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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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多做了術前檢查,他的身體狀態不樂觀,但是腺體已經在脫落邊緣,手術已經不能再拖。

翁多簽了好多免責文件,內容他也沒看,大致意思就是如果手術中發生了意外跟醫院沒有關系等等,原本他並不害怕,簽著這些文字反而讓他有些怕了。

萬一他死在手術臺上了呢。

下一秒翁多又笑了,死了就死了吧,也不會有人在乎,甚至可能不會有人知道,沒什麽好可惜的。

不過他還是要做好真的下不了手術臺的準備,為自己留好後事。

曹嚴來病房看他時,他把自己的銀行卡交給了他,“密碼是我的生日。”

“這是幹什麽?”

“其實沒有多少錢,是我這些年的獎學金還有做家教賺的,”翁多說,“估計都不夠抵消手術費住院費的…”

“不收你的錢,”曹嚴說,“你現在這樣我有很大一部分責任,就當是為了我這個失敗的實驗彌補結果。”

翁多笑了,“我這是在為萬一做打算,萬一我要是發生了意外,這筆錢你就幫我辦後事…”

“你不會。”曹嚴脫口而出。

“你好歹是個醫生,怎麽這麽不嚴謹,哪有百分百保證安全的手術,更何況還是這麽危險的手術,”翁多說,“你聽我說完呀。”

曹嚴沒說話,點點頭聽他繼續說。

“我不用太麻煩,不要墓地什麽的,骨灰灑在水裏就行,湖啊、河啊,什麽地兒都行,反正一定要水裏,能讓我自由自在地游泳就行,”翁多幻想著那樣的場景,嘴角帶著笑,“我最愛游泳了,經常幻想自己是一條魚兒,擺一擺雙腿,我就能從水裏蹭出去,當一條魚真好,沒有什麽記憶,還能一輩子待在水裏。”

他對水的向往寫在了眼神裏,曹嚴覺得,這一刻沒有什麽比他開心更重要,他忽然伸手覆上翁多的手背。

翁多的幻想被終止,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怎麽…”

曹嚴頓了頓,抽走了他手裏的銀行卡,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特意咳了咳嗓子,說,“手術成功後我親手再還給你。”

翁多卻搖搖頭,“如果手術成功了,你幫我安排個普通病房吧,手術費你不讓我掏錢,住院費我總得自己來的,單人病房太貴了我付不起。”

曹嚴也沒有再跟他討價還價,術前患者的心情在最重要,他撫慰翁多,“你喜歡游泳對嗎?”

“嗯。”

“如果我告訴你,等你手術成功恢覆好以後,後脖頸沒有了腺體的壓迫,你可以正常游泳,你…”

曹嚴話沒說完,翁多直起腰板,“真的?!”

這一刻他仿佛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是。”曹嚴給予他肯定,“所以,你一定要對我、對你自己有信心,不要害怕,我一定不會讓你有意外。”

這個消息讓翁多忍不住眼睛發熱,他偏過頭,往下躺進被窩裏,拉過被子,“曹醫生我先睡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輕微的哭腔,曹嚴幫他蓋好被子,說,“晚安。”

曹嚴輕輕走出病房,站在門口看見裏面病床上的人在微微顫抖著,曹嚴捏了捏手裏的銀行卡,心中對那個叫李鶴安的Alpha有著深厚的憎惡。

手術安排在第二天早上,翁多被推進手術室,他趴在手術臺上,看見自己身邊出現一個帶著口罩、手術帽,包裹的只剩下一雙深邃的眼睛的醫生,其實眼睛看不見,此刻他沒有戴眼鏡,只能看得清對方的輪廓,但翁多就是知道這人是誰,他笑了笑,“曹醫生,你這樣好帥。”

那雙眼睛彎了一下,俯下身在他耳邊說道,“不要害怕,睡一覺就結束了。”

“嗯。”翁多感覺到自己靜脈被人打進了麻醉,他緩緩閉上眼睛,其實還想最後一次再摸一摸他的腺體的,不過麻醉實在太迅速了,他都來不及反應徹底沒了知覺。

**********

李鶴安是被機場工作人員推出機場的,飛行時間過長,行程也過於覆雜,在S國停留了兩天,才轉機到的蘇爾特,李鶴安的腿支撐不了沒能站著從飛機下來。

章成等在接機處,接過工作人員手裏的輪椅,李鶴安卻制止他,撐著輪椅站了起來,章成吃驚地看著他,“少爺,您的腿好了?”

輪椅還給工作人員,李鶴安說,“恢覆中。”

兩人坐上車,章成邊開車邊給李鶴安說著,“魯明還在店裏盯著,我們現在混成了熟客,跟周袁他爸爸認識了,昨個兒剛從他爸爸嘴裏打聽到了一個消息。”

章成看了眼李鶴安,將車子速度降低,說,“周袁談了個本地的Alpha。”

李鶴安抿著唇,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章成松一口氣又說道,“昨天我們跟蹤周袁,發現他跟他爸爸不住在一起,所以我們到最近才發現他,他應該是和他的Alpha住在一塊,馬上就到了,還有六七公裏。”

蘇爾特真的是一個很小的城市,三面沿海,機場就在海邊不遠處,車子沿著公路疾行,外面就是海景。

一個漂亮的地方,是周袁能喜歡的。

這幾天李鶴安已經將事情一遍遍地捋了很多遍,從他開始和周袁商議私奔到後來發生車禍,當時看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如今回想,其實周袁早就漏了餡,只是李鶴安陷在愛情裏根本不會去亂想。

私奔時周袁心不在焉的神態,車上不停地發著消息…

可是,為什麽呢,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明明…親口說愛他,說會一直愛他。

“到了。”章成說。

是一個小區門口,章成告訴他,“這是蘇爾特的高等小區,裏面住的人都挺有錢的。”

