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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明凈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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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一有事瞞著我,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翌日清晨, 徐歲寧在一陣爆竹聲中蘇醒。

恍惚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現世。

直到懷中的人嫌吵,有些煩躁地往他懷裏躲,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伸手在床邊設置結界, 起身下床, 走到門外。

楚雲霏一臉興奮地跑過來,“師尊快看, 這人間的東西確實好玩。”

徐歲寧面無表情地給了他一板栗,“知道把你師兄吵醒會是什麽後果嗎?”

“完了!”楚雲霏面如土色,“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他趕緊把爆竹全都收了起來,小心翼翼朝屋內望去,“師兄應該沒醒吧?”

正說著, 徐歲寧腰間懸掛的玉佩亮了一下。

隨後, 他吩咐道:“準備一下, 隨我去迎接客人。”

“是, 師尊。”

兩人來到洛水城與人間交界處。

此處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渡口, 常有人類不小心誤入。

之前熊族掌管洛水城時, 誤入的人類皆會成為此處妖獸的盤中餐。

但, 自從韓璋掌權,便吩咐下去, 不得隨意攻擊路過的無辜之人。

晨光熹微。

清晨的河面上緩緩升起一層水霧, 霧中, 偶爾會有一艘小船飄過,但皆像是沒看見此處渡口一般,徑直劃過。

渡口邊,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佇立在那。

“師尊, 你要等的人是誰啊?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他, 他倒是認識你。”

楚雲霏不知道徐歲寧在打什麽啞謎,思索了半天也沒猜出那人是誰。

太陽漸漸升起,但渡口旁的水霧卻依舊沒有任何消散的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靜謐的水面上,突然出現一陣水波聲,隨後,一艘小舟出現在二人視線中。

劃船的是個蒙著臉的大漢,身後,站著一個身穿白色袈裟的禿頭和尚。

和尚長得面容清雋,臉上總是帶著柔和的笑。

“阿彌陀佛,徐施主,好久不見。”

“明凈大師,好久不見。”

蒙面大漢默默將船停在岸邊,將明凈送上岸。

隨後拉下面罩,露出腫成香腸的嘴,說的話也含糊不清,“徐先森,偶們老班縮了,以後,宅也不接你的單紙惹。”說完,他眼神哀怨地看了一眼笑瞇瞇的和尚,不知想到了什麽,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趕緊劃船溜走了。

徐歲寧睨了明凈一眼,“都說你是得道高僧,心眼這麽小,怎麽得的道?”

明凈不可置否,“貧僧也曾說過,讓你不要來找貧僧。”

“我沒去找你啊,這不是他找的你嗎?”徐歲寧指了下倉皇逃脫的鏡月莊的人。

明凈忽然看向徐歲寧身後的楚雲霏,笑著說:“這就是那只小狐貍?”

徐歲寧點了點頭,“我倒是很好奇,當初你為何一定要我收他為徒?”

當初,徐歲寧剛剛重生沒多久,一日出門替韓璋尋找丹藥時,遇上了個奇怪的光頭,正是明凈。

這和尚上來就搶走他剛剛拿到手的東西,將他引至無人處時,又隨手把東西還給他,並且只有一個要求。

不久之後,連子墨會帶一個弟子與他相見,到時,須得收那弟子為徒。

這對於徐歲寧來說,不過是順手之事,也就答應了下來。

但自從知道明凈的身份後,他就覺得此事處處散發著怪異。

明凈對楚雲霏招了招手。

楚雲霏看見他的第一面就覺得非常和善,他身上有股自己非常喜歡的氣息,一直吸引著自己。

楚雲霏慢慢從徐歲寧身後走出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明凈大師。”

“乖孩子。”明凈笑瞇瞇地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隨後他又看向徐歲寧,“你剛剛不是問我為何一定要你收他為徒嗎?那是因為,三生石上,你們是命定姻緣。”

剎那間,天地忽然變色。

湖面上的水不停拍打岸邊,木制的渡口搖搖晃晃,發出難聽的「吱丫」的聲音。

楚雲霏眼睛瞪得滾圓,也顧不得禮貌不禮貌了,伸手將明凈的嘴緊緊捂住,“大師,我們完了。”

明凈依舊笑瞇瞇的,似是沒有感受到絲毫不一樣。

就連徐歲寧,身子也忍不住僵了一下。

身後傳來腳步聲。

“師尊,有客人前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韓璋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笑意。

