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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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猜,我是恨你至深,還是愛你入骨……”

連子墨站在水牢的入口處, 看著連在一起的二人,怒火中燒。

徐歲寧將韓璋抱起,走到他面前,淡然道:“三娘的神魂還在, 你若是想知道事情真相, 直接問她豈不是更好?”

他徑直從連子墨身邊走過, 不再逗留一瞬。

太極殿上, 韓璋當著所有人的面, 將謝三娘的神魂放了出來。

修仙者神魂離體, 不出三個時辰便會煙消雲散,但, 韓璋硬是用自己的血, 維持著三娘的神魂, 不讓其消散。

謝三娘半透明的神魂漂浮在半空, 臉上有些茫然, 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當她看見面色憔悴的師涵時, 連忙上前安慰,“師尊……”

手指徑直穿過師涵的肩膀。

她微微一怔, 環顧大殿上的人群,似乎明白了什麽。

謝三娘無奈地聳了聳肩,“原來, 我還是死了啊。”

師涵強忍著難受, 問道:“三娘,你可知是誰害了你?”

謝三娘搖了搖頭,回想起當日的恐懼, 依然忍不住顫抖,“那個人很強, 強到我根本沒時間反應過來,但肯定不是韓璋師弟。”

謝三娘看到韓璋身上的傷,面上流露出自責的神情。

她神情懇切地對連子墨解釋道:“掌門,真的不是韓璋師弟所為,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連子墨沈默了半晌,揮了揮手,撤掉韓璋身上下的禁制。

沒了韓璋的魔血,謝三娘的神魂已經越來越虛弱。

他們都明白,她快要消失了。

謝三娘突然笑了,她走到徐歲寧面前,輕聲說道:“宣和師伯,我能和你單獨聊聊嗎?”

徐歲寧心中也有許多疑慮想問她,但,韓璋此刻身受重傷,他不放心把他一人丟在這。

連子墨見他的表情便知他心中所想,氣得攥緊了拳頭,咬牙道:“眾目睽睽之下,本尊還能對一個傷者下手不成?”

“掌門師尊我自然是信的,只是,我不信他們。”徐歲寧冷眼看著大殿上神色各異的眾位長老,他們當中,誰都有可能是真正殺害謝三娘的兇手。

連子墨沈聲道:“本尊向你保證,絕不會有人動他。”

韓璋扯了扯徐歲寧的衣角,輕聲道:“師尊去吧,徒兒沒事。”

徐歲寧「嗯」了一聲,將腰間懸掛的一枚玉佩塞進他的手裏,“有事叫我。”

連子墨看到那熟悉的玉佩,感覺自己簡直是要被氣死,從自己的乾坤袋中薅來的東西,轉頭就全給別人了!

徐歲寧帶著謝三娘來到山崖邊,這兒風景極好,能看見雲霧繚繞,也能看見溪邊練劍的弟子。

“我以前,最喜歡來這偷懶了,師尊怎麽也找不到我。”

徐歲寧只是靜靜聽她說話。

謝三娘突然嘆了口氣,眼神望向前方虛空處,“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謝三娘轉過身來看著他,眼裏沒有絲毫笑意,“我死過很多次,每一世都慘死在弋陽秘境中,我嘗試過很多方法,想逃離這個命運,但,都失敗了,無一例外。”

徐歲寧一直淡然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腦海中閃現過一些片段。

當他帶謝三娘離開弋陽秘境時,難怪她會如此驚訝激動。

“當初你為何會認為,我能帶你出來?”

謝三娘搖搖頭,“我並不確定,但,在我恍若被安排好的命運中,你就是例外,只有這一次,你代替了明和仙尊,進入了弋陽秘境,剛開始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說不定呢,說不定我這次可以不用死呢?但是,你真的帶我離開了。”

“我吹著海風,看見了一望無際的碧海藍天,看到了美麗的鮫人,在日月谷的花海裏追著蝴蝶,在望月樓裏喝著這輩子從未喝到過的美酒,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自己逃脫了命運……”

謝三娘順著風來到徐歲寧身邊,半透明的神魂,虛環著他的肩膀,眼角滑落一滴淚珠,“我曾說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可不是開玩笑,是你,讓我多活了這麽久,雖然還是沒能走到最後,我卻已經,無憾了。”

“徐大哥,再見……”

徐歲寧突然覺得臉上一陣冰涼,不知是謝三娘的淚水還是其他。

擡手抹去,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回到太極殿,一群人面上表情各異,不知道在想什麽。

師涵見徐歲寧身後沒了熟悉的身影,恍了恍神,她的小徒弟,是真的不在了。

她重歸往日清冷的模樣,站起身向連子墨說道:“掌門,三娘已去,她也說了,此事與韓璋無關,我相信三娘不會包庇兇手,看來兇手確實另有其人,還請掌門嚴查此事,還三娘一個公道。”

“本尊,自會嚴查。”

