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琉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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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祭拜的?”

夏千闌率先走近的時候, 老太婆冷不丁地問了一句。裏面半是坍塌的危樓有隨時可能會倒下來的風險,按理說一般是沒人會想到來這種地方祭拜,也不知道裏面供奉的究竟是哪一路神仙。不過既然對方已經開口, 指不定是什麽重要的線索, 於是夏千闌面上泛起點淡淡笑容來, 回答了聲“是”。

“現在時辰還早了點,”老太婆懶洋洋地擡起頭來看了眼天, 不知道是怎麽樣在這變幻莫測的天氣裏判斷出當下時間的,“再等個一盞茶的功夫吧,等我這鍋粥熬好了你們端進去。記得跪下去朝東邊的方向磕三個頭,不多不少, 只能三個, 然後再滴血。”

老太婆說罷, 竟是從淩亂灰撲撲的衣裳裏掏出了一柄小小的匕首丟了過去, 夏千闌伸手接住,只見那上面的尖頭已經被血痕模糊, 刀柄也已經有磨損的痕跡,不知道被用了多少次。她丟出這個匕首以後就繼續低著頭去熬自己的小鍋裏面的粥,裏面是黑乎乎的濃稠, 散發著濃郁刺鼻的藥草味道。

樂玉珊顯得對這老太婆頗有幾分忌憚, 一如既往地躲到了夏千闌的身後,扣著她的腰把自己藏了起來。她看到最後那老太從蛇皮口袋裏掏出一塊血淋淋的小肋排在切,刀比較鈍, 得慢慢地用力才能將其分解開來, 鹹腥的氣味掩蓋了藥材的苦澀, 隨著“撲通”一聲倒進去以後,那一塊塊的小排骨已經不見蹤影。

兩人都沒學過醫, 不懂人體構造,自然也不清楚這東西究竟是人身上的肋排還是動物排骨,在刺鼻的血腥融化在那股奇異的味道裏時胃裏令人作嘔,這樣嗅覺和視覺的雙重沖擊酷刑一直到這鍋粥熬完了才算是結束。最後剩下的一點小排骨被磨成了白瑩瑩的粉末,盛在一只還算幹凈的碗裏面,老太滿是褶皺的臉仰起來沖兩人扯出一抹笑,像是對自家的孩子吆喝一樣,晃了晃手裏的碗:

“祭祀之前刮下來的一點,挺甜的,很好吃,要不要嘗嘗?”

模樣像是在哄不聽話的孩子吃糖,帶著點誘惑的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栗,站在前面的夏千闌連忙擺手拒絕了。老太婆見她不要也沒堅持,只是點了點頭道:

“那時候不早了,趕緊進去吧,一人端著一碗。磕完頭放點血進去,再把碗擺在上頭,心裏想著願望,就能成了。”

夏千闌不安定地用指尖摩挲著刀柄的磨損處,擡頭看向那依舊黢黑的“寺廟”。很顯然,這裏祭拜的肯定不會是什麽正經的神靈,可都走到了這一步,不試試也不清楚接下來該用什麽方法來獲取新的線索信息。只是現在不知道祭拜這個東西究竟是正負效用,從外表看來,這陰森的地方是發生一些意外的合適地點,不過要是不試試……

“她沒什麽願望,不用給她,我來吧。”

樂玉珊突如其來的一句卻打斷了她的思索,在夏千闌剛反應過來時,就見這女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老太婆的身邊,朝她伸出手去要碗。

“你做什麽!”

黑糊糊的粥放到手上時,夏千闌一把給她扯了過去,差點讓沒端穩的碗從手裏滑落。樂玉珊動作頓了下,站穩身姿,以往一直只會躲在她身後的女人卻擡眸定定看向了她的眼睛,目光從容,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你比我有用,不能出事。”僅此而已。

夏千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不知不覺地用了較大的力氣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強行拖在原地,“那你也不能一個人……”

“一個人才能等遇到危險了琉瓔姐姐過來救我啊,不然你覺得我會去莫名送死?”樂玉珊聲音輕輕柔柔的,像是天邊飄忽不定的風,在她的耳邊吹來點暖蒙蒙的熱氣。那兩個字她咬的很輕,但還是被夏千闌靈敏地給捕捉到了,臉色登時變幻了下。

“等我出來,琉瓔。”

但她還沒來得及問樂玉珊到底是怎麽知道自己這麽隱秘的小名的,樂玉珊就趁著她分神的空隙輕輕推開了那只手,順便抽走了夏千闌掌心的匕首,大步朝裏面走去。黢黑黢黑的寺廟裏唯有一點光線透進去,很暗,未知的恐懼如影隨形。

夏千闌的手很涼,腦袋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她明明此時最應該擔心的是樂玉珊的安危,可除此之外卻又多了點別扭的情緒在——那個名字是除了父母以外幾乎沒有人知道的秘密,樂玉珊又是什麽時候聽過的?

