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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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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郡地處丹砂郡的東側, 雖有朝廷下派的官員擔當郡守,但郡城實際掌權者是一夥起義軍,這夥起義軍本是流竄於北疆各郡的流寇, 後被其中一個小頭領收歸一處, 又不斷有人投靠其中,如今人數業已過萬。

因玄青郡周圍有數座鐵礦山和礦坑, 故而這夥起義軍常年盤踞於此, 挾制玄青郡郡守為其所用,壓制郡民為其日夜不休地冶煉鐵器, 控制著鐵礦石的商貿往來……”

祁源在地圖前講得仔細,介紹完玄青郡目前的狀況,又全神貫註地向將領們推演行軍計劃, 身上的銀色輕鎧襯得他面容越發棱角分明。

一番推演結束,祁源征求了一下將領們的意見,其中一名將領嗤笑了一句, “什麽起義軍, 不過是一個匪幫而已,成不了什麽氣候,我們定遠軍隨便打打就能制服了他們。”

祁源森然地看了一眼出聲的將領,“我們定遠軍的兵士也都是血肉之軀, 即使是與不成氣候的匪幫交戰, 傷亡也可能不可避免, 此番作戰我們為攻起義軍為守, 他們占據了地形優勢, 強龍也不一定就能壓制得了地頭蛇, 作戰計劃越是縝密周祥, 我們兵士們的傷亡就會越小, 趙校尉,你可同意?”

剛剛出聲的趙校尉羞愧地微垂了頭,“少將軍您說的對,是屬下草率輕敵了。”

祁源又掃視了一圈眾人,開口道,“如今我們軍中糧草有限,此番作戰只出兵三萬,雖人數上是我們占優,但萬不可掉以輕心。還有,此次我們的作戰目的是剿平起義軍,收覆玄青郡,若是逼不得已進城巷戰,切記不可傷了良民。”

“是!”

軍會散去,帳內只剩祁源一人,他雙手支在桌案邊,默默地盯著那副玄青郡的地形圖。

心中泛起對荊都龍椅上那人的無限惱意,那老頭昏庸無能,覺得北疆地處邊陲,即使匪患成災也威脅不了他的皇位,意思意思地派人剿了幾次匪,就因為行軍路途遙遠,輜重耗損巨大而不再理會匪患,才至這匪幫發展壯大至此,還自稱是起義軍。

長此以往,總有一天他們會不再滿足於北疆這貧瘠之地,轉而真正南下起義,到時遭殃的還是大虞的普通百姓們,就算沒有此番的鐵礦石之需,他也遲早要率軍出兵玄青郡。

祁源重重地朝案上砸了一拳,也就自己那廢物老爹還顧忌著和老皇帝年輕時的情誼,說謫貶北疆就乖乖收拾行囊來了這蠻荒之地,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回了皇城,定要把那老頭的腦袋揪下來當球踢。

他直起身子,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此番戰役是他來北疆的第一場仗,雖然決定得比較倉促,但也定要打個漂亮。

定遠軍的行軍速度向來迅速,用了兩日時間整頓軍備指定出兵的行伍,第三日一早,輜重軍就已經運著糧草軍械先行出發了。

祁源身著鎧甲縱馬立在烈烈翻飛的雄鷹旗下,舉起右手一揮,身旁的傳令兵一聲高呼,三萬定遠軍正式起兵前往玄青郡。

行軍的速度再快也比上單騎,大軍行進了四日,玄青郡的城墻還沒露出個頭,祁源就看到遠處直上雲霄的烽火狼煙,看來這群起義軍也並不只是一群烏合之眾,還在這郡城周圍布置了探子,探得了他們出兵玄青郡的行動。

