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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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臨安垂下眼睛,長而輕地嘆氣,肩膀慢慢低下去。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靳北身邊,靳北側過身,舒臨安一手撐著椅背,一手搭在桌沿,俯下身對靳北說:“你就不對嫌疑人的兒子提高警惕?”

舒臨安半邊臉隱在陰影裏,唇角輕飄飄地蹭過靳北的耳廓。這次他領口傳來的檀木香更為清晰。

靳北扶住他的腰,聲音很篤定:“不。”

他手上用力,由扶變為扣住對方的腰,舒臨安動了一下,被靳北制止:“夏啟明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他說了什麽。”

靳北沒有放開他,終於直白地問:“你知道舒平遠做了什麽嗎?”

舒臨安長久地沈默。

“他做的事你參與過嗎?”

幾縷柔軟的發絲拂過靳北臉頰。他沈默了更長的時間,終於聲音低澀地開口:“他還……不用我參與。”

靳北的手微微松了。

舒臨安直起身,看著靳北。

他打算轉身,但靳北搭在他腰間的手攔了一下,舒臨安的手臂拂倒了桌面的酒杯,青瓷杯子碎在地面,發出裂響。

“小心。”靳北把他朝後拉了一下,舒臨安後退兩步,撐住了椅子扶手。靳北才發現他剛才幾乎要把對方拉進懷裏。也許他就是這麽想的。

他松開了手,舒臨安站起身,看著他的神色甚至是輕松的。他走到亭子邊緣,那裏欄桿外一串臺階通向湖裏。舒臨安站定在邊緣,望著湖面。

“別站那麽近。”靳北起身,不知為何有點心慌。對方沒有回身。靳北猶豫片刻,走了過去。

舒臨安回頭對他笑,笑裏甚至帶了些誘惑的感覺。

“不會更近了。”他說。

靳北心想,那你倒是回來啊。

借著燈光與湖面的反光,他看到與隨意的站姿不相協調,舒臨安的左手握拳,握得很用力,靳北皺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舒臨安掙了一下,靳北順勢掰開他的手指,指腹安撫似的劃了劃剛才他指尖掐過的地方。

舒臨安覺得手心有些癢,但沒有抽回手,任由對方握著。湖面的風吹過他眼角眉梢,帶著入夜的涼氣。

“今天是你的生日嗎?”過了一會兒靳北忽然問。

舒臨安一怔: “是啊。”

靳北點點頭:“生日快樂。”

“……嗯。”

舒臨安反握了一下靳北的手:“回去吧。”

上完菜已經快半個小時,原本冒著熱氣的菜都涼了。舒臨安吃了一口,微微皺眉。

“可惜了。”靳北看著一桌菜,突然問,“那個鎮子,通到城裏嗎?”

“嗯?對。”

“晚上裏面應該有吃的吧?”

“有。畢竟算是旅游景點……”

“去那裏玩吧,別在這裏待著了。”靳北總覺得,對方的情緒在湖邊就提不起來。

“……好吧。”舒臨安露出了今晚最輕松的笑意。靳北站起來,但舒臨安叫住了他。

“等等。”

“嗯?”

舒臨安起身,遞過自己的酒杯:“還是嘗嘗吧。”

靳北喝了一口。入口有些酸,酒氣不是很濃,底味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甜,但是卻回蕩了很久。

舒臨安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酒,隔著桌子探過身,嘴唇碰了下靳北的唇,問:“味道怎麽樣?”

“甜。”

晚上的鎮子人很少,但還有不少攤販,每個攤子上亮著黃澄澄的光,點亮前路。靳北與舒臨安一人抱著一只烤紅薯,走在石板路上。

靳北看著古老房屋的幢幢影子,忽然想到了小時候聽過的許多故事。

“說起來,萬聖節有不少故事呢。”

“啊……嗯。”舒臨安的腳步僵了一下。

“我記得小時候我爸講過一個。說是鎮子上有個廢棄的宅子,從來沒有亮過燈……喏,就和那棟一樣。”靳北伸手指了指。

“唔……”

“萬聖節的時候小孩們不是會去各家要糖果嗎,然後這一年的萬聖節,孩子們去挨家挨戶敲門,發現那棟廢棄的宅子裏居然亮起了燈!他們走近那棟宅子,發現門是半掩著的,門把手上掛著一串日輪花。你知道日輪花吧,長得還蠻恐怖的——”靳北看了看舒臨安。舒臨安有些古怪地看著他。

靳北:“……”

出於各種原因,不好意思打斷對方的舒臨安,內心已經滾過了一萬個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靳北總覺得,舒臨安走得離自己近了一點。

他試探地問:“……你不會是害怕吧?”