她明明沒有和任何經紀人或是助理提起,哪怕想從誰的手中去買到這些資料隱秘也無從得知。這個名字甚至對她來說都已經有點陌生的感覺,很多年沒人會這麽叫了。被樂玉珊這麽突如其來地提起,心裏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似的五味雜陳。

女人修長單薄的身姿在風裏顯得尤為孤單,夏千闌緊緊捏住粗布衣裳的一角,完全無視了坐在那邊清洗小鍋的老太婆,凝神望著樂玉珊走進去的背影。

在副本裏的時間仿佛從來沒有那麽難捱,哪怕正在鬼門關裏走的並不是她自己。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一炷香的時間再過去,之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夏千闌甚至都聽不見身邊的風聲嗚嗚切割著空氣,只感覺從頭到腳乃至每個細胞都是在叫囂著疑惑,迫不及待地就想得知樂玉珊現在的下落。可她不能隨便走進去,樂玉珊是為她去試探的,如果兩個人同時置身於危險中,估計來真的就很難有機會逃離了。

**

“肖闌。”

清洗完鍋的老婦人已經拎著器具毫無留戀地離開,沒再管她們兩個留下來的人的事,夏千闌現在也沒心思去跟蹤這裏可能唯一存在的住戶究竟去了哪裏,在原地焦躁不安地踱步。之前夏千闌喊了聲,就在她準備再數到六十秒,如果樂玉珊還是毫無動靜就沖進去的時候,終於聽到了女人微弱又熟悉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煎熬的平靜。

樂玉珊依舊是從正門走出來的,可那模樣卻與進去之前大相徑庭,滿臉疲態,甚至踉蹌兩步差點倒在地上,被夏千闌一把接住摟住了肩膀。女人的頭靠在她的肩上,軟塌塌的,像是哪裏都支撐不起這具身體的重量似的。

夏千闌第一反應就是垂眸看向了她的手,那柄小刀被樂玉珊帶出來了,不過是換只手拿著的,臉色蒼白,嘴唇都泛起了紫,這是失血過多才會有的征兆。

“你放了很多血?”心裏帶著太多的疑問,原本想問她別的話的夏千闌還是先關心了句,樂玉珊點點頭,旋即諱莫如深地,在她耳邊用很低的氣音勉強地擠出兩個字:“快走。”

夏千闌很聰明地沒再耽誤時間問東問西,不過在扛起樂玉珊的功夫順便瞥了眼那間破爛的寺廟,看到那門上出現了一只淺淺的手印,挺大,像是成年男性才有的,之前在樂玉珊進去的時候她特地觀察過這裏的環境,並沒有錯過這個之前沒出現的東西。

剝落掉皮的門檻上原本有點暗沈的紅色痕跡,應該是經年留下的血漬,可現在那血漬居然開始緩緩流動起來,並且有越來越積攢更多的趨勢,漸漸地在那邊匯聚成了一灘小瀑布似的往下流,繼續在這裏待下去會發生什麽可想而知。

樂玉珊哪怕有特地保持身材,但因為身高原因也有接近110斤,再加上其實比夏千闌只矮了小幾厘米,背起來跑還是挺吃力的。她只能用雙臂牢牢抱緊女人的脖子,把身體與夏千闌的背部緊密貼合,生怕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掉了下來。

夏千闌跑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快到之前住宿的地方時已經是大汗淋漓,這才把身上的人給放下去。後面空空蕩蕩,並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追來,可這座空蕩蕩的村莊壓抑的氣氛卻讓人很是難受,不管那東西還有沒有追來,她已經不打算在這裏待著了。

“對了,”兩人邊往回走,夏千闌邊想起來問樂玉珊,“你之前在那裏那麽久幹什麽了?”

“就聽那個老太的,進去之後跪下來磕頭,然後她之前不是讓我邊滴血邊許個願嗎?”樂玉珊回憶起來的時候還有點後怕,不由得緊緊握住夏千闌的手,聲音帶著點顫,“我就邊滴血邊許願了,許的願望是我們都能平安回去,但不知道為什麽那血滴到停不下來,然後我就暈了過去……”

兩人沒有浪費時間,邊說話邊並肩走到門口,卻見那大門不知什麽時候被打開了。樂玉珊一驚,連忙松開了夏千闌的手率先上前去查探,剛走到門口透過縫隙看見裏面的景象後就臉色一變。

“不好了闌姐!”樂玉珊語氣急促,帶著濃濃焦慮,立馬回過頭來看向她,“我們的馬被千穗理給弄走了!就剩一輛車在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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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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