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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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我從小便沒有父親,我娘早死,是他把我從最痛苦難熬的深淵中救了出來,養我長大、教我武藝。如今,你說我能不能就這樣看著你殺他?”

戚少商沒有回答,他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顧惜朝。

顧惜朝嘆了口氣,又道:“何況,他已經瘋了。”

“瘋?怎麽可那……”戚少商皺了眉頭一臉詫異道,他不信,他苦苦追尋了七年的殺人兇手竟然是一個瘋子?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他卻不得不信。但見那老僧懸著一條腿斜坐在橫梁上,臉上的表情似笑似哭,若顛若瘋,一手上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經書一頁頁地撕著,一邊撕一邊喃喃地念:“一撕了俗事,再撕斷塵緣……”

顧惜朝搖了搖頭,是練功走火入魔也罷,是當真看破紅塵也罷,他只知道,他這師傅是真真正正地瘋了,因為,他的師傅是絕對不會笑得如此忘懷的……

戚少商眼神幽暗,分明是竭力壓制著深入骨髓的仇恨。要他就這樣放下這段血海深仇,他做不到,但要殺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僧報仇雪恨,以他一身俠義之氣,也斷定做不出來,而且……望著顧惜朝那雙流光婉轉煙波浩渺的眸子,想起昨夜彈琴舞劍時那張嫣紅的俏臉……戚少商更知道,要讓他傷害顧惜朝,他,下不了手。

“好!我今日暫且不殺他!”劍光幽明,青龍回鞘。“但是,這段血海深仇我不可能忘!!顧惜朝,只要你一天站在我的對面,我們就不可能時朋友!!”

“哼……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朋友。”顧惜朝冷言回諷,心裏卻沒來由的一陣苦澀。戚少商啊戚少商,昨晚你曾問我當不當你是知音,知音,知音,呵,連朋友都不是又何來知音一說。

默默地苦笑一聲,笑自己,也笑著命運難堪。

顧惜朝轉身向那老僧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師傅,徒兒在此拜謝您的養育之恩,此去一別,不知何年再相逢,望您一切珍重!”

那老僧卻連頭都沒有擡一下,揮了揮手道:“去吧去吧,都去吧。我還要繼續撕這書,等到西方極樂時,再去撕那玉帝老兒的書哪。”

若能一刀斬斷三千煩惱絲,縱使得個瘋癲癡狂的下場又如何?看那撕得恣意笑得狂放,豈非人間又一春?

顧惜朝緊咬了下唇,起身離開。卻聽得戚少商冷冷得一句,“如今打唐盛世,天下太平,如果你還想做什麽恢覆前朝擾亂民生之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話音落,劍光閃,無名翻轉,如游魚淺弋,落下的卻是一片淡青色的布塊。

“戚少商!”顧惜朝直直地看著他,那眼中竟是滿滿當當的怒火燒騰,“今日你我割袍斷義,再見面就是敵人!我要做任何事不用你管,你要逞你的大俠風範也盡管來阻我殺我,只是下一次,神哭小斧無名劍,絕不會留情!”他拂袖而去,青衫俊傲,“多說無用,告辭!”

戚少商獨立在原處,望著那遠去的背影,耳邊老僧的癡笑,碎屑漫天的摩挲之聲撲朔響動著。他緊緊地握住了手中那塊柔軟的布料,一股顧惜朝所特有的裊裊清香自青布上隱隱傳來。

雖是初秋,他卻仿佛置身於淒冬寒潭中,心裏亦泛上了一陣深切的痛楚……

老僧倚欄嘆息,又低吟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凡塵俗事轉念空,孽障,孽障啊。”

雁門秋 第三幕(上)

六月的風,迎面吹來,總帶著點熱度,這幾日的長安城中,總是透露著些許的不尋常,仿彿是悶熱夏日中的午後,黑壓壓的烏雲覆天。

雷,打不出,雨,下不來,就是壓得人,心頭沈重。

悶,悶得氣氛凝重,熱,熱得人心浮動。

何時,那一道驚天雷,會打破這一片假裝的平靜,漫天驟雨,又是什麽時候會,落下?

