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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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中谷捂住胸口,血液不斷自指縫流出,他想要揮刀,手臂卻不聽使喚。

為絕後患,靳北還想再補上幾刀,但舒臨安艱難起身,手肘撐著墻壁,叫住了他:“先別管了。”

“快走。”他催著靳北,進了樓梯間。

靳北把他抱進安全通道,上了半層樓,把人輕輕靠墻放下。

失血與疼痛讓舒臨安半邊身體輕微顫抖。靳北脫下西裝外套,撕成一條條,邊包紮邊安撫對方:“沒事,沒傷到動脈,不會有問題的,我給你包紮,很快就好了。”

他蹲下身,擡頭對上了舒臨安的雙眼,對方不在意疼痛似的,依舊溫柔地望著他。

一如那天在餐桌邊捧著一束勿忘我。

靳北低下頭,凝神包紮滲血的傷口。

“好了。”他出聲。舒臨安手撐地面站起來,靳北想去扶,舒臨安擺了擺手。

“還能走嗎?”他擔憂地問。

“能。”

“要不你留在這裏——”

舒臨安捂住了對方的嘴:“不要,我能幫你們的。”

靳北望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他們走到了四層,出口的門半掩著,走廊裏地板的光從縫隙中反射進來。

“後面可能有人。”舒臨安輕聲說。

靳北點點頭,短刀在手,走到門後。

靜了半晌,他低聲說:“沒有。”

舒臨安怔了一下:“也許是靳雲生已經……”

他們推開了門。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兩人走到走廊上,就見到門後原本應該守著的侍者,此刻癱倒在地上。

走廊寂靜無聲。兩側一扇扇沈色的木質大門緊閉,寂靜一直延伸到盡頭。月光從他們身後高窗照入,落在淺白地面上,仿佛鋪了一層柔軟的綢緞。

可踏上去,還是冷硬如玉石。

突然而至的槍聲撕裂寂靜。兩人對視一眼,朝聲音所在的方向跑去,影子在身前起伏晃動,攪亂月光的綢緞。

他們抽出了槍。

沒等他們跑到,一扇門中就沖出了一個黑影。

舒臨安舉槍,但定睛看清那人面容後他微擡槍口,瞄準了在他背後追趕的人。

對方沒有意料到走廊另一側忽然沖出來兩個人。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接連幾聲槍響,靳雲生身後四個人全部倒下。

看到迎面而來的兩人,靳雲生的神色幾乎是震驚的。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東西拿到了,快走!”

大概是飛奔的原因,聲音還是微微抖動。

靳雲生很快跑到了他們身邊,但房間裏的其他人也沖了出來,舉槍瞄準這邊。

舒臨安側身跟上靳雲生,繼續開槍。他們經過了電梯,電梯銀白光滑的表面反射出虛幻的身影,靳北拽過電梯對面的金屬橫桌,猛力向後擲去。

子彈被橫桌阻擋了片刻,三人趁此機會拐入了樓梯口。

靳雲生飛快地問:“你們怎麽會過來?”

“我有沈樂旁邊的暗線。”舒臨安一帶而過,“警察正在趕來的路上,我們先出去。”

靳雲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只道:“我的車停在賓館後面花園附近。”那裏有一條小路車和人都少,小路出去則是寬廣馬路。舒臨安也停在了那裏。

一樓大廳裏擠滿了人,二樓不知道施中谷的情況怎麽樣了,三人於是出到三樓的走廊。

與此同時,四樓靳雲生原本所在的套房內,呂周行倒在地上,沈樂周身圍著幾個保鏢,站成了一個圈。

靳雲生逃出後,遲遲沒有對方的後援到來。

“他就一個人……?”沈樂咬牙切齒道,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封鎖賓館,封鎖周圍道路,絕對不能讓他跑掉。”他語氣甚至是平緩的,但其中卻散發著濃濃的陰冷。

在三人奔走於樓梯間時,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停歇,而是沿著安全通道一路向下,在三樓樓梯口處分成了兩股人流。

其中一股出了樓梯口。躲在門後的三人立刻開槍,可這邊的人才剛解決,另一側的宴會廳處又冒出了追兵。

“走窗戶!”靳雲生轉身。他開槍擊碎了玻璃,翻身躍出。窗戶外正是賓館的花園。

舒臨安的腿傷讓他沒法輕松躍出,但他可以為那兩人爭取更多的時間。在射擊的空隙,他邊換彈匣邊對靳北說:“你先——”

他話還沒說完,腰間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攬住,那人抱著他跳出了窗戶。

他感到瞬間的失重,世界在他周圍旋轉,溫軟的身體重重落到他身上。

他沒有落地,靳北在他身下擋住了他,頭發裏沾著細碎的草葉與夜風的氣息。

靳北和靳雲生向外跳的時候借了一樓涼棚的緩沖,舒臨安則被靳北護在懷裏。

子彈從半空傾瀉,不僅如此,四面八方也相繼跑來穿著制服的保安,朝著他們圍攏。花園裏的混亂似乎沒有影響到一樓的宴會廳,那裏依舊燈火通明,歌舞升平,衣著精致的男男女女們發出笑聲。

