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倆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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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動靜引來路人圍觀,也引出了半個時辰前親自送來牌匾,正在內堂記賬的仙盟會會長。

“天殺的!鈞天山掌學筆題的字,何其金貴,豎子竟敢毀了!”會長怒目暴突,心疼地摸著碎裂的牌匾,以靈力牽引粘合許久,仍是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龜裂紋,還有幾處磕去了大片紅漆、金墨,無法修覆。

跟出來的店長狠狠踹了跑堂的一腳:“廢物!掛塊牌匾都不會!”

跑堂的捂著腫了個大紅包的腦袋:“我不是我沒有,我分明掛穩了,它自個兒掉下來的。”

“滾!”店長生怕會長怪罪,先下了處罰,“仙盟會不需要你這樣的廢物。”

跑堂的在又一腳踹來時,打著滾躲開:“這個月的月錢還沒給我呢……”

“你一年的月錢都賠不起鈞天山的題字!”會長還在嘗試修覆,無力回天,手裏聚集的靈力轉向跑堂的,後者屁滾尿流地跑了。

“活該。”圍觀人群散去,穆淩雲閑適地站在不遠處,瞧了瞧斷牌匾,往楚寒月離開的方向而去。

嚴浩跟在旁邊:“這跑堂的也太沒用,連塊牌匾都掛不穩。”

穆淩雲輕笑一聲:“他是嘴賤,手倒是穩的。”

“你是說有人故意摔了牌匾,可當時除了靈氣墻,周遭根本沒有其他靈力波動。”

“別忘了他從篝火中升起的火矢。”

嚴浩撓撓腦袋:“這兩者有什麽關聯?那火矢應當是用什麽儲存了靈力,即使無修為也能使用的靈器……”說到一半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少爺你是說,牌匾是楚公子摔的?不對呀,用法器也會有靈力波動,而且楚公子當時分明什麽也沒做。”又迷糊上了。

“他沒有修為,身上一看就沒藏東西,不可能有靈器。”遙遙看到楚寒月的背影,穆淩雲笑意更甚,加快腳步,“一試便知。”

“楚公子,你我還真是有緣,竟又在此遇見。”穆淩雲自來熟地踱到楚寒月身邊,佯裝訝然地瞪了瞪眼,“這才半日不見,怎的都有孩子了。”

楚寒月早感覺被跟了一路,沒心思也不想搭理他,一心觀察周邊攤販店鋪,尋找賺錢途徑。

“楚公子似乎對此頗為熟悉,莫不是常來?”穆淩雲繼續自說自話。

原著發洪水似的場景描寫法,連哪個拐角幾盞燈籠都要細數,恨不得用文字描繪一幅精細無比的地圖,他能不熟悉麽。

四人之間靜了半晌,穆淩雲正要繼續開口,嚴浩好奇地問:“楚公子,你為啥只穿了件中衣啊?”這下腦袋倒是活絡了,沒喊楚大少暴露自家少爺身份。

穆淩雲為他難得的有眼色心道了聲「說得好」,順勢接下去:“凡修界雖不如凡人界混亂,城外也偶有悍匪強盜,楚公子莫不是遭了劫?哎呀,這可真是倒黴,在湖城沒錢可不好混。”

楚寒月瞟了他一眼。

腰上的芥子袋應當藏了不少東西,幹脆打暈他劫走算了,又能解決經濟危機,還能耳根清凈。

不對……

沒修為,打不開芥子袋,這玩意還認主,必須修為比主人高,才能硬開。

思及此,眉又蹙起來了。

只聽穆淩雲帶著笑意的輕挑嗓音繼續道:“說起來,來的時候,我瞧見南街盡頭那有賺快錢的,不如去瞧瞧?”

快錢?

十個這麽說的,九個是騙子,剩下一個連搶帶騙。

楚寒月腳尖一轉,拐入向南的街道。

穆淩雲奸計初步得逞,眼梢更彎了。

南街盡頭擺著攤投壺鋪,周圍圍了一圈人,看得多玩得少,饒是如此,浮在半空的透明靈氣儲物球中,還是累積了不小一堆賭狗們貢獻的賞金。

攤位正中三個細頸青花壺排成一行,間隔一尺有餘,正前方一人投出最後一枚壺箭,鏘的撞在壺壁上,吧嗒落地,鎩羽而歸。

“扇子還是香囊?”攤主笑嘻嘻地指了指身邊的紀念品。

那人擺擺手,灰溜溜走了,這些劣質玩意,十錢貝幣都不值。

玩的人沒了,看的人也三三兩兩走了不少,攤主吆喝起來:“有獎投壺,一金三箭,一箭一壺全中,就能帶走所有賞金,整整五十九兩黃金!中一箭獎一金,兩箭五金,不管中不中都有紀念獎,保準不虧,童叟無欺!”

楚寒月忍不住抽了抽額角,擡眼指那堆破扇子:“怎麽不虧?這扇子值一金?”

“這種白面扇子和沒繡花的麻布香囊是最劣質的,凡人界差不多賣十錢……”楚寒月臂彎裏的男孩悄聲道。

有路人也道:“這玩意從凡人界進貨,一兩金子能買一車呢!不虧你個姥爺!”

“欸!話不是這麽說的!”攤主晃了晃手中一把壺箭,摸了摸腰玉,玩兒似的甩出一箭,正中中間的青花壺,“你投中一枚箭,就不虧了嘛,不過話說在前頭,絕對不能用靈力作弊!”

