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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援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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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嘯剛說出甘蘿給他傳來的求助訊息,玄蘇那淡漠得仿佛天塌了也不動色的面容霎時塌了天,霍然站了起來就要沖出去。幸好他還沒沖到酒肆門口腦子就逐漸清醒了過來,陰沈著臉色強捏著手心一步一步走回到舒綏綏與長嘯面前。

“我們馬上做必要的準備,盡快趕過去。”

他知道那小包子,她雖然貪生怕死,可是關鍵時刻總會犯蠢去搭救旁人。如今她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那樣兇險的地方,他已經不敢去細想她的處境。

舒綏綏沒有多說,點點頭就出去打探消息做準備。長嘯卻冷笑一聲叛逆地拒絕:“跟我有什麽關系?那又不是我的人。你不是不許我去找她嗎?況且她只讓我送信。”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這個意思,畢竟甘蘿先聯系的是他,他也不會見死不救。他只是不服玄蘇那理所當然指揮人的傲慢態度,非要刺他一刺。

然而玄蘇沒有別的反應,只是向他投去極冷的一瞥,轉身就走了出去。

他於是知道了,這男人眼下是撩撥不得了。

舒綏綏很快就將卻月城的消息打探了回來。原來兩日前那座城裏突然爆發活屍殺人的事件,繼而又發現那些被活屍殺死的老百姓竟然也陸續變成了活屍。當地守城的兵吏來不及將消息回報給魯山城這邊的府衙,負責守城的小官害怕活屍,也怕擔責,竟當即下令從城外堵上城門封城。後來消息傳回魯山城,這邊的郡府竟也同意了那小官的處置辦法,更派去官兵將卻月城封鎖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出。看來郡府的打算就是要舍棄卻月城的百姓將那些活屍困死在城裏。

所以如今他們想要進入卻月城就相當棘手了。

至於關於活屍的消息,由於事情一發生就跑了出來的那些人並沒有機會親眼見到活屍到底是什麽情況,所以她搜集來的有限的一點說法也是頗多水分,真假難辨。

玄蘇不可能再為那麽些凡人官兵而浪費時間慢慢想法子進城,當即冷漠強硬地說道:“直接闖進去便是。我倒要看他們是要命還是要給我開城門!”

別說長嘯,就算舒綏綏與他相識那麽多年也是頭一回眼見從來淡定從容的玄蘇大人竟會為了一個人焦急在意成這個樣子。舒綏綏有些頭疼地嘆了一口氣,趕緊按住就要沖過去闖城的狐仙大人,安撫他道:“你先別急,眼下最好先別節外生枝,我馬上去找戴洋想辦法。”

誰說這男人冷靜下來了,照她看再不親眼見到那小姑娘安然無事,只怕他就要瘋了。

戴洋一知道他們的請求就大吃一驚。

“如今那卻月城裏有活屍,你們為何還要進去?”

舒綏綏凝重地對他說:“你記得甘蘿吧?那小姑娘眼下就在那座城裏。我們必須進去救她。”

聽見這話,戴洋便明白了。好歹也曾跟他們廝混過那麽一段時日,他當然知道那小姑娘與玄蘇之間匪淺的關系。

但即便如此,那座城裏的活屍聽起來也不是容易對付的普通邪物,他斷不能眼見心儀的女子與相交的友人進去送死啊!

他正要好言規勸與他們說明這個忙自己不能幫,一直沒說話的玄蘇卻突然對他說道:“別忘了我的身份。若你們還希望能徹底解除活屍這個隱患,最好是放我進去。否則你們也該知道那些活屍總有一天是困不住的。”

戴洋的神色驀然變了。他記起了玄蘇到底是什麽人,回憶起了在客船上初見時,眼前那道沈著無畏地面對龐大陰森得令風雲都變色的黑色邪穢的背影。

考慮了半晌,他終於說道:“行吧,我去向郡守求進城令。”

戴洋持著進城令親自將他們三人送到卻月城門口。守城的官兵小心翼翼地將城門打開一道縫催促他們趕緊進去。三人也毫不遲疑地邁步走了進去。

目光一直放在舒綏綏身上的戴洋眼見她竟也要一同進城,驚得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你進去做什麽!”

玄蘇進去他能理解,另一個男子敢一同前往想來也不是普通人,但舒綏綏這樣一個弱女子也要一同去不是胡鬧嗎?她可知道進去後將要面對的是什麽東西?!

