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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大商華野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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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人的事,本殿主豈會做得出來?!丫頭,走吧,不過是個陣,一個時辰破了他回營睡回籠覺。”

面對著眼前黑漆漆的巨大毒陣,眾人不免或緊張或激動,忽聞崔杳然說的如此輕松,心口難言感受倒也平覆許多。

葉荊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葉某真是不如崔殿主。”

“葉盟主,這前浪後浪的恐難分。崔某幼年接掌幽冥之時,怕盟主大人還沒打上盟主宮呢。所以,別再打我主意了,否則後果自負。”

崔杳然笑得妖邪,但熟知幽冥手段的人自是心中明白,他這是下狠話了。

葉荊只得作罷,不禁心中落淚,一旁蕭騏和谷粼見狀,輕輕笑開。

“各位,入陣之法,粼已經將知道的全部告訴大家了!但就雲龍擺陣的手法來看,不可能一成不變,想來此刻的修羅宿煞未必和幾年前一樣,還請處處小心。流雲,走吧!”

谷粼說著,自懷中取出一顆夜明珠,輕拍流雲的脖頸,白馬會意,低鳴一聲,面對黑暗馬兒或帶了點壓力,噴著氣小跑而出。

白衫白馬,伴著夜明珠的光芒,緩緩走進幽森的修羅宿煞陣,如同那啟明星,隨著日月變幻,緩緩發光,引領光明。

“二位,請了!”蕭騏一笑,也取出夜明珠,輕拉馬韁,逾輝也是低鳴聲,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跟上前方流雲的腳步。

“嘖嘖,為了個破陣,這麽勞民傷財。”夜明珠古來就是珍寶,但四人手上的四顆與一般的還有不同,光芒更甚,色者更潤,識貨之人必知此產自蓬萊,能長到巴掌這麽大的,必是千年一顆。而欲上蓬萊采珠,必要花費巨資,甚至是人命。

崔杳然一嘆,和葉荊一同取出夜明珠,策馬跟上。

一路上,谷粼行於前,三人行於後,四人皆不敢出聲,雖然已經服下郁蠡丹,但空氣中鳳淩霄的氣味很濃烈,說不上難聞,但也不好聞,故而黑暗中緊張氣氛更甚。

谷粼一路觀察,思量半響突然拉住馬韁,示意流雲駒止步,轉頭看著蕭騏,道:“前五十米,有一楊柳枝。”

蕭騏一笑,“相信十二宮主會好好為其澆水的,助其在這荒漠裏生根發芽。”

“王爺英明。”谷粼聽聞,揚眉一笑,再次策馬向前慢行。

“他們說什麽?”崔杳然側過頭低問身旁的葉荊。

“崔殿主,此乃,‘置之死地而後生’。”葉荊笑得雅致,兩撇小胡子聳動似嘲笑一般,“三十一日那天雲龍在大陣四周布下楊柳枝,殿主可記得?”

“本殿主那是未起身呢。後來知道的,雲龍像女人插花似的插了十二支,這又如何?”崔杳然說的很自傲,晚期一事在幽冥人眼裏才是正常。

見前方蕭谷二人專心行陣探路,葉荊降低聲線:“五行中金木水火土,土和木中有一特性,有土無木者或有木無土者,亡也。”

“好毒的伎倆!除了修羅宿煞本身所帶著的三個假生門,十二楊柳枝又徒填了十二道死門!”

“崔殿主果然一點就透。為破死門,蕭少主就命裴世子已經帶著我家風雨等十二宮宮主帶著大水袋天天給楊柳枝澆澆水,雖是沙漠,但這般照料說不準真能發芽。”

“……”崔杳然看著陶醉的葉荊,一時無言。

不過蕭騏和裴持天也聰明,木生水,在土木計上加了一道水,立刻死門便生門,十二道死門成了十二道生門。就算破陣時找到的是假生門,運氣好也能從這十二道生門之一逃走,再加上武功高強的盟主宮十二宮主的守護,此幾生門牢不可破。

想著想著,一行人已來到了大陣東邊,只見遠處陣外有一盞油燈幽幽發著光,黑暗之中倒也看不清幽冥四大護法不知是誰在守護此燈。

“東邊陽盛,杳然哥,這陰陽相克你道是陽克陰或是陰克陽呢?”

