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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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期初,沒什麽任務的時光總是過得愉快而短暫。

除去夏若星的離開——聽說對方去了別省的親戚那裏——和藝術節排練,九月的一切乏善可陳。十月以來天氣逐漸轉涼,落葉開始日覆一日地灑滿街道,木芙蓉在校園的花壇邊招搖,校服外套裏面已經要穿上長袖帽衫了。

十月十五日的藝術節開幕就在四天之後的星期一。高二一班加緊了排練頻次,這一周的中午都用來練習。

今天中午是王子與公主的對手戲。魔王在一邊觀看。靳北其實可以不到場,但這場戲的情節是,公主騙王子說試著親吻她,說不定會找到失去的靈感,找到琴聲中缺少的東西,王子十分猶豫,但是為了他的夢想他勉強一試,然後王子就吻向了公主。

為什麽會有這種情節。

懷著不滿的靳北坐在排練室的後面,看著周靜、舒臨安與錢欣欣在前面對戲。來看排練的不止他一個,趙子晨和李雅言也在。趙子晨出於班長的責任心,覺得自己應該和周靜一樣參與每場排練,與高二一班共進退,因此看得十分認真,不時還會提出表演建議,雖然總是被周靜用從神色到語氣都十分淡然的姿態嘲諷,他依舊鍥而不舍。

李雅言錯誤地在靳北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於是靠近他,一同坐在了窗邊的桌上。

“愛情是靈感的繆斯。”公主仰頭露出魅惑的笑,“親吻我,你的琴聲能得到所缺之物。”

李雅言軟軟地輕嘆一聲:“唉,總覺得這個情節有些突兀。”

“是啊,說什麽靈感的繆斯,難道靈感還是出賣色相來的?”

李雅言又輕嘆一聲:“是啊。看到王子吻她,你也很不舒服吧?”

“是啊。這是公主麽,這角色是披著公主皮的巫婆吧,專挑好看的男孩子下手?”

李雅言想拍大腿讚一句英雄所見略同,受形象限制不好實施,於是又長長地輕嘆一聲:“是啊。琴聲出自本心,做違背本心的事去充實琴聲,怎麽能成功呢。”

“是啊。就算出賣色相也應該對魔王啊,明明魔王才是最後進入空之谷的那個。”

李雅言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靳北投入地看著前面,察覺到她的視線不明就裏地問:“怎麽了?”

“沒事……”

王子對著公主吻了下去,劇本中二人是在昏暗的古堡,周圍只有高聳的石壁與昏暗的燈火,為了營造氣氛,教室的窗簾全部被拉上,深藍色天鵝絨的窗簾擋住了中午燦爛的光線,真的有幾分古堡的感覺。

王子擡頭的時候神色有些迷茫,像是在尋找什麽,可是被尋找的東西了無蹤跡,於是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就說吧,即使是尋找靈感什麽的,也應該去找魔王啊。靳北不由自主地投入了劇本。

周靜拍了拍手:“不錯!先休息一下吧。”

“Yes!”錢欣欣伸了個懶腰,跑過去圈住周靜的脖子,“小靜,我們來做愉快的游戲吧。”

“什麽愉快的游戲,你不如還是愉快地去午睡吧。”周靜面色不動地看著她。

“嗚,小靜和我一起愉快地睡覺的話也可以啊。”

“什麽叫一起愉快地睡覺?不管從哪個詞分析都完全沒有合適之處。”

舒臨安向後面走來,李雅言見狀遞去一瓶飲料:“排練很累吧。”

舒臨安接過:“還好。”他看了靳北一眼,說,“我去外面透透氣。”像是解釋似的,又補了一句,“這裏……太暗了。”

李雅言見狀也想出去,靳北看到她的動作,對前面喊了一聲:“班長!”

趙子晨跑過來:“怎麽了?”

“雅言她想和你說說戲。”靳北的手搭上李雅言的肩。李雅言頓住,詫異地望著靳北,剛張開口靳北就繼續說:“她對於公主的角色有不同的理解,但是你知道,不好直接和錢欣欣說,可是又想為我們的表演作出貢獻,所以能不能請你轉達?”

趙子晨楞了片刻,露出了然的神情:“沒問題——”

“我沒有——”

“沒關系的,雅言同學。”趙子晨轉向她,一臉我知道你的心思不要緊我一定會幫助你的這不僅是你的意見也是我們班級的榮譽……

光看到他那張臉,李雅言的話就被他臉上那一長串句子堵了回去。

趙子晨語氣認真地說:“排練是每個同學都應該參與的事。雅言同學專門來看排練,還提出寶貴的意見真的讓我很感動。

“我也很感動。”靳北隨口說著,往後門走去。從頭到尾沒插上話的李雅言用目光在他後背穿了個洞。

舒臨安沒走多遠。靳北跑了過去。聽到腳步聲的舒臨安放慢步伐,回頭看到他,朝他笑了。

走廊裏相比教室,光線十分充沛,靳北跑過地面上大塊的光斑,跑向那個籠罩在光裏的身影。

“我也出來透透氣。”他在舒臨安身旁剎車,若無其事地說。

“好啊。”

他們向走廊盡頭走去。中午打掃完樓梯的清潔工拿著大拖把迎面向這邊走來。靳北忽然拿過舒臨安手中的飲料,舒臨安疑惑地擡頭,就見靳北把飲料遞給與他們擦肩的清潔工:“大叔,中午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大叔一楞,在衣擺上搓了搓手,接過飲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謝謝你喲小同學。”

“不客氣,教學樓這麽幹凈都是您的功勞!”