“見你在熟睡,便沒打擾你,咳,雲霏,還不快將明凈大師請回去。”

“啊?哦,對對對,明凈大師這邊請。”

雖然師徒倆嘴上說的是「請」字,但明凈幾乎是被楚雲霏給綁回去的,並且他絲毫不敢放下手,生怕這位大師又語出驚人,讓他小命不保。

昨晚是自己酒喝多了,敢在韓璋面前表演茶技,現在,給他是個膽子也不敢了。

楚雲霏壓著嗓子在明凈耳邊警告道:“大師,您可不要在這胡言亂語,否則,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施主的小命保不住了與貧僧何幹?”

楚雲霏正準備反駁,卻發現明凈的嘴還被自己捂著,那剛剛的聲音是從哪發出來的?

“施主不必驚慌,小小傳音術罷了。”

“我、我才沒有驚慌,趕緊跟我走!”

楚雲霏經過韓璋身邊時,連腳步都未曾停下一瞬,生怕自己走慢了,頭和腦袋就要分家了。

這二人走後,徐歲寧走到臉色不善的徒弟跟前,替他整理了下衣襟,手指輕撫過他的耳畔,果不其然,耳尖瞬間紅透。

隨後,韓璋一把抓住在身上作怪的手,紅著臉說:“師尊,你不必轉移話題,那禿驢所言,我不會放在心上,我才不信什麽三生石,我的姻緣,只掌握在自己手上。”

徐歲寧嘆了口氣。

“師尊為何嘆氣?”

徐歲寧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小徒弟不好騙了。”

曉光破雲。

徐歲寧與韓璋並肩走在街上。

洛水城中的街市與人界相差無幾,只是賣的東西,卻入不了眼,大多是剛剝了皮的妖獸,血淋淋地被掛在鉤子上。

二人本是想來吃些東西,眼下著實是有些倒胃口。

他們正準備回去,忽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嗩吶聲,甚是熱鬧。

不少人趕過去湊熱鬧,韓璋抓住一人詢問,“發生何事?”

那只小妖原本臉上滿是不耐煩,卻在看見拉住他的那人是誰後,立馬換上諂媚的笑,“城主大人,是虎妖和那只花蝴蝶要成親了。”

“成親?”

“是啊,據說是今早才定下的,不得不說,那只老虎的速度還挺快的,生怕花蝴蝶被人給搶了。”

徐歲寧覺得頗有意思,笑著問:“你們妖族成親,不需要三媒六聘這些嗎?”

“我們哪需要那玩意,兩只妖若是看對眼了,到姻緣樹那許個願,這禮便算是成了,城主大人,你們要不要也去湊湊熱鬧?聽說,那虎妖還抓了只未成年的小蝴蝶來逗那只蝶妖開心。”

“小蝴蝶?”不知為何,徐歲寧忽然間想起在日月谷中,韓璋救下的殷鳳,“走,我們也去看看。”

虎妖住的地方離這不遠,三人走了沒多久,便看見面前圍著一大群妖,他們神色興奮,不知在看些什麽。

身邊那人臉上也露出垂涎之色,“聽說虎妖抓住的那只小蝴蝶,長得比蝶妖還要美上三分。”

徐歲寧愈發覺得,他口中說的這只蝴蝶就是殷鳳了。

但他依稀記得,當初是由大護法親自護送他來妖界,怎麽會突然被抓?

思索間,虎妖抱著花妖從府裏出來,滿面紅光,顯然是極為興奮,周圍眾妖也紛紛起哄,讓他們親一個。

妖族本就不像人類那般內斂,虎妖把懷裏的蝶妖吻得差點喘不過氣。

蝶妖嗔怪地捶了下虎妖的胸膛,但她握成拳頭的小手還沒虎妖半個巴掌大,看起來也只是打情罵俏。

起哄完了,便有妖說:“虎將軍,你說抓的那個小蝴蝶在哪啊?拿出來讓我們也都瞧瞧唄?”

“看看你們這色瞇瞇的樣子,行,今天是我大喜日子,就拿出來讓你們都開開眼!來人啊,把他給我帶出來!”

