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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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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朝抱劍輕俏地笑著:“沒錯,我查的很清楚了。梁師都的人一向行蹤詭秘,我前幾次見的時候,也是在幾處不同的酒樓。不過,他們所有人都會回來這裏,可見此處是他們在長安的重要據點。”

戚少商側頭看顧惜朝:“餵!你今天為什麽在我去掖庭宮的時候,偷偷躲起來?還偷聽我跟皇上說的話!”

顧惜朝挑起眉,斜睨著他:“我想看看,某個傻子直沖沖地跑去見皇上,究竟是想做什麽啊?”

“是!我是傻子!”戚少商氣鼓鼓地,“我是傻子才會擔心你!早就知道,皇上是多麽知人善任的一代英主,你顧公子是多麽審時度勢的聰明人,我真是自討沒趣了!”

“哼!我沒你眼力好,跟對了主子。若是隱太子有當今皇上一半英勇果決,今天咱們的情勢就要相易了。”顧惜朝忽然伏在他耳邊,輕輕說道,“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聽到,‘知己之情、至死不悔’那句話!”

一股熱氣噴在戚少商的耳後,惹得他一陣面紅耳赤,心中不禁一蕩。

他想問一句:若是你我勝負易手,你是否也會說出這同樣的一句話來?

“人出來了!”顧惜朝一聲沈喝,翻腕拔劍,人若一瞥驚鴻向橋下掠去!

…………

大唐武德九年八月,李世民於太極宮正式即位登基為帝,改元貞觀。

己卯,突厥寇高陵。辛巳,行軍總管尉遲敬德與突厥戰於涇陽,大破之,斬首千餘級。

戚少商等天策府青年將領,領命率軍馳援武功郡,側翼戍衛渭水南岸。

癸未,突厥頡利至於渭水便橋之北,遣使往見大唐皇帝李世民,自張形勢,帝大怒囚之。

李世民親率六騎,出玄武門,至便橋,與頡利隔津而語,厲責怒叱之。

戚少商與天策諸將,厲兵秣馬,整軍於河岸,威懾突厥。

頡利大駭,遂請和。

……

又是一年秋風起時,戚少商走在長安街上,竟覺得人生如白駒過隙,不可挽留地若流水落花般簌簌而去。

來到鹿鳴山上,夕陽晚照,一派流霞光華,照著火紅的山巖,燦若琉璃。

只是,夕陽下卻沒有了那個與他並肩看晚霞的人。

楞楞的看著裴晚晴怯生生站起來的身子,戚少商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他知道,裴寂被閑置之後,顧惜朝常常到裴府去寬慰晚晴,他倆私交極好。

晚晴明亮的眼睛望著他:“戚大哥,顧大哥他,走了!”

“終究是,緣慳一面是嗎?”戚少商苦笑了一下,“是他讓你來的?”

晚晴點了點頭:“顧大哥說,他還有未報的恩義,未了的塵緣,希望你能夠理解!”

戚少商淡淡地問:“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戚少商接過來一看,一塊青布包裹著一柄銀光閃閃的小斧,打開包裹,鐵畫銀鉤的字跡,寫在布片上:

“身無長物,唯有衣帛銀斧,相贈知己,秋水長天,望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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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匹馬戍涼州 (上)

貞觀三年,李靖率李唐大軍進攻突厥。時值戰事吃緊之際,突遭突厥兵從後包抄,堵截糧道,大軍一度消耗嚴重,缺乏後援,情勢轉危。戚少商率三千兵馬,奉命疏通大軍糧道。

彎彎月出掛城頭,城頭月出照涼州,涼州七裏十萬家,胡人半解彈琵琶。琵琶一曲腸堪斷,風蕭蕭兮夜漫漫……

秋日,夜涼如水,新月如鉤,一人立於城頭,一襲白衣單薄。

目力難及的遠處,琵琶聲聲,一曲幽涼,和著城上風聲瑟瑟,令人心生淒涼。見城上旌旗飄飛舒卷,白衣人心中一動,自懷中摸出一方青帕,邊緣甚是齊整,但形狀不甚規則,還有半圈淡青滾邊,應是以利器自衣物上削割而下。

轉眼已是第三個春去秋回,那人卻始終音訊杳然。近日連連征戰。今日一戰更是兇險萬分,不知自己,可還能留著一條命,去盼他渺茫的歸期?

——“我們算是知音了吧?”

“知音,哼,那是什麽東西!”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聽到,“知己之情、至死不悔”那句話!

——身無長物,唯有衣帛銀斧,相贈知己,秋水長天,望君珍重!

