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連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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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千闌話一出口的時候, 感覺到禮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朝自己望了過來,其中有驚恐,有迷茫, 修女臉上怨毒的神色讓五官都扭曲了起來, 像是在看一個斷掉自己財路的仇人一樣。

被帶走, 對於這些人來說似乎是最佳的出路,或許在孩子們的面前, 他們描繪出來的就是讓人期待的美好藍圖。這個所謂的兒童醫院就像是一座屠宰場,讓鮮活的、孤苦無依的孩子們進來,然後被無情地一層層剝離吞噬。

樂玉珊擡眸看向夏千闌,她小小的身軀不像以前那樣纖長窈窕, 整個人被暧昧的陰影籠罩, 但卻沒有任何一絲任人拿捏的柔弱感。女孩朝這邊走來, 在修女的註視下一把抓住了樂玉珊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邊, 用的力氣很大,樂玉珊在她的手中竟是像一只被攥住的小鳥似的, 踉蹌兩下才站穩。

“她之前與人這樣了,不算純潔。”夏千闌忽而湊了過去,斬釘截鐵地, “不相信您可以用聖水試試。”

“肖!闌!”

在女孩稚嫩的嘴唇互相觸碰到的一瞬, 修女暴跳如雷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臉上的平靜再也無法偽裝下去,顫抖著恨不得上來把夏千闌給撕成碎片。但就在她要懷疑夏千闌會不會是故意的時候, 女孩卻冷哼一聲猛地推開了樂玉珊, 力道之大把她推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樂玉珊趔趄幾下就倒地了, 但她並不是配合夏千闌演戲,現在其實已經不需要配合, 就可以完全地本色出演了,心臟處傳來的絞痛讓她無法適從,哪怕韌性再強,源自生理的本能也讓她頭暈目眩的。

“滾!”

好在怒火沖天的修女現在還需要去把其他的孩子們換作自己的利益,一時間騰不出手來應對她倆。當然,夏千闌並不覺得NPC就會那麽輕易地放過自己,到時候肯定會想方設法來報覆的。

夏千闌冷臉拖著樂玉珊出去了,像是嫉妒別人而想方設法來破壞機會一樣。在看到這一幕後,另外的孩子們看向夏千闌的眼神滿是畏懼與警惕,同時也有著被排除了一個競爭對手的暗自愉悅。

夏千闌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在房梁上隱約現形的南椰,在收到了示意後就先退了出去。她現在只求自保,當然沒工夫去搭理這些NPC孩子,自然,估計哪怕自己願意去幫助這些人也會果斷拒絕。

“好了,現在不用裝……你怎麽了!?”

在走出去一段距離,確定裏面的人不可能聽見以後,夏千闌剛想松開樂玉珊讓她好好走路,一股突然而至的溫熱卻噴濺到了她的掌心。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夏千闌猛然瞪大眼睛。

心臟驀然緊縮了下。

樂玉珊劇烈咳嗽著,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來了,眼前是鮮艷刺眼的紅,一切都在無力地晃蕩著。扶著夏千闌的手在漸漸滑落,力量的流失讓她難得地產生了如墮深淵的恐慌感,但在下一刻,熟悉的懷抱卻將她擁入。

夏千闌本來想問她怎麽了,但看到樂玉珊的模樣後也沒再逼著人回答,而是把她小心地馱到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來時的地方走去。

她兒時的力氣並不算大,其實在剛成年的時候也就是正常女人的力量範疇,只是健身以後再加上在這世界裏歷練出來的。副本讓他們變成小孩以後,力量自然也就回到了兒時的形態,背著一個跟自己差不多體型的人,自然力不從心。

以往幾個人一起下副本,這種體力活都是厲安汰來做的,畢竟隊伍裏有能用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夏千闌原本想直接聯系厲安汰過來的,卻在毛茸茸的腦袋依賴地蹭了蹭她脖頸的時候收斂了心思。

直至把人給背到地方,夏千闌累得已經快要虛脫了。在原地正在和厲安汰悄悄分藥物的紀夭夭驀然擡頭發現了兩人,趕緊過來幫忙把樂玉珊從她的背上扶了下來。自然,和她待在一起久了的紀夭夭最關心的還是夏千闌的狀態,見她以後立馬小聲道:

“闌姐,你們在這等著,我去給你拿藥!”