說著又哐哐丟出兩箭,命中左右兩壺,看起來輕巧得很。

有個經過的男子被吸引,蠢蠢欲動地掏出一兩金子:“確實不難,這錢好賺。”

“看著不難,人家老板吃這口飯的,天天練,熟能生巧,能不容易。”有路人道,“我看了一個時辰了,十人中難有一人中一箭,更別說賺了。”

“那是我沒來。”男子拋金子給攤主,接過三支箭,瞇上一眼,瞄準起來,半晌後投出,中了左壺,得意看看兩旁人,“是吧。”

看客們響起一波稀稀拉拉的掌聲,又引來一波路人。

攤主摸了摸腰玉,示意男子:“公子請繼續,中兩箭就有五兩金了!”

男子信心滿滿,可惜後兩箭全落了空,接過攤主拋回來的金子,又扔了回去:“再來!”

這一輪更不濟,三箭全擦著壺口而過。

攤主扔金子進獎池:“六十金了!”

楚寒月視線在三個青花壺上掃了一眼,微微瞇眼。

果然,有貓膩。

“借你?”穆淩雲笑瞇瞇地遞上一兩金子。

楚寒月正要接過,金子又被收了回去,穆淩雲歪頭:“要利息的。”

“好說。”楚寒月拿過金子,拋給老板。

剛接過壺箭,路人們便更熱鬧了。

“又有冤大頭來了。”

“賭狗真多……”

“這孩子是怎麽回事,臟得乞丐似的。”

“這倆公子長得標志!”

“怎麽出門連個外衣都不穿。”

“公子真好看,要不要哥哥送你衣服穿哈!”

人群中傳來一陣哄笑。

“還跑不跑?”楚寒月動了動手臂。

男孩盯著金子堆:“你能贏嗎?”

“能。”

旁人一聽,大笑起來:“上一個說大話的,一兩金已經在獎池裏了。”

楚寒月置若未聞,男孩又問:“那能借我一兩金子嗎?”

“不能。”男孩垮下腦袋,楚寒月道,“一兩太少,我借你三十一兩金。”

男孩不可置信地擡起頭:“真的?那我不跑了!”學費有著落了,真是碰到大善人了,可是……

楚寒月把人放下來,離開楚寒月的鉗制,男孩清醒了些,不抱希望地輕輕嘆了口氣,三箭全中應該不可能吧。這公子心腸雖好,可細胳膊細腿的,一看就沒練過,要不是他被打出了內傷,胸口四肢都疼得很,早掙脫了,運氣差點,說不定一箭都射不中……

可是已經答應了人,現在跑開也太不厚道了,只能祈禱奇跡發生了。

楚寒月按了按因架了一路人,酸痛的肩膀手臂,伸展背部,優美的蝴蝶骨凸起隨著動作若隱若現。

兩人報名費和第一季學費算上,也要六十六金,山中指不定還有其他開銷,六十金,不夠。

“賞金只有這麽些?若我能中六箭呢?”楚寒月輕巧地擺弄著壺箭,修長十指分外好看,邊上幾個盯著他臉看的,又要忙著看素手,眼珠子都轉不過來了。

“這位公子人纖瘦,牛倒吹得挺肥。”攤主笑得見牙不見眼,“你倒是先投啊!”

你倒是先把騙來的金子都拿出來啊!

楚寒月不屑輕笑,挑釁道:“三箭太簡單,我閉著眼都能投中。”

攤主:“若不中呢?”

“必中。”

攤主一拍大腿,從介子袋裏又掏出一大捧金子,扔進獎池:“這裏是這五日積攢的所有賞金,共二百五十兩,若你真能全中,都歸你。可若不中呢?你賭上什麽?”攤主猥瑣一笑:“你自己?”

楚寒月正要因輕蔑之言皺眉,只聽嘩一聲響,亮閃閃的金子從穆淩雲高舉的介子袋中傾瀉而出:“這是五百兩金子,若他一箭不中,全歸你。”

“少爺,錢多也不是這麽折騰的!楚公子這模樣,怎麽可能……”

穆淩雲擡手,示意嚴浩閉嘴,後者心裏犯嘀咕,五百兩……果然是倆二百五。

男孩眼都直了,晃著楚寒月袖子:“哥哥,我們不賭了,還是問這位大善人哥哥借點吧!”

這位是大魔頭……

楚寒月抽出袖子,又接過三枚壺箭,解下月白發帶,系在眼上,青絲隨微風恣意飄散,襯著白玉般的面頰,邊上幾人都看呆了。

楚寒月轉過身,背對青花壺。

忽然有人喊道:“美人,別賭了,要錢哥哥給你,不用還!”

楚寒月靜默半晌,擡起的修長指尖在陽光下仿佛發著光。

“別勸了,賭狗是不會聽的,非得輸得傾家蕩產才……”

哐當。

第一枚箭矢乘著西斜的陽光,穩穩落入正中的壺中。

攤主摸著腰玉,臉色一沈。這不可能……

“好!”穆淩雲鼓掌叫好。

楚寒月看不見他的臉,仍是從簡短的一個字中,聽出了他上揚的嘴角和月牙般的笑眼。

回過神來的看客們略有驚詫,了了幾人鼓了幾下掌。

這種投壺法,能在不用靈力的情況下命中,除了運氣,沒有別的解釋,下一箭必定不……

哐!

又是一箭,落入左壺。

不等看客們震驚,楚寒月再次擲箭,直入右壺。

“好手法!”終於有路人意識到,這不是運氣。

喝彩聲的浪潮剛起了頭,攤主五官擰成一團,匆匆過來,按住楚寒月又要投箭的手:“你作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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