戴洋臉色都發青,手下發力就要將她拉回魯山城去。

舒綏綏有些意外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雖然覺得有些好笑,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讓他了解真相然後死心的機會,便輕輕又堅定地抽回了衣袖,擡起的手不動聲色地現出了妖狐族的利爪,原本甜美的杏眸中流動過一抹妖魅的眸光。

她揚起輕淺而微諷的笑容,現出利爪的手輕輕拍了拍他因為瞧見自己的爪子而頓時瞠目僵住的臉頰,嘴唇略略靠近了他的耳朵低聲說道:“小弟弟,你不知道姐姐是誰。”

說罷,她帶著那抹淺笑跨步穿過城門,終於進入了卻月城。

城門在身後馬上又再緊緊閉上了。

————

甘蘿將求助訊息發過去後沒多久,長嘯便回了她。

——別擔心,我們會去救你。

“我們”是誰她已經沒有心思註意了。得了他這一句話,即使人還未來到,她也已經渾身一輕,仿佛一直壓在身上的無形重擔終於被人卸下了大半。她不再是孤軍作戰。

她最怕的,不過是被封在這城裏求助無門,勢單力薄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等死,無人知曉地死去。

如今她終於在絕望中看到了一點希望。她必須得撐到長嘯趕來。

這一夜她都了無睡意。第二天一早起來,她決定還要趕緊再出去找些吃的回來,為撐到援軍到來做準備。否則越往後城裏的食物只會越來越少,而與此同時城裏的活屍卻會越來越多,外出將會倍加艱難危險。

甘蘿將有援軍將至的事情與又準備出門找食物的打算跟鄭娘子說了,叮囑她務必閂緊門窗,除了她誰來都不能開門。鄭娘子雖然擔憂她的安危,但也心知她這樣做才能保三個人活下去,便只能讓她自己小心,食物還是其次,務必人要平安回來。

甘蘿帶著玄鐵傘小心地出了門,打算還往昨日去尋過食物的坊區去探一探。活屍只會追逐生發著陽氣的活物,昨日那坊區幾乎已被活屍禍害一空,沒有活人住著了,想來那裏會安全些。

但今日出門她便發現,只不過短短一日時間,城裏竟比昨日多了許多活屍,很多看上去就是城裏老百姓的裝束,軀體被撕咬得殘破的活屍也開始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街道上游蕩尋覓活人陽氣。甘蘿的心裏雖然提起了些許希望,看見這樣的情景心頭還是堵得難受。

照這個情形來看,只要活屍一日不徹底消除掉,估計這卻月城很快就會全城覆沒。

她必須小心謹慎地躲開街上各處冒出來的活屍,也沒辦法細想,只能專心致志先把吃的搞到手再說。

潛入了昨日來過的坊區,果然還是空靜得像個荒廢的死地。她跑進幾戶人家裏直奔廚房翻找,大多都找不到餘糧了。想來這些百姓本就不寬裕,昨日也許曾被她來搜刮過一遍,再也找不出什麽東西了。

盡管越往後面去未知的危險越多,她也不得不繼續往下幾家找下去,總不能白跑一趟。

又找了幾家,總算讓她找到一家廚房裏還有些餘糧幹菜,全都讓她打包帶走了。剛要走出院門,赫然撞上幾個背著包裹正要闖進來的人。兩邊都嚇了一大跳,對方甚至有一人驚得喊了出來,被身旁的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只這一會兒功夫,雙方已擺開防備開打的架勢。

一聽到那人的喊聲甘蘿就知道他們不是活屍,趕緊放下手中玄鐵傘對他們擺擺手,低聲說道:“別怕,活人。”

對方幾人將信將疑地盯著她,見她確實是活人才悻悻地放下手裏的家夥。有人一眼瞧見她背上包著的東西,悄聲對自己人說了句:“這屋裏的許是被她都拿了。”

這話一出來,對方幾人眼神都變了,都虎視眈眈地圍向她,看樣子是想上手搶了。

甘蘿臉色一沈,手提玄鐵傘指向他們,“怎麽?先到先得,你們還想搶?”

眼下這場災變亂世裏,食物就等於性命,誰還跟她講先到先得。那幾人身形一動就要上手來搶,冷不防站在最外面的那人卻被往後面一扯,人轉眼就不見了。甘蘿還在驚詫,就見對面那幾人回頭一瞧,全都驚恐大叫四散逃開。

甘蘿沖出外面坊道一看,也不知道怎麽的竟惹來了一群活屍,正朝著那幾個人撲去。最先被扯走的那人已被淹沒在活屍之中。

她心裏暗罵了一句,終究無法眼睜睜看著那幾個人被活屍弄死,舉起玄鐵傘就沖了過去,將迎面幾個活屍揮開踹倒,救下一個剛被抓住的人,頭也不回地對他說了句:“快往坊門跑!”