“陽是何物,本殿主的燼焰轉魄就沒敗過。”崔杳然瞥了某個陰暗之處,不屑的移開目光。

突然,一道強光射下,只見光源處有一人身著紅狐袍,閉目側臥於一塊大石上。

其一頭短發,身材魁梧,身後有一把大戟直插於地上,入土三分,霸氣十足,但聞他笑道:“素聞百鬼峰幽冥殿殿主崔杳然從來目中無人,橫行皇朝武林。今看之,此人倒也幸運,非未敗,而是未有人替天行道爾。”

“喲,小毛孩兒還想替天行道?崔爺爺就是橫行武林,十世萬世的你又能耐我何?不過是就把百年霸王戟,爺爺我還就不放在眼裏了。”

意思即為,他崔爺爺也許還會忌憚那把戟幾分,但用戟之人在他眼裏不過是空氣。

崔杳然此話一出,倒讓身旁三人暗暗一笑,而石頭上的男人也慢慢坐起來,眉目間倒也見了幾分火氣,但眼睛卻沒睜開,側著耳朵細細聽著對方動向。

“呀!還是個瞎子?銀豐人死光了?!爺爺我不和老弱病殘打,丫頭,撤退,換個風水好的地兒再叫哥開打。”

“崔殿主莫非是怕了?連個瞎子多打不過?”沒等谷粼說話,那頭的紅袍男子開了口,笑得輕蔑,傲氣之中倒也幾分英雄色。

“怕?!爺爺我‘橫行武林’至今,還沒怕過誰呢!小毛孩兒,回家喝奶去,別來找死。”崔杳然說著,真的策馬往回走,估摸著黑漆漆中往哪兒走才是下一個守將處。

忽然,“呼”的一聲,就聽見長戟劃空的聲音,崔杳然下意識一閃,險險避開,但頭上的紫玉冠被打落地上,長發垂下,還有兩三根發絲在空中翻飛。

崔杳然止住墨靈前行的腳步,轉過頭盯著地上的紫玉冠片刻,突然惡狠狠的吼道:“臭小子!爺爺本來還想放你一馬,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找死!那爺爺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馬上人已經空了。

但見一抹紫影閃到紅袍男子身後,反手就是一擊“惡鬼霸現”,紅袍男子雖雙目失明但耳力卻比常人好得多,自如的躲開了崔杳然一招,反手一揮長戟,力道十足,但崔杳然身形極快,如鬼魅一般再次消失,突然又從其右側出手,男子已經有所預料,反手就是一擋,長戟又是一戳,崔杳然再次消失……

兩人就這樣來來回回了三十幾招還未能見高低。

“此人,該是雪峰排行三位的秋露赤狐,今一見,第二的銀雕修為在其之下。”谷粼見了二人處於拉鋸狀,倒也不慌。

“呵呵,這次崔店主可是遇上對手了。”葉荊搖頭一笑,將地上的紫玉冠拾起,長袖一擺,掛在墨靈的馬鞍處。

“這倒未必。”

蕭騏意趣盎然的看著二人,這場激鬥會是一場消耗戰。

習過武藝之人會有感覺,應該是忽現忽隱的崔杳然在體力消耗上比較吃虧,但此時幾十招下來,雖然只是一味地擋,赤狐已是滿頭大汗。他雖雙目失明,勝在耳力極好,但卻容不下他一絲防守上的錯誤,再加上崔杳然輕功極高,在抓不住套路的情況下,無法貿貿然攻擊,“況且,燼焰轉魄劍尚未出鞘。”

勝負已分。

三人相視一眼,已是心知。

忽然,見赤狐擡起霸王戟,翻手耍起了戟技,長戟的揮舞猛烈的便如狂風暴雨般,極盡披靡之勢,一時間長戟快速舞動帶來的輝芒如日般刺目。

看來性子急躁的赤狐抓到了一些崔杳然的路數,使出了看門本領打算速戰速決,崔杳然忽然現身,以單技對抗赤狐。

“冥門,破!”

忽然,又見崔杳然一聲吼,空中響出“嘩”的一聲,如鬼魅尖叫聲,聞者雞皮疙瘩立起,一團團火花如冥界鬼火一般閃現空中,然後快速凝聚成一把紅炎劍,在赤狐抵擋崔杳然華麗的劍技之時,自赤狐背後以流星之勢急速刺下。

“啊!”

赤狐吃痛跪下,不禁失聲叫出聲,那把烈焰劍穿刺了他腰腹,又在瞬間消失不見,留下流血不止的劍傷和仍在呲呲作響的燒傷。

崔杳然停下劍技,燼焰轉魄劍劍尖上不停的翻動著熊熊烈焰,披頭的長發沒了束縛帶了些淩亂,輕喘著走到赤狐面前,看樣子也有點吃力,畢竟赤狐的功力不低,攻勢過猛。

“好!崔殿主果是藝高人膽大,過招五十餘,卻以空手對長戟,絲毫無傷!葉某佩服!”葉荊默默小胡子,對崔杳然的武器極為讚賞!

