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等到酉時才能啟動法陣，閑來無事，甘蘿索性將捆在地上的那兩名道門弟子一一弄醒，想從他們嘴裏打探一點具體的情況。

“我問你們，你們把這只狐貍的魂魄弄到哪裏去了？”甘蘿指了指被放到坐榻上的狐貍。

那二人只是相繼白了她一眼，一副不屑理會她，威武不能屈的模樣。

甘蘿被他倆氣笑了。不想理她是吧？

簡單粗暴直接抓過兩人中稍微年長，長得不夠順眼的那個揮拳就是一頓胖揍，直揍得他鼻青眼腫才罷手。她轉頭正想威脅旁邊那個少年，卻見他眼裏閃過一抹深切的幸災樂禍。

甘蘿頓了頓，指著他說：“你不說，就把你揍成他那樣。”

那少年雖然有些畏縮，但仍然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說：“你打死我也不說！”

“那我打死他你說不說？”甘蘿卻指著旁邊那人問他，“你要是肯把知道的告訴我，你說一件我就幫你揍他一頓。”

旁邊那剛挨打完的人聽得目瞪口呆了。

還能這樣？！

更要命的是，師弟竟然還猶豫了？心動了？

臥槽，這還得了？憑什麽只有他挨揍？誰受得住這樣！

他勃然大怒，努力扯著腫痛的臉頰大呼：“你小子還真敢同意？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繼而轉向甘蘿認真道：“你別問他！他知道個屁！我比他知道得多。你也揍他一頓我就告訴你！”

甘蘿聽得樂了，對他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答得好我就幫你揍他。”

“首先，你們把這狐貍的魂魄弄去哪兒了？”

那師兄與旁邊的師弟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裏看到了試探和防範。

不挨揍的二五仔，只能有一個。

師兄搶先回答了她的問題：“之前聽師兄和師父說過，要將攝來的魂魄放到鏡虛之地。我們之前攝過的幾個人的魂魄都在那裏，想來這只狐妖的魂魄應該也在那裏。”

“鏡虛之地，是什麽樣的地方？”

“我也，不大清楚。”師兄有些支吾，似是不太好意思承認自己也不知道，“師兄們沒怎麽提過這地方……”

“我聽說過！”旁邊的師弟終於搶到話了。“有一次我偷偷聽到師兄們議論說，鏡虛之地無邊無際，無始無終，若能成功煉出讓魂魄自由出入那裏，並且保存肉身不腐的法子，也許就能修得長生之術。”

原來世上竟有這樣一個地方。甘蘿聽呆了一陣子，又繼續問：“你們將別人的魂魄攝去那裏要幹嘛？”

這下連師弟都有些支吾了。

“我也不大知道……也許是師父和師兄為了試煉出讓魂魄自由出入那裏的法子吧……”

“那你們既然已經將這只狐貍的魂魄攝去了，為啥還要搶他的原形本體？”

這個問題讓倆師兄弟都面面相覷，說不出一個確切回答。最終是那師兄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句：“好像是、是要得到他身上的什麽東西吧……這些事情師父和師兄們也不會讓我們知道多少，我們只是入門派不久的下級弟子……”

他身上的東西，難道是指那個被運送的黑檀木盒裏的東西？眼下也不可確知。

甘蘿繼續問那師兄：“方才你被打暈之前是想吹哨通知其他人吧？他們在這附近嗎？”

“不是。其他人那夜都隨師父去追你們了，如今想來已追到遠處才一直未曾回來。這響哨是我們師門獨有之物，只要有情況就吹響，音波能傳送到極遠的地方通知其他人過來支援。”

師兄瞧著她心裏偷偷嘀咕了一句：可惜方才沒吹成，他們也沒想到你竟還敢回來這裏，倒害了我們。

問到這裏，想知道的事情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再問下去看樣子他倆也不定知道。甘蘿就問他們最後一個問題。

“好，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是哪個門派的？”