在眾妖翹首以盼的目光下,一身材瘦削的少年被擡了出來,單薄的身子一直忍不住發抖,兩行清淚掛在臉上,甚是楚楚可憐。

那蝶妖在看見他之後,便從虎妖懷裏下來,慢慢走到少年面前,雖然臉上的表情是在笑,卻讓人看了有些瘆人。

精心保護的美甲毫不留情地掐住少年白皙的臉龐,在上面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少年吃痛叫了一聲,張張嘴,卻並未發出絲毫聲音。

這一幕惹得蝶妖更加煩躁,“小東西,你跟你那個爹一樣令人討厭,你爹死了,你怎麽不跟著也去死呢?”

蝶妖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徐歲寧與韓璋這般境界的人,聽到毫不費力。

看來,這就是殷鳳無疑了。

光從外貌上來看,眼前的蝴蝶少年與殷鳳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但現在的他,更多的是嬌媚,估摸著是受了妖丹的影響。

就在蝶妖尖銳的指甲要劃破殷鳳的臉時,一道白光乍現,蝶妖立刻吃痛尖叫了聲,“誰?”

虎妖看自己心愛之人被人傷了,立刻心疼地把人抱在懷裏,沖著圍觀人群怒吼道:“是誰傷我妻子?給我滾出來!怎麽?敢做不敢當是嗎?孬種!”

而站在徐歲寧與韓璋身邊的那人,清楚地看見徐歲寧出手的全部過程。此刻聽見虎妖在那吵嚷,心裏已經開始為他默哀了。

“本尊倒是不知,這新年第一天,洛水城中就這麽熱鬧,不知,可否讓我倆也來湊個熱鬧?”

隨著清冷嗓音響起,眾人望去,看見二人。

四下嘩然,紛紛散開。

虎妖看見來人,身上囂張的氣焰頓時息了,牽著蝶妖走了過來,脅肩諂笑,“城主大人與仙尊怎的有時間過來了?也不早點告訴我,我也好去迎接二位。”

“本尊與城主只是路過,見城中有喜事,本也只是想過來湊個熱鬧。”

虎妖見徐歲寧的眼神一直放在身後那不知死活的小妖身上,當下就轉變了口風,諂媚道:“仙尊若是覺得這小妖還看得上眼,我立馬讓人將他送去城主府。”

虎妖說完這句話後,下一瞬,他的耳朵便沒了一個。

痛苦的哀嚎聲讓圍觀的眾妖都忍不住膽顫。

韓璋渾身戾氣,漆黑如墨的眸子內蘊藏著遮掩不住的殺意,陰惻惻的嗓音突然響起,“本王說過,最厭惡阿諛奉承之人。”

虎妖來不及處理耳朵上的傷口,忙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城主大人饒命,仙尊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身後,殷鳳應聲倒地,隨後化成一只蝴蝶,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徐歲寧身後將其收在袖袍內,與韓璋轉身離去。

虎妖劫後餘生,撿回一條虎命,坐在地上大喘著氣,“俺滴個親娘嘞,你讓俺抓的那只小蝴蝶到底什麽來頭?怎麽連城主大人都認識?”

蝶妖冷哼一聲,低聲咒罵了句「愚蠢」,“那只小妖不是關鍵,關鍵是你說了不該說的話!”

二人回到青鸞山。

徐歲寧將殷鳳放了出來,隨後施法將其喚醒。

殷鳳再次化成人形,只是臉色依舊蒼白,氣若游絲,“仙尊?真的是你,我還當我死前出現了幻覺。”

說著,殷鳳再次嗚咽了起來。

徐歲寧與韓璋自顧自地喝起茶來,等到殷鳳哭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始詢問,“你是怎麽被他抓到的?大護法呢?”

說到大護法,殷鳳才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又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韓璋默默給徐歲寧重新換了一壺茶。

殷鳳一個人在那哭了半天,忽然就發覺不對勁了,“你們,難道就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徐歲寧懶散地擡了下眼皮,“大護法與我們非親非故,你都不著急,我們著急什麽?”

殷鳳立馬擦幹眼淚,紅著眼睛說:“我與大叔叔來到妖界後,就一直住在洛水城外的姑蘇巷裏,前些日子,大叔叔出去了一趟,回來之後就立刻帶著我離開,像是被什麽人追殺似的。

我們一路逃跑,但還是被追上了,他們找大叔叔要什麽東西,大叔叔不願意交出來,後來,大叔叔為了讓我逃出來,自己被他們抓走了。”

雖然哭哭啼啼得聽著人心生煩悶,但好歹是把事情講清楚了。

“他們找大護法要什麽?”