瞥了一眼諂媚的葉荊,崔杳然將燼焰轉魄擺上赤狐的脖子,後者已是傷重昏迷,“丫頭,生門是這裏麽……”

谷粼擡眼觀察著失去東方守將的修羅陣,“烏雲雖動卻不散,看來不過是陰陽兩儀之象被破。”

說著,她下馬來到赤狐躺臥的地方,取其鮮血撒於方才長戟所插之處,鋪上黃沙,使沙子被鮮血染紅,一時間此處閃現紅色光芒,第一次露出了藍色的天空。

“十絕——赤水紅砂,東方已破。”

遠方高臺上的領兵相候的裴持天見狀一笑,此言雖輕,卻如傳染一般急速傳至兵將中,其下無人不歡呼。

而此刻陣中四人自是聽不見陣外的歡呼聲,留下崔杳然鎮守東方的赤水紅砂,蕭谷葉三人又重新進入修羅宿煞中,向北方而去。

約過一刻,谷粼執劍止步,蕭葉兩人立刻勒馬,警惕的看著四周,遠方陣外燃著五盞幽幽的油燈。

葉荊看著那五抹真假難辨的燈光,“幻術?”

難道雲龍識破了他們的小伎倆,或是四大護法有人被襲?

“是幻術,不過不太高明。”谷粼輕笑一聲,側頭看著悠然的葉荊,“盟主大人,你道以正統武學對抗江湖雜學,孰勝孰負?”

“呵呵,自古,邪不勝正。”

“扯淡,誰說雜學就是邪,正統就是正。否則,崔杳然方才如何能敗下我那赤狐兄。”

忽而一聲嬉笑帶來天空一道亮光打下,但見一張搖椅下躺著一名身著雪白貂袍的纖細男子,面容白皙,一頭長發半束,微光中顯出一抹紫色,身旁有一把鋼劍斜斜插於地上,亦是入土三分。

“好一把七星劍!”對劍有搜藏癖好的葉荊一見那把長劍便兩眼放光,上好鎢鋼所制的劍身上鑲嵌有七顆淚狀的寶石,光線照射下熠熠發亮。

再看那劍芒,幽幽發著寒氣,此劍必是削鐵如泥!

“過獎過獎。閣下是葉荊盟主?”那纖細的男子說話聲音也極為纖細,雖不是女聲,倒也有幾分嬌柔的軟意。

“乃是乃是。閣下是冬霜紫貂?”葉荊表情很和藹,行為極為配合。

“正是正是。”紫貂說罷,幽幽站起,纖弱的手臂微微使勁,拔起倒插地上的七星劍,“敢問,打敗了您,是不是可以成為皇朝武林的盟主呢?”

葉荊聞言一楞,又看了紫貂嬉笑的臉,笑道:“那是自然。我們武林這麽多年來都沒人才出現在武林大會上展雄風,這讓葉某傷心至極。少俠願意的話,若有機緣,葉某倒不反對您試一試!”

紫貂也是一楞,佩服地對葉荊抱拳一禮,“盟主夠大方!”

葉荊笑得欣然,坦蕩地也對紫貂抱拳一禮,“少俠夠膽識。”

“盟主有請!”

“少俠有請。”

“盟主先請!”

“少俠先請。”

“……”

一旁的蕭谷二人看著那兩人請來請去的,略有些不耐煩,於是立於葉荊身後的蕭騏突然伸手一推。

葉荊靈活一翻,已然下馬,剛想回頭對暗算他的蕭騏之乎者也一番,突然一陣淩厲的劍風刮來,但見紫貂自他下馬之後便執劍攻襲而來。葉荊立刻從袖口抽出一把紙扇,閃躲間倒也將長劍的攻勢一一擋下,表情極為放松,微微帶著笑,像一位長者在指導後輩一般。

“他在做啥?”谷粼困惑的看著葉荊和紫貂如一對友好的師徒在拆招一般

“感受‘江山代有才人出’的魅力。”蕭騏也掏出一把扇子,為看得不耐煩的谷粼扇扇涼風。

“他們要鬧到什麽時候?”算算時辰,離午時已是不遠。

“四象分明,這裏定不是生門。騏認為,韻兒可以直接過去布陣了。”扇啊扇,這鳳淩霄的味道真是不太好聞,越扇越濃烈。

“我也如是想。”

