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有些略微錯愕地註視著已然安然無恙地從夜間醒來重新恢覆新一日秩序的城市街道，青年很久之後才終於輕輕地嘆了口氣，將目光收回，重新轉向已然在向自己慢慢走近的黑發男人。

“結束了呢。”那人輕輕聳了聳肩，“只要我碰到你，就算是你擁有能夠隨時逃脫的空間系異能力也暫時派不上用場了。”

“我勸你還是考慮清楚再觸碰我會比較好。”

分明應當已經全無退路的青年此刻擡頭與太宰治對視的目光卻出人意料的全然不似應有的挫敗與低沈。他甚至略微帶上了些笑意。

太宰治的腳步頓了頓，暫時停在了原地，他一時有些略微不安的直感，似乎有什麽他不願想象的東西正呼之欲出。

他看見面前的金發青年以與他相似的動作按上胸口微微頷首。

“剛才的推理相當精彩，戰術手段也實在是令人嘆服，是我輸了。只是，有一句話有一點小小的錯誤。”

“二十年前帶領[PARADOX]引發戰爭的正是我本人。因為您應該沒有印象了，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PARADOX首領米夏爾·恩德。好久不見了。”⑧

“——Port Mafia首領太宰治先生。”

站在他對面的人似乎並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露出驚愕的神情，只是沈默地與他對視著，但是目光已經和先前判若兩人。米夏爾滿意地欣賞著對方此刻的眼睛，似乎此刻的那人才是他記憶裏熟悉的樣子。

這種熟悉感讓他的心臟沈浸在極致的恐懼與欣喜之中。

沈默了很久的人這時聲音平靜地輕輕開口。

“那不是我。”

隨後，那雙鳶色的眸子帶著某種危險的鋒芒微微沈下。

“——你是誰。”

這個問題象是跳過了對方剛剛進行完的自我介紹而略顯得有些不合邏輯，但是青年卻聽懂了，帶著玩味的笑容接過了對方的目光，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你推理出了我真正的目的是「書」，但是應該現在還不能判斷出我想要那本「書」的原因。我和死屋之鼠不一樣，對於這個世界我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想要得到「書」的目的，是改寫其中的某一種可能性——某一個分歧世界的存在，我想要讓它取代現在正在存在著的「這一個」現實世界。”

“——沒錯。那是我原本的世界。也是我與你都曾經存在過的世界。——你已經死去的那個世界。”

太宰治一直毫無變化的目光終於有了些微難以察覺的顫抖。

米夏爾並沒有將註意力放在對方的神情變化上。他擡頭看著仿佛近在咫尺的天空。

“龍頭抗爭開始大約半年以前——嗯，我指的是那一個世界——我曾經帶領組織到橫濱與當時和Port Mafia對立的當地組織進行戰略合作協商，遇上了Port Mafia的清繳。我帶著最核心的成員逃了出來，但是組織元氣大傷，一時無法離開橫濱。被削弱了戰力的PARADOX在之後的某次行動中被橫濱的另一個異能戰鬥組織所挾持，對方以我同伴的性命相要挾，要求我對當時已然成為Port Mafia首領的你進行暗殺。對方看中了我的異能——能夠以即使是黑手黨最精銳的護衛部隊也無法察覺的方式跟蹤在靠近你的地方。只可惜我雖然一直跟蹤著你，但從來沒有找到過暗殺的機會。”

“——因為我一直沒有找到能夠打敗中原中也的方法。”

“他的護衛簡直沒有絲毫空隙——想要取你性命的組織或個人都難以計數，我親眼目睹了那些人無一例外的下場。”

“就像這樣。我一直在尋找著能夠下手的機會，直到有一天你出於我完全無法理解的理由親手調離了中原中也。原本應當是最好的下手機會，卻由於我一時糟糕透頂的好奇心而徹底葬送。——我親眼見證了你的死亡，卻也同時聽到了關於世界本源的幾乎可以算是致命的信息。我至今不清楚那是出於世界線的自我修覆還是「書」的抑制力控制，就在我意外成為那個有可能導致世界毀滅的‘第三人’存在的瞬間，我自身的異能力突然暴動了。”

“我的異能力很特殊。能夠在達成某些條件的情況下，控制空間甚至時間。因此在你死亡的瞬間我的異能力接替你成為了短暫的特異點，我被‘改寫’到了另一個世界裏。——現在的這個世界。二十年前。”

“接下來的事情我想太宰先生也能夠自行推測出來了。我在這個世界再一次建立了PARADOX，並且在二十年前利用那場小小的矛盾挑動成功地讓自己的組織在當地有了一定的地位與威懾力，隨後我將組織交給自己信任的同伴，動用了異能力讓自己跳過了二十年的時間。”