既然起義軍已經得知有大軍壓進,那定是也做好了準備,想要突襲已然不成。

祁源命將士們就地休整,一日後出兵攻打玄青郡。

翌日,玄青郡的城外響起號角之聲,祁源放下頭盔上覆面的銀甲,領軍前進。

全副武裝的定遠軍步子整齊劃一,軍靴踏在北疆冷硬的土地上,隱隱有著地動山搖之勢。

玄青郡的城墻很快出現在眼前,城墻外圍了尖銳的拒馬,那拒馬竟是鐵做的,鐵黑色的尖刺朝著定遠軍的方向,寒意凜凜。

鐵拒馬後頭是一群擎著鐵制長|槍的起義軍,人人膀子上綁了一條紅布,城墻上竟還有弓箭手舉箭對著他們。

祁源銳利的視線掃視了一圈,已是對起義軍在城外的部署了然於胸,這群起義軍占了地勢之優,鐵器之優,應當是其中還有懂些兵法之人做了簡單的部署,這場仗恐怕並不那麽好打。

定遠軍步伐未停,祁源打了個手勢,他身後的數排兵士們“鏘”的舉盾於胸前,直挺挺地朝玄青郡的城墻逼近。

“吱呀”一聲,玄青郡的大門敞開,一夥人縱馬而出,為首之人額上纏著一抹紅巾,手中擎著一把長刀,墨發隨意的束在腦後,隨風翻飛,恣意張揚,眼神中透著狂恣的邪氣,嘴裏還吊兒郎當地叼著根草葉,看得他出來就是這群起義軍的頭子,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輕。

那夥人行至鐵拒馬後便停了下來,那首領吐出嘴裏的草葉,高聲朝對面喊道,“這大虞的朝廷許久沒有派兵來圍剿我們起義軍了,怎的這次突然起了興致又派了人來。”

鎧甲銀光晃成一片的定遠軍並無人出聲,只沈默地朝前推進。

那首領又道,“這次派得兵倒是比前幾次像樣一些,但我們兄弟們已經不知打退過你們幾波人了,若是識相的要麽束手就擒,要麽自己拍拍屁股回去,省的自討苦吃。”

他這話讓周圍一圈馬匪都哄笑出聲。

言語間,定遠軍已逼至近前,兩相交戰一觸即發。

那起義軍首領眸光一凜,擡起手頓了片刻,隨後手掌猛地向下一壓,城墻上的弓箭手紛紛松開了繃緊的弓弦,鐵箭挾著勁風直朝定遠軍激射而去……

黑雲壓城,甲光向日。

金戈錚鳴混著怒吼唾罵,壓前的定遠軍盾兵扛過幾輪馬匪的箭雨,便沈身下蹲,舉盾於頂,讓後方槍兵踩踏著盾牌飛越過鐵拒馬,與鐵拒馬後的馬匪進行著血肉廝殺,位列於後的定遠軍弓兵也持箭朝城墻上一通猛射,把那群起義軍的弓箭手射得居後不前。

祁源的目光透過銀甲直直盯著那名額系紅巾的起義軍首領,看他手起刀落砍翻了幾名沖前的兵士,一抖馬韁,持著長劍長驅直入,深入敵人腹中,直沖起義軍首領而去。

長劍刺向長刀,那首領扛著祁源的千鈞之力,咬牙道,“你就是這群朝廷走狗的頭頭吧,報上名來。”

祁源掩於銀甲後的墨色眸子森然地看著他,冷冷地開口,“定遠軍,祁源。”

那匪首怒瞪著狠厲的眼,磨著後槽牙,惡狠狠地道,“祁源,好,我記住你了!”

殺伐之聲四起,祁源於那首領戰了幾個來回,幾名身上染著血跡的起義軍圍了過來,攔下祁源的攻勢,護著那首領後退,“老大,頂不住了,我們先退回城裏吧!”

那首領往地上啐了一口,高喊著“弟兄們先撤!”

尚有餘力的起義軍們退回了城內,緊閉了城門,徒留一地的傷員在城外哀嚎。

趙校尉策馬到祁源身側,道,“少將軍,乘勝追擊嗎?”

祁源擡頭看了看天色,已是暮色四合,夜晚並不是攻城和巷戰的好時機,那群起義軍比定遠軍更熟悉玄青郡城內的情況。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受傷的起義軍,道,“暫緩前進,讓傷員後撤休息,弓箭手繼續瞄準城墻,有人冒頭就開弓,攻城器械準備好,把還活著的敵人綁了,先試著勸降。”

趙校尉領了命,派人搬開了鐵拒馬,綁了地上的敵軍傷員,揪著他們在城墻前一字排開,朝城墻上高聲吼道,“裏頭的起義軍聽著,你們已經沒有勝算了,速速投降吧,興許還能給你們一條活路,如若不然,你們這些兄弟的腦袋可以就要落地了。”

揪著敵患的士兵舉起了手中的軍刀,那群起義軍頓時拔高了聲音求救,“老大!老大救救我們!我不想死啊!”

