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0章 畫皮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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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玨醒過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

這是一張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盛玨一側頭就能看到床架上精細的雕花紋路,手工藝著實一流, 就是不知道做床用的木料是否是貨真價實的。

……不對,他這是在哪兒?

經歷了剛清醒時的混沌之後, 盛玨猛然回神, 從床上彈了起來。

也看清了房間內的布置。

除了這張雕花木床以外,屋內大部分的擺設都是仿古風, 但現代設備也有不少。若非這樣, 盛玨幾乎要以為自己穿越了。

他只記得自己最後是在車廂內失去意識的, 和他同行的小秦也不知被弄去了哪兒。

而且他身上的手機錢包也都被摸走了, 只剩下一身衣服。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他十有八九又是被妖怪擄走了, 只是不知道這個妖怪的目的是什麽, 是綁架他當人質?還是幹脆準備把他吃了?

盛玨如今自身難保,只希望小秦能夠平安, 至少不要兩個人一起落難。

說不定,小秦發現他失蹤以後, 還能去報個信。

“你醒啦。”

胡思亂想之際,一個男女莫辨的聲音忽然響起。

盛玨一驚, 循聲望去, 這才發現居然有一個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房間的一角。

不,與其說這是一個男人, 不如說是一個不男不女的人妖。不是盛玨有意歧視, 只是面前這個人的妝容實在太過辣眼睛,明明是一個肌肉俱全的壯漢,卻偏偏化了一臉的大濃妝, 還掐著嗓子說話,著實可怕。

盛玨第一時間就確定了這人的身份。

他必定是將自己抓來的妖怪,不然無法解釋為何這裏並無門窗,這家夥還能悄無聲息地出現。

“和我同行的那個人呢?”

盛玨為自己現在還能這麽淡定地提問而感到驚訝。

當然其實他一點也不淡定,但多年來的演員素養讓他成功地偽裝了內心的恐懼,甚至騙過了面前的妖怪。

“你倒是鎮定。”妖怪信步上前,盛玨離開別開了臉。

“我的同伴呢?”盛玨堅持追問。

“他對我沒用,我沒帶走。”妖怪的話讓盛玨松了口氣。

“傳說中的純陰命格果然不同凡響,光是站在你面前,我就感覺渾身充滿了能量。”妖怪擡手,捏住了盛玨的下巴,迫使他正視自己。

盛玨只好直視他的眼睛。

沒辦法,要是看其他的地方,他不保證自己不會反胃吐出來。

殊不知這無意的舉動,反倒讓妖怪對他愈發感興趣起來:“本來想直接奪舍的,但我現在決定再留你幾天。”其實想要奪取純陰命格本就不是一件易事,妖怪這麽說,不過是為了讓盛玨更加忌憚他。

但卻沒能達到預料中的效果。

因為盛玨滿腦子都是一句話——反派死於話多。

能不立刻丟命自然是好事,盛玨故意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目光閃躲,將整個人縮回了床的最裏側。

妖怪步步緊逼,直接在床邊坐下。

“你究竟是什麽東西,鬼魂?妖怪?”盛玨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抓了我,不怕惹麻煩嗎?我家裏可是有個很厲害的天師在的。”

妖怪道:“你是指薛祁司嗎?”

盛玨一楞。

妖怪道:“他是很厲害沒錯,可你現在不也落到了我的手裏,等他追過來,你早就成了我的人了。”

盛玨:“……”這話聽著有哪裏不對。

盛玨道:“這裏是哪裏?”

妖怪道:“我的洞府。”

盛玨道:“你為什麽要把自己打扮成這樣,個人愛好?”

“這可得多虧另一個天師了。”妖怪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他打壞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身體,為了躲避追捕,我還要被迫附在這個醜八怪的身上,別提多惡心了。”

他頓了頓,又伸手一挑盛玨的下巴:“不過現在有了你,我很快就能擺脫這具身體了。”

一聽到另一個天師,盛玨第一反應就是歷峰。

沒辦法,誰讓他除了薛祁司以外就只知道歷峰呢。

“是姓歷嗎?”他問。

“不知道。”

盛玨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你該不會就是前幾天把地鐵弄脫軌的人吧?”