“我的異能力在大多數情況下只能對‘空間’起效。利用它在‘時間’上的效果有著非常苛刻的條件，我利用它跳過了多少時間，在同等的時間裏就無法再度使用。但是這並沒有關系，平時的使用空間控制已經足夠了。時間我僅僅需要利用這一回。我來到這個時間是因為只有在這個時間裏存在著能夠讓「書」浮出水面的特異點。作為世界的本源——創造、聯結、書寫整個世界的異能力。”

“——「書」是一種異能力啊，太宰先生。”

他的嘴角上揚起了一個近乎嘲笑的弧度。

“你現在明白了嗎。——我是由於「書」這種異能力的存在而跨越了兩個世界。和你不同——我想你大概是繼承了那邊的記憶？我對你的存在太過於熟悉，所以我能夠分辨出來，你就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人，結合你在那邊的世界已經死去的事實和你死前說過的那些話，我想應該就是這樣。我的意思是，如果異能無效化觸碰到我的話，「書」的異能被解除的我大概會回到原來的世界。”

“你明白了嗎？”

垂在身側的那只手無聲地悄然握緊。

“一旦知曉關於分歧世界線存在的我再度回到那個世界，你不惜死去也要維持住的平衡就會再一次崩潰。僅僅知曉「書」的存在並不會導致平衡失常，世界線的存在才是唯一的禁忌。現在在這個世界裏知曉由於「書」而導致的世界線分歧的人僅僅只有我和你而已。你可以嘗試殺了我，但你不能觸碰到我。而且從根本上來說，我比較希望被殺死的那個人可以是你，太宰先生。”

“你身為特異點導致的世界異變，早就在這個世界擴散開來了。你是沒有發現呢，還是一直在自欺欺人地自我催眠？”

“一個正常的世界，怎麽可能會存在被從另一個世界‘改寫’過來的人？又怎麽會無故讓身在其中的人繼承分歧世界的記憶？而且我猜想發生在你身邊的異常還不止這些。你身邊應該有的吧，開始夢見另一個世界記憶的人——”

太宰治已經有些渙散的僅存的理智，在這句話入耳的瞬間徹底碎散。

【餵……混賬太宰。我做了一個夢。】

他幾乎是有些站不穩地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

說了太多的話而顯得有些略微疲憊的金發青年輕輕閉上眼睛，聲音幾乎帶著些別無選擇無奈。

“世界線正在慢慢重合啊，太宰先生。”

“因為你的存在……因為你身為異能無效化的存在。兩個引發了特異點的世界，它們之間被「書」的異能所阻隔的部分正在被你的存在本身消除。這樣下去，終有一天，這個世界會和另一個世界重合在一起——平衡將完全錯亂。沒有人能夠保證哪些人能夠活下來、哪些人會被消除，世界與歷史會按照哪一邊進行改寫。但是有一點是能夠確認的——現在的這個世界將會不覆存在。”

“我不能直接回到原來的世界。我也不能接受這個世界與我自己的世界的重合。所以我要得到「書」，親筆進行改寫，將重合的屬於這個世界的部分消除、直到另一個世界脫離這種倒錯的平衡，重新穩定而獨立地存在。而如果能夠得到「書」的話，我也就可以對那個世界裏知曉世界線分歧的兩人的存在進行改寫或將其抹消。只有這樣我才能夠安全地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個世界，還有你的存在，都是災禍的根源。”

“重合仍然在繼續，錯亂也不會停止。很快你的身邊會出現更加明顯的異變吧。應該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的究竟是誰，請你好好考慮清楚。——太宰先生。”

米夏爾·恩德的身側漸漸匯聚起了橙色的異能墻壁，很快將他的身體隱沒其中。伴隨著異能墻壁的消散，米夏爾·恩德也消失了蹤影。

一直看著他發動異能離開的太宰治沒有上前阻止。他的目光始終空洞，象是越過了米夏爾·恩德剛剛站立的位置看著某處的天空。不知過了多久，他象是無意識一般地、緩慢地向著那裏走過去。越過了那人剛剛站立的位置、一直走向沒有遮攔的樓頂邊緣。

就在他一只腳已經踩在空氣中的時候，一只手用力扯住了他的手臂將他扯回一步然後狠狠地按倒在了地面上。

“——給我醒醒！！混賬太宰！！你他媽這是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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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⑧：米夏爾·恩德，德國作家。代表作《MOMO》、《永遠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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