“不是。我有點……有點,看不清路而已……”

手忽然被握住。靳北的手指按在他手背上,仿佛刻一個經久的印。

“那就跟我走吧。”

舒臨安擡頭看向他。黑暗中不是很能看清對方的神情,只是鼻梁與下頜的線分外清晰。他想,又一次。

“好。”

“繼續說啊,他們就推開了門——”

“餵……”

周五上午,舒臨安在第二節課結束的時候被班主任叫了出去,班主任神色覆雜,甚至帶著一絲母親式的關懷,但他並沒有感受過這種關懷,所以只是想象。

舒平遠本該昨晚回來。看到警察的時候,舒臨安立刻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他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茫然,班主任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似乎不放心把這個孩子交給兩個警察,但在警察的目光註視下,還是掩上門出去了。

兩個警察一個稍微年長,大概三十多歲,膚色黝黑,另一個年輕些,看上去剛畢業不久,下巴上留著青色的胡茬,說不定是為了讓自己顯得成熟一點。

“你好。”年輕的那位拿出警察證,“我們懷疑你父親和最近的兩起案件有關,要請你和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舒臨安掃了一眼他的證件,點點頭,和他們站起來,就像等到來接他赴一場宴會的人。

廖方圓帶著些許好奇走進審訊室。

少年雙手交握,坐在椅子上,姿態十分放松,看到他進來,對他笑了一下,目光讓廖方圓簡直以為自己端了杯咖啡,正準備把咖啡放在對方面前,然後對方會點點頭對自己說謝謝。

廖方圓穩了穩心神,他端的是錄音筆和記錄本,不是咖啡。

他坐到舒臨安對面,公事公辦地說:“想問問你父親的一些基本情況。”

“基本情況你們不應該已經查完了嗎?” 對方開口的時候,舒臨安就聽出了他的聲音,是他在靳北的電話中聽到過的。

“有些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

舒臨安神色無辜:“我和我父親沒那麽親近。”

廖方圓心想,這孩子好像不是很喜歡自己啊。

舒臨安繼續說:“不過你先問吧。”

廖方圓點點頭:“舒平遠涉嫌參與兩起謀殺案,現在已經被拘留——”

“什麽案子?”

“被指控的,是木秀區的碎屍案。”

“哦,那不是夏家那個嗎。”

“你知道?”

“知道一點。”

“八月三十日,第一個死者——鄭誠死亡那天晚上,嫌疑人夏啟明在你家。”

“嗯。”

“你知道他們那天晚上說了些什麽嗎?”

“不知道。”舒臨安搖頭

廖方圓推過王連軍的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舒臨安掃了一眼,道:“不認識。”

廖方圓收起照片:“十月二十三日,第二起慕雅酒店的案子裏,死者丘卓和舒平遠有利益糾紛,死者下榻的酒店是舒平遠旗下的產業,死法與上一案相同,我們認為你父親有重大嫌疑。”

“就因為以上理由嗎?”舒臨安笑道,“說句不當的,對方的、我父親的利益糾紛都不止這一個,而且這一個也不算大,要是每有個這種糾紛就要考慮殺人,那您要辦的案子就太多了。”

廖方圓面色不動:“只是嫌疑,更多情況還要繼續調查,這也是找你來的原因。”

“我理解,只是我不知道更多情況。”舒臨安好像真的很抱歉一樣。

靳北是在十一點左右過來的。廖方圓正在審訊室。快十二點的時候廖方圓出來,靳北在辦公室等他。

“你們審訊也不能不讓人吃飯啊。”靳北抱怨。

“我們查案廢寢忘食,不談吃飯。”廖方圓挑眉,“而且你會關心我吃不吃飯?”

靳北認真地搖頭:“不會。”。

怎麽這麽順桿爬呢。廖方圓白了他一眼。

“他說了什麽?”靳北問,“你們的小何警官不讓我去看,說是不合規定。什麽規定,我借你人還不合規定呢。”

“何同志做得對。你看了也沒什麽用,他沒說什麽,”廖方圓看向他,“甚至還沒有對你說得多。”

靳北在轉椅上沈默地低頭,轉著圈。

“舒平遠昨晚被抓,是因為我告訴了你們他昨晚回來。”靳北說。

“你不告訴我們,我們也有別的途徑查出來。”

靳北沒有理他,低著頭,神情困擾。

“行了,去吃飯吧。”廖方圓拍了拍他的肩,“食堂要送盒飯過來。”

“也送給他麽?”

“是啊,我們一視同仁。”

靳北想了想:“他沒說自己訂?”舒臨安那種吃個蛋糕都要配好酒的人,會願意吃他們食堂外形莫辨的東西?

“一視同仁啊。”

“哎,我買給他得了。別拿你們食堂的飯禍害人了。”靳北站起來。

“我們食堂?你沒少吃我們食堂吧?”

“所以,我被禍害了這麽久,不能再拉別人下水啊。”靳北說著出了門,留給廖方圓一個背影。

“靠,不給我買一份?”

作者有話要說:

舒臨安:味道怎麽樣?

靳北:沒嘗到。還要。

舒臨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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