之前的混亂之下厲安汰還沒來得及找出夏千闌的藥物就被喝令回來了,為此紀夭夭很是焦急。敗血癥並不算小病,再加上夏千闌的狀態看起來也不是很好,她吃完藥後感覺不是很難受了,打算自己再去一趟。

“別。”夏千闌擺擺手,“那邊現在很危險,不能隨便去了。”

她簡單描述了下自己之前看到的情景,對這幾個人倒是沒有隱瞞,明確告知了那個男孩子說的線索。同時,昏昏沈沈的樂玉珊也悠悠轉醒,夏千闌把藥袋子提到了她的面前,見她摸索半天後掏出個治心臟病的藥來。

“心絞痛,先試試。”樂玉珊笑得幹澀。

當時厲安汰是隨便把藥物給清掃帶走的,哪怕不是對癥藥也都順了去,現在恰好也起了作用。

每個人的病癥都有可能是因為不同的原因所引發,夏千闌也沒問她在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看著修女的樣子絕對不會輕易放過她們。好在目前知道了“不純潔的人”不會被送走任人挑選這一條,暫時來說,他們還算是安全的。

吃完藥以後的樂玉珊稍微好了點,舒展舒展筋骨,從地上勉強可以自己站起來了。在她稍微好轉過了沒多久,那個把他們帶過來的護士也回來了,又給人送去吃午飯。

午飯用的依舊是之前那個臟兮兮的碗,不過所有玩家都不約而同地用各種手段給悄悄倒掉了。高泉與白農之間的火藥味更濃,尤其是高泉,在經歷過一上午後似乎更加暴躁了,看向白農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淩虐至死。面色蒼白的男孩相對卻平靜很多,只是不時捂住傷口,露出些許明顯的忌憚神色。

下午做完治療後,所有人又要去禮堂滴血,夏千闌註意到那對雙胞胎兄弟不聲不響地站到了白農的身後,像是他的保鏢護法一樣左右佇立著。看起來精神已經有點不對勁的薯條卻是站在了高泉的身旁,兩人偶爾小聲說上兩句話,可高泉卻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隨著劇情的默默推進,陣營看起來已經有了初步的劃分。

現在也只是第二天而已。

今天滴完血後,所有人胸前的十字架上也被塗抹了一滴液體,說是“聖水”裏面剝離出來的一部分,睡覺的時候拿下來放在枕頭底下可以保證他們夜晚不受夢魘的打擾安睡到天亮。

“今晚要好好休息,凈身儀式在明天。”昨晚幫他們滴血、以及今天主持儀式的也是這個黑袍女人,她和那個修女不一樣,聲音蒼老沙啞,“一定,一定要休息好得到凈化才行。願上帝保佑你們。”

滴了聖水的十字架被遞到了手裏,涼冰冰的,掛在胸前像是掛著一塊冰,在不斷地汲取人身上的溫度。有的身體孱弱的孩子已經被凍得哆嗦起來,在吃晚飯時才回來的南椰也不住打著顫,夏千闌握了握她的手,濕漉漉的。

“好了,回去吧,希望大家今晚都能做個好夢。”

黑袍女人雙手合十,低聲細語似乎是在禱告,可就算是離得最近的人也沒聽得清楚她究竟是在說什麽。今天回到房間的時候,卻沒有人再跟昨天一樣想留下來探討什麽,全都匆匆而別。白農最後深深地看了站在高泉身邊的薯條一眼,見薯條對自己愛理不理,展唇淡淡一笑。

夏千闌擡眸,飛快地與他眼神交錯一瞬,像是沒有任何信息傳遞似的又避開了。

“晚上小心。”