“咻”得一聲,一支飛箭從城墻的墻洞後射出,把一名嚎叫的最大聲的起義軍射翻在地,當場斷了氣,把其餘的人驚得都閉了口。

祁源冷哼一聲,倒是心狠手辣。

他朝趙校尉斜揮了下手,趙校尉領會其意,那群敵患身後的兵士們霎時手起刀落,一顆顆人頭如瓜落般跌入塵土。

第二日,攻城戰。

定遠軍攻城的巨木撞向玄青郡緊閉的城門,雲梯架上城墻,當先遣的兵士們爬上雲梯時,城墻上有重物滾落,把兵士們從雲梯上砸下。

那些重重砸在地上的物體,是一個個燒紅了的鐵球。

那夥起義軍竟拿燒得滾燙的鐵球來做守城的投石,真是奢侈至極,這玄青郡的鐵礦確實已被他們隨意取用。

攀爬雲梯的兵士們前仆後繼,只是那起義軍的鐵球似是用之不竭,不斷地滾滾而落,城門也被人在裏面頂得結實,一時攻之不下。

祁源命前方的兵士們退了下來,這群起義軍準備得倒是充分,把玄青郡守得跟鐵桶似的,怕是其他幾個城門也是如此。

一群手持鐵勾爪的兵士頂上前去,甩起鐵鉤爪牢牢地釘入城墻裏,在弓箭手的掩護下拽著鉤繩躍上城頭。

一番廝殺過後,城門洞開。

城破了。

“什麽?!定遠軍攻打了玄青郡?”

雪玉商行內,蘇茗雪被這個消息驚掉了下巴。

“是啊,聽說是鐵匠鋪的鐵匠想去買鐵礦石,遠遠看到玄青郡那邊烏泱泱的圍了一群兵士,打殺之聲傳得老遠,嚇得老鐵匠趕緊掉頭回來了。”

蘇茗雪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腦內飛轉回想著原書的劇情,雖然她這本書是草草看結束的,但如果沒記錯的話,定遠軍應該是在後年春天才攻打的玄青郡,在這之前,也就是明年冬天,朝廷克扣了軍餉,祁瑞陽老將軍怒急攻心,一命嗚呼,祁源性情大變,又遇定遠軍缺糧,他先是屠戮了丹砂郡,再才為了增添軍械而屠了北疆唯一有鐵礦的玄青郡。

這才是原書的走向才對,怎麽一下子劇情跳躍得如此之大。

她不知是這其中的哪一環出了問題,才導致定遠軍這麽早就出兵玄青郡,難道她那名義上的“未婚夫”祁源的性子提前變得暴戾恣睢了?

這時候他應當還不缺糧才是,祁大將軍也應該還活得好好的,做什麽要攻打玄青郡?

蘇茗雪腦中嗡嗡作響,她一開始的計劃完全被打亂了,她那“未婚夫”對她本就無意,她原本也只是來北疆表明一下態度,以此茍住一家老小的命,便自己逍遙快活去。

可後來有了實驗室系統,她又想著發揮一下自己的長處,若是定遠軍不缺糧了,那男主祁源恐怕也不會走上屠城的道路。

在丹砂郡住了些時日,蘇茗雪對一些人事也有了些感情,她不忍心見這座城被屠戮。

可如今這走向讓她完全蒙了。

玄青郡那座城,不會已經被屠了吧……

造了個孽的。

蘇茗雪在那兀自楞神,吟霜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小姐,小姐!你想什麽呢?”

蘇茗雪回過神來,喃喃道,“我在想怎樣能保住丹砂郡。”

“保住丹砂郡?丹砂郡不是好好的麽?”吟霜好奇地問道。

蘇茗雪搖搖頭,“沒怎麽,說了你也不懂。”

實在不行,只能在她那“未婚夫”率軍歸營之時去求求他了,希望他能看在明年丹砂郡就能長出糧食的份上不對丹砂郡出兵。

看到一個個鐵鉤爪釘入城墻之際,那起義軍首領就知道這城是守不住了,他率著一批人把存著鐵礦的倉庫搜刮了一番,在祁源破城之時,帶著起義軍的殘部從別個城門奔逃而去。

祁源縱馬追至城門口,那夥起義軍的身影已經離得很遠,他持著一把弓箭上了城墻,拉滿弓弦,朝已經縮至一小點的起義軍放了一箭,人群中一個人影猛地俯至馬背,後又直了起來,風聲裹挾來那起義軍首領的怒吼。

“祁源!此仇不報,我秦縱誓不為人!

作者有話說:

黑雲壓城,甲光向日。

取自唐·李賀《雁門太守行》,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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