兩人走過後,舒臨安看著靳北滿面正氣的神色,忍不住笑了出來。

走廊盡頭的樓梯旁有自動販賣機。靳北問:“你想喝什麽?”

“橙汁吧。”舒臨安想了想說。剛才李雅言遞給他的就是一罐橙汁。

“嗯。”靳北點點頭:“不好意思,剛才看到清潔大叔,忍不住就把橙汁給他了。”

“沒關系,我想喝你買的。”舒臨安笑著說。

靳北眼睛微微睜大,又很快低頭去掃自動販賣機上的二維碼。

舒臨安靠在走廊對面的大窗旁邊,好整以暇地看著靳北買了兩罐橙汁,遞給自己一罐。他面對樓梯背靠窗邊,靳北走到他身邊,面對窗戶,手搭在護欄上。

兩人沈默地喝著飲料。

看了剛才舒臨安和錢欣欣的排練靳北總覺得心裏不舒服,雖然知道是演戲而且還是借位,可是看到舒臨安投入地親別人……他就是不舒服。

靳北在手心轉著飲料罐,狀似調笑地問:“吻戲感覺怎麽樣?”

“不怎麽樣。”舒臨安不假思索地回答。

聽到這個回答靳北有點開心,側過身,擡頭看了一眼舒臨安:“怎麽?女主角不夠美?”

舒臨安笑著看他,沒回答。

“那……下次,”靳北忽然湊過去,“你把對面想象成我試試?”

玩笑的語氣,類似的玩笑兄弟之間也不是沒有開過,但是故作平靜地對舒臨安說出來之後,靳北完全無法平靜,心跳清晰地在耳邊打出鼓點,他仍然故作平靜地看著地面,眼睛都看酸了。

為了顯得坦然一點,他眼角餘光轉了轉,偷瞥舒臨安,就看到舒臨安望著他,似乎在認真思考般,然後點點頭說:“可以。”

“咳。”靳北不由自主地捏緊了飲料罐,刮著上面的包裝。走廊內陷入沈默,開著的窗戶外有輕俏的鳥鳴傳來。靳北找了找語氣,說:“說不定會感覺好點。”

“嗯。會啊。”舒臨安點頭。

拜托了!別這麽認真地回答啊!

周一下午。

大禮堂內坐滿了人,開幕式還未開始,禮堂中擠擠嚷嚷,沸反盈天。

最先表演的幾個班已經在後臺準備。表演是按年級來的,高一先上,然後是高二,高二一班的節目在整個開幕式的偏後的部分,因此演員們還都坐在觀眾席。

周靜、錢欣欣、靳北和舒臨安幾個人坐在靠走廊的地方。錢欣欣與靳北嘰嘰喳喳地品評著臺上高一的節目。靳北炫耀自己高一的時候帶著班裏的人表演過武術,錢欣欣說那應該是那一年得分最低的節目吧,靳北說正好相反你這個沒見過世面的低年級生,錢欣欣說奇怪不管怎麽看我們現在都是一個年級呢……

舒臨安靠在椅背上聽他們說話,時不時露出笑容。

靳北送給錢欣欣一個白眼,徹徹底底地轉過了頭。

“臨安你覺得哪個節目最好?”

“我們的。”

靳北笑了:“當然。還有呢?”

“或許……你當年的也不錯?”

靳北心想,都是同學,聊天的愉快程度怎麽就差別這麽大呢。

工作人員走到高二一班,提示他們去後臺。一排人浩浩蕩蕩地站了起來,順著走廊繞到後臺。

換好衣服,幾人在後臺百無聊賴地等待。魔王的衣服是黑色披風,公主、王子和國王是十八世紀的宮廷禮服模樣。公主的裙子拖到了地上,讓錢欣欣十分苦惱自己會不會摔倒。

“如果你摔倒了,先不要爬起來,翻個身坐在地上,看著遠方自言自語:邪靈的力量已經開始湧動了嗎,看來要快一點才行……”靳北嚴肅地對她說。

錢欣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可以……”

“如果那樣的話,你就永遠不用爬起來了。”周靜淡淡地說。

趙子晨有些緊張,其餘幾個主角則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文娛委員也面無表情。

但她的手指交握,拇指不自覺地相互摩擦,畢竟還是很在意這場表演吧。

“這個結束,我們前面還有一個表演,大概還要快二十分鐘才到我們上場。”趙子晨說。

“可以再背背臺詞,或者預演一下有突發情況能怎麽反應。”周靜說。

她話音剛落,整個後臺的燈全部滅掉,場內黑了下去。到處響起女孩子的尖叫聲和男生的咒罵,還有人被絆倒的聲音。

“這個……算突發情況嗎……”錢欣欣低聲嘟囔。

“我剛才是不是說了一句類似死亡預告的東西。”周靜涼涼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靳北:下次,你把對面想象成我試試?

舒臨安:……現在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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