馬上又去救下一個人。也幸虧這些中了屍毒才變異的活屍沒有從水裏冒出來的那些最初的活屍那麽棘手難纏,否則她自身難保,更別說救人了。

不多時她總算將幸存的幾人都救了下來,護著他們一道往坊門跑。有人不忍地回頭喊“老三!”

甘蘿扯了他一把讓他趕緊走,

“別想了!就算他還活著也已經中了屍毒,跟你們回去也會變成活屍!”

甘蘿與他們幾個人跑出了坊門後就自顧自地分道揚鑣了。她背著東西趕緊往鄭娘子家趕回去,臨到家門口突然看見坊道另一頭有人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了過來,後面緊追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活屍。她心裏一緊,正要沖過去救人,卻見那人已被活屍追上,一擁而上地抓著他撕咬。那人已是救不回來了,甘蘿只能放下那頭,趕緊跑到家喊鄭娘子開門。

但就是猶豫耽擱了那麽一刻,她已被那群活屍發現,馬上扔下已經斷氣的人,呼啦啦地一大群往她這邊撲過來。此時開門進屋已來不及擋下它們,甘蘿又喊了一聲“別開門!”回身抽出玄鐵傘去抵擋,一邊努力想將它們帶離這裏。但這群活屍已堵住她的去路,任憑她再怎麽將活屍一個兩個地踹開戳開,都有下一個湧過來補上。

甘蘿不怕這些活屍能傷到她,可她擔心在這裏拖得久了會將其他地方的活屍也吸引過來,到時候指不定會給她身後的鄭娘子母女與附近其他人家帶來危險。

與這些活屍糾纏了許久都突圍不出去,她心裏越來越急,到最後索性將玄鐵傘面一張,咬破中指在傘柄畫了之前那樣的催動符咒,手腕一轉一甩令它如陀螺般帶起罡風朝著面前的活屍飛割過去。點亮了星鬥與太極圖的玄鐵傘果然對這些陰物有震懾作用,壓得它們不得不往後退。甘蘿趁機跟著玄鐵傘一步步向外挪去。但此時她手上已沒有法器護身,又必須掐著手訣操控玄鐵傘,竟有活屍覓得一個空子,張開腐爛的大嘴從背後直朝她的頸背撲咬上去。

原先鄭娘子正要開門讓甘蘿進屋,卻猛聽見她又喊了一聲“別開門!”就知道準是出事了。

她哆嗦著身子趴在門縫上瞧著外邊的動靜,就看見甘蘿正被一群活屍圍攻,她差點就驚得喊出聲來。

她知道阿蘿姑娘是個有本事的,可此刻她只有一個人去對付那麽多活屍啊!

她看得心驚肉跳焦急得不行,不知如何是好,可只能捂住嘴巴哽咽,她好怕被那些活屍發現。

她不敢再看下去,偏過頭去,卻看見月兒也害怕地抖著身子捂住嘴巴在旁邊啜泣。她想將女兒抱過來安慰,卻不得不硬起心腸將她趕進屋裏去,不讓她再聽見外面的聲響。

可憐的孩子,她還這麽小啊!就要面對這麽殘酷可怕的災變!

若阿蘿姑娘也死了,誰還能護著她們?她死無所謂,可她的月兒要怎麽活下去啊!

想到這裏,鄭娘子趕緊又從門縫窺出去,正看見甘蘿用玄鐵傘將那群活屍逼退往外面移去。她心裏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又猛然瞧見一個活屍就要從後面朝甘蘿撲咬上去。

她大驚失色,來不及細想就拔開門閂沖了出去,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活屍撞開。

甘蘿回頭看見她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將她收勢不及的身子拉住往後面一扯,大喊一聲“快回去!”立馬伸手召回玄鐵傘將聞到新鮮陽氣瞬間湧上來的活屍擋住,鋒利的傘尖橫掃改刺,悍然戳入一個活屍的腹部再猛地拔出,噗嗤一聲帶出一股腐敗惡臭的黑血來。

鄭娘子那一撞太過用力自己也險些撲倒在地,被甘蘿拉了一把後腿腳已經發軟無力,正縮在她身後心焦地拍打自己不爭氣的腿腳,一擡頭竟看見有活屍正往身後大開的門口闖去,驚得大叫:“月兒!快關門!”