兩個字清悠悠地從白衣人口中吟誦而出,“惜朝……”

“惜朝,此番若是你在,情勢必不至如此……”

前方,突厥金狼軍來勢洶洶,封鎖了唐軍糧道,若不盡快設法突破,前線唐軍得不到糧草補給,便是勝負堪憂。

情勢已刻不容緩,今晚須有個了斷!戚少商暗暗捏緊了拳頭。

他已得到確切消息,大將軍徐世績將帶援軍趕到,今晚就是個前後夾擊的好時機!

夜很靜,除了遠方蕭瑟的琵琶曲,耳邊只聽得一陣緊而不亂的腳步聲。

大軍已經整裝待發,戚少商揉了揉手中青帕,將其小心折好後藏入懷中貼著心口的地方。他抿了抿唇,接過一名副將遞上來的酒壺,解開壺蓋,將壺中美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壺拋落,任它碎裂一地鏗然,似在昭示著它破釜沈舟背水一戰的決心。白色戰袍上沾了些許酒漬,而他只是緊了緊手中的長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雖無夜光琉璃杯,酒卻是上等的好酒,就著蒼涼哀怨的琵琶曲,直入腹中,帶起一股蓬勃的殺意。戚少商目光灼灼,緩緩拔出了手中長劍……

金狼軍是突厥軍中最驍勇善戰的一支。戰馬俱為大宛良馬,騎士精猛,遍身金甲,“金狼”一名由此得來。傳說“金狼”所到之處,皆是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如今戚少商面對的是三萬金狼軍,他卻只帶了三千騎兵,也只有這三千騎兵。

他們唯一的優勢只在於他們是準備充分而金狼軍是倉皇應戰。可這唯一的優勢,也只夠唐軍多支撐一時三刻。援軍遲遲未至,若不是有戚少商憑著藝高劍利來回沖殺,這幾乎已是一場必輸的戰役。

戚少商一襲白色戰袍已被血染得通透,舊的血跡未幹,新的血跡又再度覆上,凝結出微褐的血塊透出一股猙獰。他右肩有槍紮過的傷口,左臂插著一枝箭羽,箭尾已被他折斷,剩下箭簇還嵌在臂中。胸前、背後和腿上也不知中了多少刀——浸染他白衣的已不止是敵人的血,更多的卻是他自己的。

他的傷口還在不停地流出腥紅的液體,他卻如感不到疼痛般,一雙黑色的眼眸燃燒著灼灼戰意。他手中的青龍劍在月下泛出緋色的光,人血的溫度還停留在劍刃之中——一劍萬人敵,這便是讓突厥人聞風喪膽的少年英雄戚少商!

可此時的戚少商也不免感到力竭,身上多處帶傷,周圍的唐軍卻越來越少,他縱是萬人難敵,又怎能在三萬人的包圍中,保全他的三千士兵呢?何況,他幾乎已經自身難保了,在戰場上左沖右突,亦是不能救得所有人,而且他只覺得全身力氣都隨著傷口中的血流出體外,神智也開始一陣陣地不清醒。

身上一陣發冷,他猛然一凜,驚醒過來:如果自己就這樣死了,不僅完不成李靖世叔交給自己的任務,只怕跟隨自己的這一群舍身為國的士兵也要死傷殆盡了……無論如何,他都要支撐到援軍趕來……

腦中又是一陣發昏,戚少商咬了牙,伸手握住左臂的斷箭,不往外拔,反倒往傷口內狠狠地戳進去!箭尖鋒利透過層層血肉,直錐臂骨,直至再也無法推進半寸。陣陣劇痛襲上,戚少商幾乎痛呼出聲來,卻咬緊牙關竭力忍住,借那劇痛使頭腦清醒!

他一邊簡單地處理還在流血的傷口,一邊凝眸細看,突見突厥軍首領蘇利在不遠處觀戰,似乎頗有運籌帷幄之態——擒賊先擒王!

打定主意,戚少商從擋在前方的敵軍中殺出了一條路,縱馬直沖到蘇利面前,與蘇利打了個照面。蘇利似是吃了一驚,卻也不要身邊的副將圍上來保護,自取了大刀來和戚少商拼殺,想是早聽說了戚少商的名頭,此次遇上了便正好與他較量!

論功夫,三個蘇利也不及一個戚少商,偏戚少商此時傷重乏力,那蘇利武功不甚精妙卻也力大無窮,提了大刀舞得龍精虎猛。刀劍每一相接,都有一股巨力湧上,戚少商雙臂酸麻難當,連左臂上的箭傷都疼得麻木,虎口更是被巨力帶動劍柄磨得血跡斑斑,眼前一陣昏惑,戚少商心中不由讚嘆這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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