說著,谷粼便輕巧下馬,從容的走到剛剛七星劍插地所在,擡眼環顧一圈,突然發現搖椅下方放有七星劍的劍鞘,雪袖一擺,劍鞘已入手。

那頭的紫貂發現事情不對剛想回頭,突然橫空一扇掃過他的眼睛,視線被遮,下意識一退,又離谷粼所在遠了一步,這才醒悟葉荊的糾纏不過是讓他放松戒備遠離修羅陣的北方生門。

那頭谷粼拿著劍鞘,輕輕按入沙內,催動功力,劍鞘立刻變得通紅,很快熔化成一灘銅水,亮光下閃著赤紅,有一束金色光芒沖破天際,頓時天空再現一片湛藍,久違的陽光灑在修羅陣北方的土地上。

盤腿坐於東方大石頭上閉目調息的崔杳然突然聽見那頭皇朝大軍有人高聲喊出一句,“十絕——金光化血,北方已破。”

伴著兵將們的歡呼,他睜開眼睛看見北方的天空也亮了,付之一笑,又閉起眼睛,接著調息。

“葉荊你這卑鄙小人!”紫貂氣惱得只得一聲怒吼以洩憤!

葉荊停手,無辜的眨眨眼睛,“葉某從沒說自己是正派人物呢。”

“你!你無恥!”

葉荊無辜的眨眨眼睛,“冤枉啊!葉某也沒說過自己是君子。”

“你!看招!”紫貂氣極,拿劍就斬,他的武功路數多有賴沈著的應變能力,一旦怒起便會錯漏百出。

只見葉荊笑鬧罷一個回身,自腰間抽出一把薄如蟬翼的軟劍,柔軟的劍身在他深厚的內力催動下慢慢變直,銀光幽幽。

蕭騏見葉荊拔劍,知道其已然認真以對,遂道:“韻兒,走吧,時間不多了。”

“嗯。”谷粼飛身上馬,笑看了一眼正與紫貂纏鬥的葉荊,“讓葉盟主來對付紫貂的確有些大材小用。”

“然也。”蕭騏看著葉荊玩似的出了一招落葉飛花,紫貂雖躲過致命一擊,但馬步已經虛軟。

葉荊沈著老練,紫貂年少氣盛,再加上內力修為的深厚,二者的確不是一個水平。

笑罷,蕭谷二人策馬離去,不消一會兒就聽見了紫貂的淒吼,而原本閃爍於黑暗的五點油燈光瞬間變成了一點,紫貂的幻術已然消失。

二人轉頭望去,金光處的空中飄揚著片片似幻非幻的紅楓,飛飛揚揚,飄飄蕩蕩,如葉氏高山上楓樹林精美的景致一般,可片片楓葉卻透出不可小視的內力厚壓,此乃高端的劍術所致,內力催紅劍體,高速的揮動間就成了片片紅楓。倘如徒手去碰,楓葉就變利刃,內力若無上等,則會被剮的體無完膚。

這便是葉氏只傳門人的外家功夫,威力強大而精湛獨到。

“好個葉氏劍術的楓紅天幕。”蕭騏滿臉讚賞之意,看來葉荊寶刀未老,武林盟主絕不虛妄。

“可憐的紫貂,葉荊多少年來沒用過楓紅天幕,卻讓他遇到了。”

谷粼一臉憐憫,嘴角卻也是笑意漫漫,策馬轉身,往西邊小跑而去。

蕭騏又多看了兩眼,葉荊又使出一招看家的霜天林寒,瞬間紅楓般的劍影化成了冰凍的殘葉,如同冰刃段,直直刺向紫貂的方向,後者又是一聲慘叫。

這麽多年來葉荊礙於武林盟主的頭銜,再也不能如年輕那時處處到各門派討教武藝,也沒人敢上盟主宮挑戰盟主,與武林為敵,他已是難逢敵手,如今遇上紫貂這個靶子,他還不隨棍上。

蕭騏搖搖頭,無奈一笑,也策馬隨上谷粼。

二人策馬緩緩踱到了西邊,谷粼遠遠的便看見了四護法守護的有一盞油燈。

此處不同於前兩處的詭譎,周圍鳳淩霄的氣味比較淡,鬼魅般難忍的氣氛也較為少,反而有一股暖意悠悠用上人心。

慢慢走進,有一方小木桌上點著燭臺,一旁放著兩把背對二人的竹椅,椅上無人,其一放了件米色外袍垂置於地,袍角繡著點點雲朵,上有一條條神色冷厲的巨龍浮動在雲間。

一把盤龍的關刀插於桌邊,同樣入土三分。

蕭騏握蕭的手緊緊收縮,面目卻含笑,道:“雲龍大將,本王已到,您可現身了。”

語罷,自暗處走出一名身著黃袍的男子,頎長高雅,面目卻難辨,只讓人看得出是一個鼻子一對眼睛,開口便如胡笳曲一般悠揚之聲傳來,似遠方的靡靡之音,“齊王殿下,南麟小姐,本座久候了。”

蕭騏見到雲龍,心頭一頓撞擊,腦海裏充斥著“鳩岫”二字,一番掙紮之間正要開口,谷粼突然出手按住。

她淺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事無不可對人言,您有勇氣以‘東’姓示於世人,卻沒勇氣於此刻現出真容?”