小區不是高層,房子看上去大概四五層高度,小區也不大,從門口就能透過房子縫隙看見後面的大海。

靠海的小區。

“周袁現在蘇爾特大學擔任中文老師,一般四點半左右到家。”

李鶴安靠在椅子裏,看了眼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

他閉起眼睛,心裏忽然生了膽怯,這一見面,這麽多年以為的人和事可能會大有所變,真相即將要到來,李鶴安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李鶴安不敢再看時間,不敢去看還有多久,直到章成一聲略帶激動的“他來了”讓李鶴安從自我世界裏抽離。

他睜開眼,外面行行走走的人很多,全都是外國人,是以,李鶴安一眼看見了周袁。

他牽著一個Alpha的手,邊走邊笑地往小區方向而來,那笑容是李鶴安曾經夢裏夢到過無數回的樣子。

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面前,他突然覺得這個笑容,並沒有多好看。

讓李鶴安遍體生寒。

周袁越走越近,從車旁擦身而過,李鶴安推開車門,邁出一條腿,扶著車門站了出來。

“圓圓。”李鶴安對著周袁的背影喊道。

周袁還算歡快的腳步猛地停下,他身邊的Alpha也跟著停下,不解地看著他。

周袁慢慢地回過頭,張著嘴後退兩步,像是見到了鬼一般。

李鶴安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停在周袁三步遠的距離,又說了一句,“圓圓。”

他喉嚨滾動,叫的是他對周袁的愛稱,聲音卻讓人聽著不舒服極了,周袁下意識地松開了Alpha的手。

Alpha看著周袁又看看李鶴安,摟著周袁的腰用當地語言問了一句,“怎麽了寶貝。”

周袁緩了很久,說,“鶴安。”

海棠花的信息素飄進李鶴安的鼻尖,想念了三年多的味道,此刻再聞,居然也沒了歡喜。

曾經以為自己會愛一輩子的人,其實…也不過如此,或許那些年的愛情,是李鶴安的一廂情願也說不定。

他們坐在了一家蛋糕坊裏,周袁和他的Alpha並排而坐,李鶴安看著桌子上擺著的蛋糕才發現其實自己從來都不喜歡吃甜的,只是因為周袁喜歡罷了。

“你別介意…”周袁怯懦地開口,“他不放心非要跟著…不過他聽不懂中文的。”

李鶴安沒說話,周袁看見他盯著自己面前的小蛋糕,以為他想吃,將蛋糕推到他面前。

“說說吧。”李鶴安擡起眼眸。

周袁緊張地端起咖啡,說,“大三的時候,李董找到了我,他讓我跟你分開,說是會給我一筆錢……真的很大一筆錢,我就是幾輩子也不會賺得了那麽多,我同意了,將我們要私奔的計劃告訴了他…李董就策劃我假死來離開你。”

事情簡單到一分鐘不到就說完了,李鶴安反應了很久。

空氣中海棠花的信息素裏夾雜著陌生的味道,他嘴角微抽,“缺錢為什麽不願意跟我說。”

周袁咬了咬唇,手在咖啡杯上畫著圈,想了想說,“你知道嗎,在我認識你之前,我從來沒喝過咖啡,我從三年級就在打工賺錢養家,我的生活裏只有學習和賺錢,如果不是因為年年得第一學校會給家裏送生活用品,米、油,家裏需要的都會送,我肯定也不會努力去學習,我真的很缺錢,大一的時候遇到了你,你非常好,舍得給我花錢,我的學費、生活費你全都掏了,給我減輕了很大一部分壓力,如果不是這一點,一開始…我都不會跟你在一起。”

李鶴安放在腿上的手握緊了拳頭。

周袁捧著咖啡喝了一口,苦的皺了皺眉,繼續說道,“為了給我自己減輕壓力,我需要你給我的那些小恩小惠,你喜歡善良的,我就表現得善良,你喜歡單純的,我就表現得單純,你也確實很好,跟你在一起後你為我花了很多,可是…我還是很缺錢,非常缺錢,我的弟弟還小,父親身體不好,我需要大把的錢,我不能告訴你,我得裝成一個不為錢只為愛的人,我知道如果你一旦知道真實的我,會受不了,會和我分開,你……就等於是我的錢包,我怎麽能讓你離開……

“我也想著,如果跟你結婚了,成了李家的少夫人,我以後肯定也不會缺錢了,所以我緊緊抓著你等著跟你結婚。李董找到我告訴我不可能讓我這樣的人嫁給你,他給我錢讓我配合演一場假死戲…我不可能不答應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真相,真相比李鶴安想的要更殘忍,他握緊了雙手,脊背挺得筆直,他說,“那個遺言,是你錄的?”

周袁擡起頭,“去年李董給我打電話,讓我錄一段遺言給你,說你要結婚了,你…結婚了嗎?”

周袁語氣完全沒有李鶴安要結婚的過多情緒,帶著期待,似乎是在等著李鶴安給予他肯定的回答。

李鶴安嘴唇緊抿,胸腔起伏過大,這是他發病的癥狀,腦海裏突然浮現出翁多的臉,他定了定心神,“結婚了,他很好。”

“那就好,”周袁終於輕松了下來,“我也…快結婚了,他也很好。”

說著輕輕靠在Alpha身上,Alpha也笑著摟住他的肩膀,周袁可能覺得不太好,又輕輕掙脫出。

李鶴安不想看下去,他扶著桌面站起身,緩緩轉過身,想到什麽停下了腳步,問,“你被他標記了?”

“嗯,”周袁回答,“假死後我就出了國,做了標記去除手術。”

怪不得,周袁的信息素裏蘊含了陌生的味道。

這一刻李鶴安覺得自己仿佛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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