厲安汰和紀夭夭在關門前給她們囑咐了句,今晚那個黑袍女人的提醒已經足夠明顯,在所謂的“凈身儀式”到來之前風雨絕對不會太平,更何況還會有一些玩家們未知的秘密在等待。

昨晚那個降頭師可沒有解決。

在知道桃子的死亡是在浴室門口、再加上昨天晚上南椰洗澡時遇到了一只蟾蜍,今晚大家都只是用濕巾紙擦了擦身上,沒人再心大到能坦然進去沖澡。守夜依舊是前後半夜輪換,不過今天樂玉珊狀態很差,夏千闌就讓她先睡了。

吃完藥的南椰狀態倒是好了點,只是依舊有些悶悶不樂,沒人知道她在留下來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但夏千闌隱約也能感覺到她在這個副本內絕對不止是受到病情的影響。

那些殘存在心底的記憶與傷疤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褪色,但並不會徹底根除,尤其是從之前的經歷到現在對於南椰來說只是短短幾年而已,現在再次回到了差不多的年紀,看著那些人的命運,也會頗有種感同身受的痛覺。

“他們都被帶走了。”黑暗中忽然響起的稚□□聲喃喃道,憂郁的語氣為本就寂靜的暗夜渲染了一抹悲涼,“其實當時他們也打算找人把我領養走的,是個離異的單身男老板,家裏有個比我小三歲的男孩。”

“後來男老板說把我帶回去適應兩天。”

男人沒說什麽,那女人本來想著錢還挺快活,看到她怯懦不安的眼神後最終似乎是有些良心發現了,還是把她叫過來囑咐了幾句。

自然,她沒教南椰打人罵人,只是委婉地表達了要是對方怎麽怎麽樣她可以找個房間上鎖躲起來,回來就跟她說。看她的眼神黏黏糊糊的男老板那兩天忽然有事不沾家,那男孩看她不順眼,白天裏拿東西砸她、對她想罵就罵,半夜不睡覺還拿著晾衣桿過來要和她“一決高下”,南椰於是真給人抽了頓,理直氣壯地回了家。

在看到她毫發無損地回來,而到手的錢就想煮熟的鴨子一樣飛了,女人的眼裏對她也失去了原本的那點同情。

她原本是真心實意想能救走一個是一個的,這也是她在副本裏難得的還是對NPC出現的善心,可她看那些和自己同樣的孩子們,所期待的好像是天堂而不是地獄。

空氣沈默了會,黑暗中,夏千闌拍了拍南椰的肩膀:“睡吧,有我在呢。”

南椰咕噥了幾句後,一陣困意襲來,猶豫片刻後還是把那十字架給放到了枕頭旁邊,但沒塞進底下。副本NPC的話不是什麽時候都得聽的,不然不知道死了多少次,這樣的辨別能力是從一次次的生死經驗和猜測裏積累出來的,同時也需要一點運氣。

聽著兩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和外界趨於擴大的動靜,夏千闌摸了摸放在口袋裏的那片指甲,躡手躡腳地推開門走了出去。

**

晚上十點。

711號房間內彌漫著濃郁的血腥依舊沒有散開,屍體新鮮的惡臭,毒物在地上爬行的咯吱咯吱的細微響動並沒能瞞得過把門推開的人的耳朵,薯條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鞋子狠狠地碾壓在那只小小的蠍子身上,只輕松一轉,就把它碾成了一灘惡心的爛泥。

他不緊不慢地先從口袋裏抽出衛生紙來把腳上的痕跡擦幹凈,繼而點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片區域,勉強能供人看清。