師涵轉身離開太極殿,從頭到尾都沒再看徐歲寧一眼。

這個,她曾愛慕敬重過的師兄。

大殿中角落裏投來各種視線,有幸災樂禍,有漠不關心。

徐歲寧對這些毫不在乎,他抱起幾近昏迷的韓璋,對連子墨點頭示意後,轉身離開。

但,就在他們剛踏出太極殿的那一刻,一道並不顯眼的金光,倏地沒入韓璋的體內,無人發現。

身為魔族,韓璋身體的自愈能力較之別人要強的多,但因為失血過多,身上的傷口依舊可怖。

徐歲寧想到了那處冷泉,對他的傷應該有幫助。

就在他準備帶韓璋前去時,懷裏的人突然痛苦地顫抖起來,雙眸緊閉,像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體內的魔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

這種情況,怕是不能再去冷泉了。

徐歲寧皺著眉,擡手設下一道結界,將韓璋放在床上後,消失在原地。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他便帶著冷泉的水回來了。

扯下韓璋的衣服,放進木盆中,手中出現一個精致的瓷瓶,瓶子雖小,倒出的泉水卻源源不斷,直至沒過韓璋的胸口。

徐歲寧握緊他的手,守在他身邊。

他雖一直沒說話,但任誰都能感受到,他現在氣壓很低,低到院子裏連一只鳥兒都不敢落下。

徐歲寧一直在想謝三娘的話。

上一世,他心思全都在韓璋身上,弋陽秘境中確實有幾名卿陽宗的弟子身隕。

但這在修道途中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並未放在心上,甚至都不知那些弟子的姓名是何。

她說她死了很多次。

若這裏真的只是一本書中的世界,她又怎會有那些過往的記憶?

徐歲寧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

也許,這裏的世界是真實的,只是被所謂的系統綁定,用來讓宿主完成任務。

他不是第一個宿主,也許有別人也曾進來做過任務,他們可以穿成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人,按照系統指示,做著各種任務。

也許是攻略男主,也許是成為世界主宰。

攻略男主?怎麽他就沒這個任務呢?

徐歲寧突然被自己的這個想法給逗笑了。

手裏握著的手腕,溫度突然升高,徐歲寧也屏退雜念,閉上雙眸。

落日餘暉,夜幕降臨。

乳白色的月光透過窗沿灑在二人身上。

韓璋突然睜開眼睛,雙眸赤紅,身上魔紋畢現,他掙脫開徐歲寧,還未等對方反應過來,他便已經趁著夜色消失在黑夜裏。

徐歲寧眉頭緊鎖,追了上去。

韓璋的速度極快,徐歲寧雖高出他幾個境界,卻也只能堪堪追上他的殘影。

韓璋並未控制身上的魔氣,卿陽宗上下亂成一片,包括那些其他門派的弟子。

“這是怎麽回事?卿陽宗內為何會出現如此重的魔氣?”

“我也不知,不過有卿陽宗掌門在此,我們還擔心什麽?走,過去瞧瞧,我倒是要看看,哪個魔族宵小膽子這麽大,竟敢夜闖卿陽宗!”

韓璋並未離開宗門,而是停在了一處荒蕪的山頭,他站在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旁,伸手輕輕撫摸著它,“師尊,上一世,這裏,就是徒兒給你立的衣冠冢。”

“你想起什麽了?”

“什麽都想起來了,不,更準確的說,是一直都未曾忘記。”

韓璋表情突然變得很痛苦,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事實,他一心以為,徐歲寧是對他好的,是站在他這一邊的,他一心以為,徐歲寧是來拯救他的!

可是!

真正把他推入深淵,嘗受無盡痛苦的。

也是他!

連子墨以及其他門派的長老已經到了這裏,當他們看見被魔氣包裹住的韓璋時,神色大驚,“連掌門,你卿陽宗的弟子怎麽會是魔族?”

連子墨沈默不語。

紫霄劍派的風燃長老對魔族痛恨不已,他劍指韓璋,威壓盡顯,“你這個詭計多端的魔族,本尊不知你用何手段欺騙了卿陽宗,但既然身份暴露,那就留在這裏吧,省的再跑出去害人!”

徐歲寧伸手擋在韓璋面前,解釋道:“風燃劍尊請聽我一言,韓璋他雖是魔族,但從未有過害人之心,我願以性命擔保,他——”

聲音戛然而止。

徐歲寧垂下雙眸,看著胸口處染著血的劍刃,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劍被抽出,濺出的血染紅了半邊臉。

他往後踉蹌了幾步。

“徐歲寧,香雪蘭會對下咒之人產生極端感情,或愛,或狠,”一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猜,我是愛你至深,還是恨你入骨……”

周圍人被這一幕震驚地無法言語,便是連子墨也怔楞了一瞬。

韓璋冷笑一聲,伸手將徐歲寧無情推開。

轉身撕碎空間,消失在原地。

獨留一段嘲諷至極的話:“本尊,多謝卿陽宗多年撫養。”

徐歲寧跌落在地,纖塵不染的白衣,被自己的血染紅,眼前模糊不清,他伸出手,想抓住一片落下的銀杏葉。

卻,怎麽也抓不住。

作者有話說: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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