教並不理會她,將靈球朝上提了提,掃視眾人,看了一圈後,視線定在楚寒月和笪鯉身上,“又是你們。”

王助教落在兩人身前,靈球在身後微微顫動,蓄勢待發,他嗤笑一聲:“你該不會以為修真看臉吧?”

“說得不錯,修真確實不看臉。”楚寒月冷然瞧著他,“不過長成你這副賊眉鼠眼的尊容,也確實辣人眼了,只怕天道都要看不過眼,忍不住雷劈得狠厲幾成。”

“豎子感爾!”王助教怒目暴突,靈球隨之鼓動,眼看就要朝楚寒月砸下。

楚寒月一足朝後小步,手中正待蓄起靈力……

“王助教!”師姐又喊了一聲,見仍被忽視,眉一皺,取出一方巴掌大的鎖狀靈器,朝王助教後背一拍手掌,一道灰色鎖形陣紋飛出,急速放大,無聲地罩住了王助教。

紅色靈球隨之消散得無聲無息。

王助教終於看向師姐,以快要脫框的眼珠子瞪視她:“區區內門弟子,竟然對助教出手!”

“這是我的職責,掌學予我靈力鎖,就是讓我維持秩序的。”師姐不亢不卑。

王助教逼視她半晌,礙於掌學的法器,只得轉回身:“不用靈力,我同樣能教訓作亂者。”

鏘一聲響,兩尺長的教棍敲在青石地面上,王助教挈著教棍,一步步朝楚寒月走來:“你是凡修界人士,我不動你。”

靈力被鎖,他清楚若不守規矩,屆時自己也會被處罰,打楚寒月,沒有充分的理由,可不代表他不能打別人。

教棍指向笪鯉:“這小子是昨日凡人界偷跑上來的,今日我便要打到你心甘情願滾回人界!”

教棍高高揚起,正要落下,卻急促一頓,僵在了半空中。

“你敢。”

纖細如玉的手扣住王教官手腕,一捏,一旋,再一錯。

待眾人回過神來,只見方才還囂張至極的助教,握著教棍的手被強行負在身後,脊背也被迫拱起,賊眉鼠眼朝向地面,而制住他的,正是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捏著只螞蟻的楚寒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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