甘蘿一看也顧不得這頭的活屍了,馬上朝那想闖入屋去的活屍攔過去。誰知攔了那頭,這邊的一大群活屍也乘機圍湧了過來,正將甘蘿鄭娘子二人圍堵了起來。甘蘿已經顧不上自己了,下意識就將鄭娘子往大門裏一推,打算用自己的身體攔下這些活屍。

但鄭娘子已覺察到她的意圖。她心知就算自己進屋活下來,以後沒了甘蘿母女兩個也活不久,在那一刻驀然拉過甘蘿,反身將她往門內一塞,乘勢將打開的兩扇木門關上,不管後背後腦被撲上來的活屍們如何撕咬,只咬著牙緊緊拽住門上的兩只門環不讓門打開。

甘蘿被她推入屋內懵了一下,見門被關上就反應過來馬上要打開門救她進來,但料不到她在生死之際力氣竟那麽大,任憑甘蘿用盡力氣都拉不開門。聽到她在外面一聲聲痛呼慘叫,急得甘蘿拍打著門大喊:“開門啊!鄭娘子開門啊!”

屋裏的鄭小月也嚇得跑了出來,聽到阿娘在外面的呼喊,哇一聲哭出來趴到門上喊著“阿娘”。

鄭娘子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身上劇烈入骨的疼痛好像也慢慢麻木了,但手上仍不肯放松一點。她呼出一直憋著的一口氣,忍著痛對門裏的人說:“月兒……托給你……了……”

甘蘿再也忍不住了,滑坐下來抱過鄭小月埋頭嚎啕大哭了出來。那哭聲說是撕心裂肺也不為過。她這哭是為了鄭娘子,為了鄭小月,也是為了她自己。她這哭實在憋得太久了。她怎麽這麽沒用!

這段日子以來她也怕啊,她也慌啊,可是她根本不敢讓自己怕和慌啊!她只有自己一個人,她還要護住鄭娘子兩母女,她必須告訴自己要撐下去……

可是,她好想師父啊……她好想,好想那個人啊……

她仿佛將這段日子以來埋在心底的所有恐懼無助與委屈,甚至連同剛知道玄蘇真實身份那些日子憋著哭不出來的那一份,通通都掏心挖肺地哭了出來。

所有的力氣仿佛都只能用來哭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門外已經沒有了聲響動靜,鄭小月也早已哭到累得停了下來,她才慢慢止住了哭意。

可她不敢打開門,不是怕面對活屍,她是面對不了鄭娘子那殘缺的屍身和痛苦的面容。

她低下頭沙啞地對懷裏的鄭小月說:“對不住,我……我沒能救下你阿娘……”

小姑娘沈默了許久,才搖了搖頭,輕聲說:“阿娘信你,我也信你。”

這一句話,仿佛一把帶著熱度的匕首,直直刺進了她的心,也同一時間炙熱了她的心。

她……何德何能……

她忍不住將腦袋埋在這個堅強的小姑娘的肩窩,又緩了一陣子淚意。

待甘蘿終於收拾好心境,正要摟著小姑娘站起來,突然聽見屋外傳來敲門聲,一個似曾相識的嗓音在外邊問:“阿蘿姑娘,你在裏面嗎?”

甘蘿楞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了幾拍,猛地站起來將門打開,門外已不見了活屍的蹤影,連鄭娘子的屍身也不在了,門前只站著三個身影。

是長嘯,舒綏綏,與玄蘇。

竟是他們!

他們,怎麽來了?

甘蘿怔忡得失去了反應。她突然好害怕眼前的是幻象,是夢境,她一動就消失了。

見她久久說不出話來,舒綏綏收回擔憂打量的目光,上前一步笑著說:“我們來晚了。”

他們來了,他們真的來了!

明明方才已經狠狠地哭過了一場,可如今乍見到他們,甘蘿的胸膛沒忍住激動的起伏,感覺眼睛鼻子又開始發酸了。

玄蘇雖然沒作聲,但自打見到她以後視線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見她雙眼紅腫淚痕未幹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姑娘輕易不會被打擊成這樣子,這段時日鐵定是吃了不少苦。他的心裏不由得又憐惜又心疼,有股沖動想上前抱住她好好安慰一番,卻又怕會被她拒絕而猶豫不前。見她如今又現出想哭的樣子,他心裏酸軟得不行,終於不管不顧地走上前去,克制隱忍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頭,溫聲安慰道:“別怕,我們來了。你不是一個人了。”

你不是一個人了。

此時此刻,甘蘿被這句話擊中了心底最難受的一點,也顧不上在意他放在自己頭頂安慰的手掌,酸著鼻子輕輕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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