靳雲生像是早就知道靳北會抱著舒臨安跳下,他頭也不回,向著停放在花園外的車跑去。

距離夠遠,從窗戶中射來的子彈已經很難近身,靳北背起舒臨安,跟在了靳雲生身後。

舒臨安不斷開槍,更換彈匣,開槍,長久未有的飛速射擊令他本已在剛才的潛行中快用完的腎上腺素繼續飆升。

“小心!”舒臨安忽然大喊,一粒子彈擦過樹幹與灌木叢的草尖,擊中了靳雲生的手臂。

靳雲生的動作僵了一下,血汩汩地從創口中流出來。

他沒有停止奔跑,他們離花園的出口和車已經很近了。

就在他們快要到達舒臨安的車旁時,靳雲生放慢了腳步,在車旁靳北趕上了他,放下舒臨安,舒臨安正要去開車門,靳雲生忽然轉身,面對兩人。

靳北楞了一下。追兵還在繼續趕來,他們並沒有什麽時間。

靳雲生一言不發,拉過靳北手臂,把一個小小的硬質東西放進了他掌心。

一枚很小的銀色U盤。

靳北握著掌心的東西,預感到了什麽,他想要開口,靳雲生卻沒有給他機會:“趕緊走。”

靳雲生說著,看了一眼舒臨安,仿佛在對他托付什麽。

很久以後舒臨安回想起來,覺得他眼中流淌過了長久的時光,最終停留在他們的未來。

片刻默然的對視後,舒臨安閉上眼點了一下頭。靳雲生的眼神在那個瞬間像一塊冰融化開,他對兩人露出一個淺淡而釋然的笑。

子彈打斷片刻的寧靜,縱然他們剛才解決掉了不少人,可新一波的追兵很快補上。舒臨安矮身鉆進駕駛座。

“你呢?”靳北對著靳雲生問道。

“我也走。”他說著,向靳北身後開了幾槍。

舒臨安已經發動了車,轟鳴聲讓兩人的聲音聽得不甚清晰。

“快上車!”靳雲生吼道。

“你——”靳北還想說什麽,靳雲生卻完全沒有管。副駕駛的門已經打開,他抵著靳北的肩,幾乎是把他推進了車中,然後大力關上車門,看他的樣子,甚至想在車門上踢兩腳上個鎖。

靳北跌坐在副駕駛。舒臨安油門加足,柯尼塞格向前飛奔而去。

子彈不依不饒地追著他們,打在車身上,巨大的震動傳到車中。

車身沒有被擊破,子彈打在了防撞鋼梁。舒臨安皺眉,接連打兩次方向繞過前面的車。

靳雲生則沒有那麽幸運,他開出車的時候,前面已經聚集了不少圍堵的車,防彈玻璃也受不了子彈對前窗的不斷沖擊,黑色吉普向前行駛了沒一會兒,前窗上已經布滿裂紋。

這條窄小的道路,不足讓他沖出重圍。

越來越多的車到了前方,去追趕圍堵那輛銀黑相間的,左右沖撞的跑車。

胳膊上的傷讓靳雲生舉槍的動作變得費力,他連擊數下,幾輛車的油箱炸開,燒成一片火海,但還是不斷有車從他旁邊超過。再這樣下去,那輛跑車會被堵下來。

靳雲生看著前面那輛勢單力薄的車,下定了他最後的決心。

他猛踩油門,把前面那些車擠到墻面上,發出刺耳的剮蹭聲。他沖到了那些車之前,大力扳過方向盤,車一個擺尾攔在了整條路上。

來的時候,靳雲生就在車的右座準備好了足夠的槍支彈藥,那些沈甸甸的武器堆放在副駕駛,沈得仿佛要墜入地獄。

現在他要用上它們了。副駕上會變得越來越輕,而他會墜入地獄。

這是他應得的。也是他們應得的。

他架好了□□,槍口正對著他身後無數虎視眈眈的車。

彈雨傾瀉而下。

後視鏡裏,舒臨安和靳北與那輛黑色吉普的距離越來越遠,身後的火光在後視鏡中變幻,扭曲仿若舞臺的幻境。

靳北回身打開車窗,風吹過他全身的冷汗。

“停車!”靳北回過身大喊。

“不要停!”身後燃著火的車窗裏,靳雲生扛著槍探出身來,在掃射的間隙吼道。

“往前開!”他沒有看這邊,只是聲嘶力竭地喊。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吼出來一般。

舒臨安看了靳北一眼。靳北望著後面,眼裏映著熊熊火焰。

那火焰在他眼裏燒起來。

舒臨安閉了一下眼,在心底默念,對不起。然後他狠狠地踩下油門。

前面的路漫長而空闊,柯尼塞格閃電般直插入前方的黑暗,車前蓋的黑色紋路如同利箭的箭鏃。

那一輛孤獨橫著的車,在後面為他們掃開了一張彈火的扇面,橙紅的弧光割開了兩個世界,劇烈地閃爍,仿佛在與他們道別。

作者有話要說:

臨安寶貝和靳小北怎麽又打滾求收藏和評論! 打滾x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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