妖怪冷哼道:“要不是那個天師對我窮追不舍,我也不至於弄出這麽大動靜。”他最近一直比較虛弱,能不招惹天師就不會去招惹,若非前幾天被打傷,他甚至不會這麽快對盛玨出手,只能說,這一切都是被逼的!

居然真的是!

盛玨驚恐地瞪著他,這麽說來,這家夥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畫皮衣了?那個傳說中要靠吸取男人陽氣來壯大自己的妖怪。

妖怪看著盛玨,忽然笑了:“看你的表情,應該是認識我了?”

盛玨遲疑著點頭:“有所耳聞。”

妖怪道:“看來你的天師朋友不少嘛,不過這裏是我精挑細選才定下的藏身之處,你就不要指望他們會趕得過來搭救你了。”

盛玨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他現在是真的開始覺得有點害怕了,因為他想起了之前林曉琪的死狀。

好在畫皮衣沒有逗留太久,他又和盛玨說了會兒話,便頂著這張天怒人怨的人妖臉離開了房間。當然,他走失伴隨著一陣黑色煙霧,盛玨也就沒能看清楚他是怎麽出去的。

盛玨有些頹然地坐在床上,滿腦子都是薛祁司什麽時候來救他。

他沒敢把畫皮衣的話權當做耳旁風,敢在薛祁司眼皮底下綁架他的妖怪絕對不會是什麽省油的燈,而且他還能從看起來還有點本事的歷峰手裏逃脫,更加讓盛玨認定他不簡單。

但畫皮衣說要多留他幾天,那他就只能靠著這幾天來謀求生機了。

盛玨立刻從床上跳下來,將這間古色古香的屋子摸了個遍。

什麽都沒有發現。

房間四面都是墻,根本找不出半點縫隙。

而且他被抓來的時候還沒有吃晚飯,沒過多久肚子就咕咕響了起來。盛玨不指望畫皮衣會給自己的囚犯準備食物,為了節省體力,他只好重新躺回床上。

本來只打算閉目養神,卻不想竟是睡了過去。

再次驚醒的時候盛玨出了一身的冷汗,暗罵自己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睡著,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然後便註意到了坐在梳妝鏡前的畫皮衣。

魁梧的身子被強行包裹在粉色的女裝內,盛玨忍不住為快要撐破的衣料默哀。

“不愧是純陰命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睡得不省人事。”

畫皮衣透過鏡子看向盛玨,咧開血盆大口露出了一個滲人的微笑。

盛玨覺得自己被諷刺了。

但什麽都不敢說。

“對了,你睡著的時候我聽到你肚子叫了。”畫皮衣扭頭,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快吃吧,我可不想我未來的身體被你餓壞了。”

盛玨哪裏敢吃,僵坐在床上沒有動。

畫皮衣也不催他,一直到將臉上的妝容化完,才施施然轉身,面向了盛玨。

盛玨一看到他的臉,頓時什麽胃口都沒了。

畫皮衣朝他歪了歪腦袋:“不吃嗎?”

盛玨反胃地低下了頭。

畫皮衣像是察覺了什麽,忽然大步走到他面前,蹲下,將自己那張可怕的臉完全暴露在了對方的視線中。

盛玨被他嚇了個仰倒。

“你幹什麽!”盛玨的語氣有些沖。

這樣突然湊近沖擊力很大的好嗎!

