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葉”他僅憑一眼就認出了綠衣女子。

伏羲帶著奈奈飛回岸邊，“你勝利了！”伏羲眼帶欣喜，嘴角微微上揚，她終於回來了！他快速朝著她那邊跑去，直至還有兩三米的距離的時候停下腳步。

他不責怪她沒有來海裏尋他們，原來她在岸邊等候著，是他會錯了意，記錯了承諾。

木葉葉沖他甜甜一笑，“原諒我沒有信守諾言去深海接你們。”

“我們回家”伏羲對她說道。

木葉葉沒有動身，神色覆雜，家？他們的家現在早已夷為平地，她不想讓他們看到她僅僅剩下半截的樹根。

“我們找個地方重新開始好嗎？”

“好，瞧我，考慮不周，這裏造了太多殺孽，以後我擔心再有仇敵上門。”伏羲面露憂愁，他再也不想讓木葉葉獨自一人承受了，“我們可以尋找一處世外桃源，地方偏僻一點，無人打擾，你覺得怎麽樣？”

伏羲計劃著以後的打算，“我們的孩子你送給了奈奈一個，我們可以再生一個，一個雄性，一個雌性”

他說著伸手想拉著她的手，木葉葉卻在前一秒擡起了胳膊，沖著遠處抱著蛋的奈奈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伏羲放下半空中左手，是他太心急吧，他轉身站在葉葉旁邊。

奈奈紅腫的眼睛一直流著淚，抽抽搭搭的紅了鼻尖，這一次木葉葉伸出手想向往常一樣輕輕刮著她的鼻子，打趣她。

想起了什麽，只能放下手臂，口中安慰道：“別哭了，在哭就成了醜狐貍了”她的視線移到奈奈手中的孩子上面，也紅了眼眶“這孩子以後就勞煩你照看了”

她這麽一說，奈奈的眼淚越發兇猛，她對氣味的感覺靈敏，她分明聞到了面前的木葉葉一身死氣。

心裏感到絕望。

木葉葉又看向旁邊的伏羲，微風吹亂了她的秀發，她想要將對方的臉銘記在心，“伏羲，我們一起回去吧，就像你說的找個世外桃源定居”

伏羲燦爛一笑，忽略掉心中異樣，點頭答應。

他走在前面，開心講起心中的規劃，“葉葉，你說我們的孩子叫什麽呢？她是個女娃娃，不如就叫女媧，省的你再說我外面有人”

木葉葉跟著後面，頓了一步又邁起腳步“好”，原來她的女兒是叫女媧？

“我們以後移居到草原上吧，過上風吹草地見牛羊的生活”

“好”

“葉葉，你喜歡銀杏樹，我可以專門在我們門前為你栽種十裏銀杏，好嗎”

“好”

“葉葉”這次是奈奈的驚慌聲音，伏羲停住腳步，扭頭看去。

木葉葉踉蹌一步，下半身漸漸化作綠色流光正在消失，伏羲慌張朝她撲去，想要挽留她的身體。

一個猛撲，他穿過她的身體，伏羲怔然註視著自己的雙手，後回頭望她。

“葉葉”他的聲音也好似被感染，頭一回帶上了哭腔，“你別嚇我”伏羲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我們回家好嗎”他冀希望能聽到最後一個答覆。

木葉葉的身子已經消失不見，遲遲沒有應答，臉帶愧疚之色。

“你答應過我，我們會一起回家的，你明明答應過的”伏羲的眼淚奪眶而出，眼睛一眨也不眨，害怕下一秒她從眼前消失不見。

別留他一個？別拋棄他。

“伏羲，我們回家，我陪你回家”木葉葉悲傷擡起手，撫摸上他的臉龐，她的臉漸漸消失在流光中。

“對不起”

伏羲的手顫抖摸著自己臉上的手，一點點就像手中的泥沙，越想握住，流失的越快。

“葉葉”他抓著眼前最後一縷流光，她手中的戒指掉落在地，他竭斯底裏跪在原地，鹹鹹的海風吹過，他面前徒留下一枚戒指。

伏羲頭埋在泥沙上，額頭上哭得青筋暴起，手上抓著地上的戒指，手裏砸向地面，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你回來啊，你回來啊，求求你，求你回來吧”伏羲卑微無力地在地上祈求。