“我們是長生門的。”這個問題倆師兄弟倒是異口同聲地答了出來。

“好的，長生門的道友們，請記得我說話算話。”

甘蘿遵守承諾，撩起袖子將他們倆一人揍了一頓。

————

終於等到日光西斜，酉時將至。

甘蘿先將那兩名道友拖到隔壁的屋子，省得他們待會兒搗亂。然後拍了拍手回到明鑒堂等著。

等落日的光輝照射到太虛鏡上，釋放出鏡虛攝魂陣的鑰匙——安魂法陣。

那狐貍一直沒有知覺地躺在坐榻上，仿如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軀體。她心裏不免也有些打鼓。若她也回不來了，她的身軀是否也會變成那樣？

不，她應該會像之前出事的那兩名工匠一樣，身體因為無法進食而迅速消亡掉吧。

甘蘿不由得悄悄看了一眼一直靜靜佇立在太虛鏡前的章錦婆婆。她雖然沈默少言，但身上總有著令人能沈下心來的氣息。

日光再偏了一分，終於正正好直射到太虛鏡的鏡面之上，剎那間在鏡面泛開一片炫目但並不刺眼的亮光，如水一般慢慢浸滲過四分厚的鏡身，完全滲透的那一刻，地上便驀然映照出一個圓形的光影。

正是鑄在鏡背的安魂法陣。

章錦婆婆緩緩擡起頭來，睜開了眼眸。

她張開雙手掠過地上的法陣，仿如隔空輕輕撫摸過那片光影，那光影便如那日一樣，像被暈染開的墨跡漸漸擴大淡去，最後消失在日光裏。

此時，她的額頭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紫色的圖騰一樣的印記，絲絲縷縷的靈氣從印記浮現的那一刻便開始從窗外匯聚過來，不斷進入那印記中。隨著天地靈氣的吸入，她的容顏竟也開始改變，滿臉的皺折如同時光倒流一般漸漸平覆，臉面仿如吸足了靈氣似的充盈了起來，不過幾個呼吸間眉眼容顏竟回覆至三十歲左右的模樣。原來她年輕的模樣也是個輕靈毓秀的女子。

但她的雙眸仍是只有眼白，只是那眼白竟隱隱透出些微光，目光似是投向地上的法陣，又似是透過法陣投向了不在眼前的某個地方。

她柔潤細膩的雙手在消失的法陣上方翻飛結了幾個手印，隨後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如拈花般從額上的印記中輕輕扯出一根近乎透明，散發著淡淡光華的絲線。

“你在玄蘇的額上取下一滴血來。”

那溫潤的聲線倒是和她眼下的容顏相符了。

在一旁看得呆住的甘蘿回過神來，趕緊過去取下狐貍額上的一滴血，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面前。

她隨手輕輕一彈，那根自她額上伸展出來的絲線便如有了生命般游向甘蘿手指上的那滴血。一飛而過，便整根絲線都沾染上了血跡，絲線上的淡淡光華也帶上了些許紅暈。

那根絲線得了玄蘇的額上血後，便如有意識的靈蛇一般繼續游向那面朱雀引魂鏡。線端剛觸到鏡面的剎那間，鏡面便如那晚一樣化作一鏡水面，被線端觸碰出隱隱的波紋。

章錦婆婆伸出左手的食指輕輕點在甘蘿的額上。甫一被她冰涼的指尖觸到，甘蘿就感覺到頭皮一陣發麻，不由得閉上了雙眼，只覺得自己的神識像被輕輕拉扯著向外面帶出去。她下意識地緊張起來想要抵抗那道力量，隨即想起那是章錦婆婆，便又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沒事的，那是章錦婆婆，沒事的，跟她去吧。

只聽見她溫潤的聲音似是在耳邊輕輕響起：“跟著魂絲進去找他吧。找到他後就帶他沿著魂絲回來。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能放開魂絲，否則你也將陷在那裏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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