血痕、拖痕,無數的淩亂的玩家腳印把現場毀壞的已經差不多了,讓他無從判定當時的場景,也不清楚自己的女友究竟是怎麽死的。

想到張昔桃,他心裏猛地一個抽搐,手裏的油燈都有點拿不穩了。

其實薯條在進副本之前有了和張昔桃分手的念頭,不是因為感情不好,而是他很怕自己某天會走在她的前面,以小桃的脆弱一定無法接受不忍看到。薯條有想過如果在特別危險的副本裏預知到自己無法出去了要怎麽樣才能讓她放下情感,無非是涉及底線的吵架、沒有真正傷害到她但卻足夠讓情感難受的背叛,可他怎麽也沒想到,最先走一步的是小桃。

薯條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雙手胡亂摸索,摸到了一片衣角,遞到鼻尖聞了聞又用燈照了下,那不是小桃,而是莎莎的衣服。當時那女生被他砍蒙了,甚至都沒想著抵抗,薯條自然不清楚她究竟是無辜還是有意,但當時如果時間足夠並且可以做到的話,他甚至有了讓全部玩家來給女友陪葬的心。

薯條啐了口衣角,把它隨意丟到了一旁,在地上放了個警戒道具後趴下去,咬破手指,專心致志地在地面上塗抹起來。

手指的傷痕碰到了灰,很疼,但他已經開始麻木了。臟兮兮的手指血塗抹到沒了以後又被他伸進嘴裏咬了口,血肉模糊還在繼續拖曳。慢慢地,一個類似於六芒星的陣法圖案就在眼前漸漸呈現出來,薯條大喜過望,嘴裏不斷含糊地念叨著……

一塊新鮮的屍體被他從儲物道具裏搬了出來,放置在陣法圖案的正中央,繼而兩塊、三塊,在感覺到儲物口袋裏空空如也之後,原本還算鎮定的薯條臉色一變。

他當時是親自拆解了女友殘餘肢體塞進去的,怎麽會!?

桃子的頭不翼而飛了!

失去了載體,哪怕有那個他千辛萬苦得到的稀有道具在也無法覆活!

**

晚上10:30。

“我就知道,那點暗示你還是能看懂的。”

門敞開了一條細微的縫,坐在輪椅上已經很難站起來的白農看起來比白天還要嚴重,甚至夏千闌從表面看起來都覺得自己隨便一擊就能把他給掀翻,當然,僅僅是表面或者是原狀態的情況下而已。

晚上十點多對於小孩來說算是熬夜了,可夏千闌卻精神得很。並不是真的不困,而是痛覺的反覆著磨讓她很是難受。渾身乏力的病狀讓她和白農目前的體力可能相差已經不算大,更何況這人一直在暗示,如此精力,不像是個可能下一刻就去見上帝的人。

“不把高泉鏟滅我們很難活下去,他的病癥可能是冠心病。”白農的臉龐因為化作了孩童而顯得有些稚嫩,但並不妨礙那暗藏的陰郁殺機迸發,自然,在說出這個信息的時候他也給予了解釋,“我得到了他的兩塊故事碎片,然後結合了現實生活的事情,他在現實生活心臟就有問題。像我,現實生活裏身體也不怎麽樣,經常跑醫院。”

“我在現實生活裏沒有這一類的毛病。”面對明裏暗裏的套話,夏千闌一分鐘也不想與他多扯,“你可以直說。”

“合作。我負責收集他的全部故事碎片和弱點,你和那對弟兄倆對付他,或許還得加個薯條。”白農淡聲道,“昨晚他的女朋友死掉以後他就瘋了,他現在一個勁地認為我是個降頭師,想聯合高泉來對付我。”

他說到這裏,摸了摸被弄傷了的脖子,似乎是有些憤慨地繼續道:“你說,我要是真有那詭術犯得著現在去怕高泉?昨天的真相已經很明顯……”

白農在說這話時,他放在角落裏煮沸的湯藥好了,空氣裏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可以麻煩你幫我拿來嗎?”白農虛弱的聲音似乎下一刻就要隨風而倒了。

夏千闌嘆了口氣說“可以呀”,就在她緩緩向角落裏走去時,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了!在看到滿臉猙獰的薯條時,白農的眼中露出一絲邪獰笑意來,但下一刻,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臉上。

他看到來者有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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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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