天上的神靈啊，求求你們不要帶走葉葉，讓她回來吧。

奈奈哽咽抱著女媧低聲綴氣。

太陽鬥轉星移，滄海桑田，白雲蒼狗。

伏羲自從木葉葉離開後，一蹶不振，奈奈和他找了一處山谷隱居避世。伏羲把她安頓好後，他在山谷中拿著戒指，投入河水中沈睡整整十年。

這幾年來，奈奈一邊修煉，同時照顧著女媧，為母則強，她沒了往日的活力，只想好好照顧葉葉留下來的孩子。

他們選擇的這座山谷，地處偏僻，偶爾過來幾只豺狼，她倒也可一人應對。

她每隔一個月會在河邊跟伏羲講講話，聊聊最近女媧的成長，聊聊她身邊發生的事情。她還是希望伏羲能夠振作起來，不要逃避。

已經十年了，奈奈瞥了眼岸邊的石壁，她一個月會在墻上畫上一道，現在石壁上已經有119道了，她拿著手中的石頭刻下最新的一道印記。

伏羲，女媧現在成長的很好，但是如今遲遲沒有破殼的傾向，我擔心哪裏出問題，如果你聽到了能出來一起幫幫忙嗎？

這是一年秋天，他十年前種下的銀杏樹早已長成了高大的巨樹，她前年的時候開了竅，突破了四象天，幻化成了人形。

她眺望遠處滿天飛舞的銀杏葉，那是葉葉最喜歡的景色，一片黃色的銀杏在空中來回翻滾，輕飄飄落在她掌心中。

她把這片銀杏葉子，拋落在水中，很快，銀杏被打濕，沈落於河底。

“伏羲，你睜開眼睛看看吶，這是葉葉最喜歡的銀杏”

她已經十年沒有人跟她說過一句話了，她有時脆弱地拿著她手中的紅線想一死了之，對著還未出生的女媧又拉回了理智。

她最害怕的是時間，時間不斷在流逝，她記憶中的百川，小彩陵，葉葉她們都快模糊了臉龐，他們的音容相貌她以為早就刻在心中無法忘卻，卻抵不過時間，這是她無法承受的痛苦。

她不能忘記他們，只能每天抽出一些時間把父輩的故事將給女媧聽，這樣子，她每講一遍，對他們的印象也愈加深。

“伏羲，你說葉葉是黑色頭發還是白色的頭發？”她的記憶出現了混淆。

那片銀杏葉在河水裏飄蕩，魚兒穿過，一個擺尾把這片銀杏葉又下壓了幾分，恰好就落在黑龍的眼睛上。

河裏的黑龍醒了過來，瞥見了眼前的銀杏，記憶混沌，仿佛在回憶著什麽，一絲痛苦掙紮之色從眼前劃過。

耳邊就聽到了奈奈的那句話。

當然是白色，是因為他們變成了白。

伏羲從河中探出頭來，龍吟一聲，回覆奈奈的回答。

他從水上走開，十年的時光在他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只是眉頭微蹩，有一抹化不開的憂愁。

奈奈滿臉關懷“伏羲，你終於醒了。”她對他猶如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看見他醒過來，自然異常高興。

伏羲立於河上，寬大的衣袖下一雙手伸出夾住了空中的銀杏葉，衣訣翩飛。

他輕嗯了一聲，環顧四周，這是他夢想中為葉葉建立的家，眼中滿是懷戀。

“女媧呢”

“在這，我帶你過去”奈奈帶領他去了一個洞穴，裏面一顆半米高的白蛋在巖石坑中。

洞穴中，幹凈又敞亮，沒有任何蟲類，蛋殼光滑潤澤如白玉，隱隱中還有白色流光閃過，這是她用了心照顧的。

“這些年幸苦你了”他的話語不自覺帶上了葉葉的口吻。

奈奈瞬間破了防，擒著眼淚，搖搖頭。

女媧也全是她的女兒，當娘的照顧女兒是應該的，就是女媧已經進入了成熟期，還遲遲沒有破殼。

伏羲也看出了這個問題，他大掌撫摸上蛋殼，註入了靈氣後對奈奈說道“不出三日，她自然會出來了，她還是個愛睡懶覺的瞌睡蟲。”

奈奈聽後放心不少。

“這段期間，我要出趟遠門”伏羲摩挲著蛋，良久抽回了手。

“去哪”

“仙萊山”

他還要去看看那裏的一切，他對那裏滿是懷念。

奈奈沒有阻攔，她有預感，他一定會去那裏。

眼前伏羲化身黑龍，騰雲駕霧而去。

沒過多久，他就抵達了仙萊山下，大約是當初燒的太幹凈，到現在還沒有修覆。

只剩下那半截灰白樹根。

“葉葉”伏羲把樹根周邊的雜草拔掉，撫摸上面的痕跡，她當時一定很痛。

他還存著一絲僥幸，探測裏面是否有靈氣存在，結果又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現在孩子生長的挺好，奈奈照顧的不錯，預計三天後她就會破殼了，你不用擔心”

他有千言萬語想要跟她說，又無從開口。

他的嘴唇翕動，微微失神，“你走後，我給你種下的銀杏樹現在是最美的景色，我真想帶你去看看，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拿出袖子中的銀杏放在樹根下，掩埋於此。

“你別怪我，怪我太久沒來看你，我發現只有沈睡，才不會陷在我們的回憶中無法自拔。”

伏羲坐在地上，倚靠在樹上，望著遠方。

“我還記得你說的地獄，你在那邊和小彩陵，百川他們過得怎麽樣？”伏羲低頭輕嘲一下，“我竟然有點羨慕百川”

他的視線停留在手上的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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