不想畫皮衣卻哈哈大笑了起來:“原來你也覺得我這張臉難看啊。”

“不是難看。”被戳穿後盛玨幹脆捂住了眼睛,“這具身體的五官其實挺端正的,就是一個肌肉大漢被你化成這樣我有些接受不了。”

畫皮衣道:“我也討厭這具身體,可這是我目前為止能找到的最契合的了。”

他是由女子怨氣集結而成的妖怪,極陰或極陽對他都是有益無害的,而他天性.愛美,所以會選擇附身屬陰的女子,然後去吸取男子的陽氣,久而久之,就只能附身陰性命格的人了。

畫皮衣起初也無法想象如此健碩的男子會有這麽重的陰氣,但他當時極度虛弱,便無法顧及其他,只能先附身了再說。

“如果你看不下去的話,不如主動將身體獻給我?”畫皮衣朝盛玨微微一笑,“你的長相扮起女裝來一定也很好看。”

盛玨硬邦邦道:“休想。”

畫皮衣起身,攤手道:“那我就知道做好充足的準備,然後強行奪取了。”

說完,便不再和盛玨多言。

之後數日,畫皮衣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沒。

而盛玨也還是吃了畫皮衣送來的食物,不然不用等到畫皮衣對他出手,在薛祁司趕來搭救他之前,他就已經先餓死了。

盛玨覺得畫皮衣一定是在準備奪舍的材料,因為每一次回來,畫皮衣看他的眼神就會多一絲詭秘。

就這樣過了五天。

盛玨開始懷疑薛祁司是不是真的能找到他。

這天下午,盛玨正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好讓自己不要這麽消沈。一團黑霧就忽然出現在了屋內,一個渾身是血的巨型肉團從裏面滾了出來。

盛玨捂住嘴,把即將脫口的尖叫死命咽了回去。

那肉團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誇張的妝容昭示著他的身份,但也已經有很多被血糊得化了開來,塗得滿臉都是,愈發恐怖。

畫皮衣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

難道是薛祁司找來了!

盛玨的臉上瞬間爆發出驚喜,可還不等他多高興兩秒,畫皮衣就一身血地朝他沖了過來,將他撲倒在床上,堵住了他的嘴。

盛玨差點被他身上的血腥味熏吐出來。

等到他翻著白眼被松開,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貌似是被一個妖怪給強吻了。

盛玨連忙擦嘴,卻摸到了一手的血。

那廂,吸了大量陰氣的畫皮衣忽然慘叫一聲,不斷有濃郁的黑氣從他口中冒出,就像是瀕死之人在嘔血一般。他瘋狂地嘶吼著:“你、你到底和薛祁司是什麽關系……該死的!你身上怎麽會有他的紫氣!啊——痛死我了——”

盛玨被他狂亂的模樣嚇得連連後退,直到後背貼上墻壁,心臟仍在狂跳。

腦海中的思緒亂成一團,卻忽然靈光一閃,盛玨想起了之前胡錦對他說的話——他可以將薛祁司的紫氣轉嫁到自己身上!當時的對話頗為引人遐想,但現在的情況分明證實了胡錦的話是對的!他和薛祁司接過吻,還不止一次,這妖怪一定是將薛祁司的紫氣也一同吃下去了,難怪會如此痛苦!

畫皮衣滿地打滾,紫氣對他的傷害比方才被天師追殺時受的傷還要重百倍,他甚至無法穩定布下的結界了。

盛玨便看到自己所在的房間,像是要消失了一般,忽明忽暗起來。

盛玨內心大喜,這豈不是他從畫皮衣手中逃脫的最佳時機?

畫皮衣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即便痛苦萬分,也還是強行爬起來,朝盛玨撲去,那模樣,就好像是要將人活撕了似的——他別無選擇,這具身體已經不能再使用,紫氣又讓他的本體遭受重創,他必須盡快更換身體!奪舍需要的材料他已經收集了十之八九,剩下的兩樣也不過是為了讓過程更加保險罷了,他現在等不起,只能冒險一試。

盛玨尖叫著從床側逃下去,手邊有什麽東西,也看都不看就往畫皮衣身上招呼,卻並不能減緩對方的攻勢。

眼看著就要被抓到,畫皮衣忽然慘叫一聲,跌落在地。

與此同時,房間的結界徹底破碎,古色古香的裝飾在瞬間消失,盛玨腳下踩的地毯也變為了硬邦邦的泥土——他們居然處在一片深山老林中!

而不遠處,一個挺拔的身影撥開濃霧,正朝他緩緩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萌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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