藏青色的天空,黑與白的交接時分,即將破曉的日出,山雨欲來的長安。

長安城外的鹿鳴山上,江南碧水的青、漠北連天的白,兩道身影,各立一角,距離似遠、又近,人,咫尺天涯,心,千山萬水,相望相知不相親。

一雙,是深不見底的瞳,一雙,是清澈見底的眼,似是要看透重重人影,看穿一片蒼茫的天際,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立著,眺望著腳下的長安。

他們站了很久,非常久,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飄散在風中,青影轉身,眼見就要隨風而去,就在那一瞬間,一物,淩空破聲而來。

顧惜朝隨手一接,是酒瓶,由戚少商手裡拋出的一壺酒。

顧惜朝看著手上的那壺酒,有一時的恍惚,自從他與戚少商在大覺寺割袍斷義之後,也過了大半年了,偏偏,兩人之間似有斷不了的緣,孽緣。

他憑著裴寂的引薦,入了太子府,成了太子的謀士之一;戚少商,卻因緣際會之間,結識了秦王,成了秦王手下一名少將。

是不是很多事,一切都有定論?他,跟他的對立,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註定好了,他唯一的師父,他血緣的至親,誰都拋不開、誰能忘的了。

或許,初見時的真誠不變,彈琴舞劍一夜的知音依然,胸前的心動仍舊…

他,與他,只能站在不同的兩邊,對立。

不知何時開始,他們都有了到鹿鳴山上眺望長安城的習慣,第一次的不期而遇,兩個人都有著無法掩飾的激動,只是,卻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因為,誰也不能保證,下一次見面時,兩人會不會又是兵刃相對、至死方休…

他們,就這樣,各自來,又各自離去,一同遠眺著長安,從深秋的落葉看到暮春的落花。

今天,卻是戚少商主動約他出來,只是兩人靜立了半天,由深夜立到天空轉明,仍是默默無語。所以,顧惜朝決定轉身離去,想不到,戚少商卻拋了壺酒過來。

不理會顧惜朝的疑惑,戚少商逕自襲地而坐,拿起了另一壺酒,仰首灌下一大口後,淡淡地開口:“今日,是我的生辰。”聞言,顧惜朝默默地轉過身來,襲地坐在戚少商一旁。

顧惜朝仰首灌入一口酒,那酒,既烈又嗆,嗆得他滿頭煙霞烈火…是北方的炮打燈!

顧惜朝擡頭,用眼神問著戚少商,戚少商一抹輕笑:“我好不容易找來的。這酒,才夠味吧!”顧惜朝略為乾澀地開口問:“為什麽?” 你的生辰,卻約我…

戚少商眼神一黯,扯著一抹苦笑:“喝酒…還是要找對的人喝,才夠味…”

顧惜朝擡起眼來,正好對上戚少商的眼,曾幾何時,原本應該意氣風發的少年眼眸,在這短短地半年多,竟然有了滄桑…兩人默默又是仰頭一口酒直灌入喉,掩去那喉間的酸澀。

“我真的…真的當你是我知音…”戚少商啞然地低語。

顧惜朝心中一悸,盯著手中的酒瓶,無言以對。驀然,戚少商一聲輕咳,顧惜朝聽到了,眼一黯,淡淡勸道:“你…你的傷還好吧,少喝點吧…”

戚少商嗤笑一聲,“這傷,也是你給的。”

沒錯,戚少商身上的傷,是顧惜朝傷的。

那一夜,秦王赴太子邀宴,前去太子府中參加晚宴,席間,秦王驀然胸口一窒,果然是場鴻門宴。秦王一行人藉口離開,急忙欲趕回秦王府醫治。

一路上,馬車急速奔馳,車上的秦王已然意識漸失,眼一黑、一口黑血噴出,見狀,車夫揚鞭更急。驀然,車夫一旁的戚少商,手起劍出,青龍劍出鞘,青光迎上一道白光,「鏗!」的一聲,蒙面黑衣人攔路奪命。

馬車緊急差剎車,車輪在石板路上刺耳的磨擦聲,伴著馬匹尖銳的嘶鳴聲,一陣混亂後,只剩窒息的死寂。

戚少商在青龍劍出鞘同時,已飛身下車,護在馬車前,與眼前的蒙面黑衣人對峙著。望進一雙熟悉的眼,戚少商不知是憤怒還是傷痛,低聲一喝,提醒車夫快驅車離去。

車夫揚鞭的同時,黑衣人手上的利劍,隨之迎面而來,還來不及驚呼,青光飛入,瞬間纏上了黑衣人手中的利劍。一白一青,兩道劍影,在兩匹馬、一個車夫之間流轉。馬,不時的嘶鳴、蹄下的亂踏,車夫,韁繩的緊拉、鞭子的揮舞,死寂的沈默過後,卻是一片紛亂。

趁著一個空隙,戚少商迎身擋在黑衣人及馬車之間,刺劍攻向黑衣人的同時,一腳踢上馬匹臀部,馬一刺痛,便向前奔去。黑衣人見馬車突然向前奔去,原本欲提劍攔阻,豈料青龍劍已直指而來,避不得只有迎面硬接。

兩劍相對,青影白光交錯,一黑一白人影錯身,交錯瞬間,兩人互對一掌,各自向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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