“我不知道,只依稀聽見什麽血海、什麽大陣,當時我也聽得迷迷糊糊的。”

徐歲寧喝茶的動作一頓,隨後又漫不經心地問道:“那你知道,是誰抓走了大護法嗎?”

“我記得,他們說是孔護法要的人。”

徐歲寧見他還驚魂不定,輕聲安撫道:“你在這安心養傷,沒事的。”

殷鳳擡起頭,看向面前俊美的人,臉頰浮起兩朵紅暈,怯生生地問:“仙尊,您會去救大叔叔嗎?”

“當然。”徐歲寧回答得幹脆,笑瞇瞇道:“畢竟相識一場,自然是要去救的。”

聽到徐歲寧的允諾,殷鳳破涕為笑,眼裏滿是感激,“多謝仙尊!”

殷鳳離開後,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韓璋才試探性地問:“師尊對那血海大陣似乎很在意?”

“只是不知那孔家兄妹又在玩什麽把戲罷了,過幾日我去一趟魔族。”

韓璋知道他這是要去救大護法,也沒多問,只說了一句,“那我讓楚雲霏準備一下,我與師尊一起去。”

徐歲寧擡起頭來看向他。

韓璋彎了彎眼,「溫柔」道:“師尊這表情,不會是不想帶我吧?”

徐歲寧也笑了笑,“當然不會,走,去看看張升。”

韓璋看著徐歲寧離去的背影,狹長的鳳眸若有所思微瞇了下。

兩人來到青鸞後山上的桃淵林。

林中只有明凈一人在那喝著酒。

徐歲寧眉梢一挑,走過去,“你個和尚在這喝酒?”

明凈指了指自己的頭,“假和尚,二位也來一杯?”

徐歲寧也不客氣,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韓璋順勢坐在他身旁,二人之間的距離親密無間。

明凈見狀,臉色微變,但終究什麽也沒說,只默默給二人倒上酒。

期間,就算徐歲寧起身去桃樹下挖壇酒出來,韓璋也要寸步不離地跟著。

明凈饒有趣味地看著這二人,隨後又想到了什麽,神色又變得凝重起來,搖頭嘆氣。

只是在二人轉身後,又恢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幾人又偷喝了一壇楚雲霏藏在這的桃花釀。

韓璋醉顏微駝,雙眸朦朧惺忪,手擱在桌子上,撐著下巴,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徐歲寧看,生怕一眨眼,面前的人就飛走了。

徐歲寧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將杯中最後一點酒一口飲盡。

“我們回去吧。”

臨走前,徐歲寧與明凈交換了一個眼神。

韓璋沈默著站起來,站在那等徐歲寧下一步動作。

徐歲寧走一步,他便跟著走一步。

徐歲寧停一瞬,他也就跟著停一瞬。

只是,因為醉了酒,反應有些遲鈍,等他收回腳步時,已經來不及了,鼻子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徐歲寧轉身,看他紅彤彤的鼻尖,一臉懵的樣子,想氣又想笑,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幹什麽呢?是不是想造反?”

醉酒的韓璋格外直接坦蕩,直接撲進徐歲寧的懷裏,伸手環住他的腰,悶聲道:“師尊,你一有事瞞著我,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徐歲寧擡手輕撫他的頭發,“你想多了,我答應你,去魔族一定帶著你。”

“真的?”

“真的,師尊何時騙過你。”

許是壓在心上的大石頭終於放下,韓璋直接醉倒在徐歲寧懷裏。

徐歲寧將他抱起,放置在一旁的藤椅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麽稀世珍寶。

擡手施了個昏睡咒,轉身重新回到石桌旁。

“你幹什麽呢?”徐歲寧剛一回頭便看見明凈故作玄虛在眼睛上蒙了層紗。

明凈摘下紗布,“我怕瞎了我的眼。”

徐歲寧對他這副毒舌的模樣已經見怪不怪,“你不是什麽都能算出來嗎?怎麽覺得,你好像很詫異。”

“是能算,但是我不敢算。”明凈眼神在他倆身上來回轉了一圈,“這下難辦咯。”

“有多難辦?”

明凈頓了一下,斂了笑容,語氣嚴肅,“你想的,一定做不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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