雲龍聞言,似笑非笑的看著蕭騏,眼神略帶了些無奈之色,“南麟小姐這個問題何不問問齊王呢?我想,他最清楚的。”

谷粼聞言,疑惑地轉頭探看蕭騏,後者陰著一張俊臉,嘴角微抿,久久擠出了幾個字,“幼年有一賊人綁架騏之時,曾被騏偷襲,主犯的臉被騏以熱水燙過。”

谷粼一楞,嘴角揚起,忍不住笑開。

他就是這麽個性子,表面看起來什麽都淡淡的,沒什麽可以動搖他,實則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針刺之仇萬針送還,何況鳩岫當年那麽受他信任。

難怪蕭騏當年被虐待的那麽慘,毀了雲龍的臉容,就算其會因心疚不予追究,他手下人也不會輕易罷休。

“說那麽多作甚。時間不多了,開打吧。”

言罷,蕭騏皺著眉頭,舉起碧簫就準備沖過去,谷粼立刻握住他執簫的手,低聲道:“蕭騏,他此刻是雲龍,不是鳩岫。你此刻是齊王,不是北麒。”

聞言,蕭騏身子一震,回頭看著谷粼,神色覆雜,他緩緩閉起眼睛,幾個呼吸吐納,又慢慢睜眼,忽然嘴角一揚,雍容優雅的面容上帶笑,而眼裏深似海,無法探測。

這,才是齊王。

山崩地裂間依舊巋然不動,天地面色時依舊笑意拂面,修羅地獄裏依舊面不改色,這,才是皇朝的齊王蕭騏。

他伸出另一手,輕輕回握住谷粼,眼神裏充滿了決絕的堅毅,“韻兒,這裏交給騏,你且去南邊罷。風吼冰寒一式,騏定然布下。若此處是生門,騏會守在這,等著你。”

看著蕭騏眼中的堅定,她應該相信他,可腦袋裏卻明白以他一人之力要擊敗雲龍,豈是一件容易的事!

“韻兒,快走。南邊守將必是金狼,千萬小心。”

兩人相看片刻,蕭騏見谷粼半天不回答,心知她的憂慮,突然抽出手對谷粼□□的流雲駒便是一擊,白馬吃痛,快步跑開。

而馬上的谷粼卻沒制止馬兒的狂奔,只是回過頭,柳眉皺著,一雙如碧潭的眼睛一直看著蕭騏,一直看著。

直到蕭騏消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見……

“想不到,齊王爺倒這般多情。”

雲龍緩緩走到桌邊,拔起盤龍關刀,一個起落執於身側,舉止間透露出一種難以直視的威儀。

“是麽?本王是多情還是無情,大將一會兒便知。”

蕭騏雍容一笑,旋身下馬,快手拔出驚雷翺龍劍。

霎時寒氣四溢,銀龍浮於劍身,燭臺之火被劍氣沖滅,夜明珠被隨意的扔至地上,白光中龍吟響動,銀色巨龍破空而出。

“好個龍嘯九天。你還真是長大了……”

雲龍低喃著,為被蕭騏洶洶來勢所攝,嘴角卻揚起莫名的一笑,在蕭騏靠近自己的一瞬間,盤龍關刀突然舞起,胡笳聲線揚起:“東伯,玄武式。”

伴隨著一聲巨響震天動地,夜明珠振飛空中,漫天的煙霧沙土立刻籠罩了大片修羅宿煞陣,仿佛在埋葬著誰。

巨響不僅驚動了陣中的崔葉二人,就連陣外幾十丈遠的皇銀兩國兵將也都聽得一清二初。

崔杳然起身,拍拍沾染了沙土的紫袍,瞟了眼地上那出氣多進氣少的赤狐輕蔑一笑,找來墨靈,往陣中而去。另一頭的葉荊低頭看了地上陣法幾眼,將紫貂拉上風溟馬,揚鞭狂奔消失在黑暗中。

而奔向南方的谷粼也聽見了,驀地眼瞳中瞬間水氣湧起,她知道蕭騏獨力要戰勝雲龍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她知道的……

那晚的他,還能柔聲地說句:“睡吧,我在……”

此後,是他說不出,還是她聽不見,誰也未可知,他向來聰明過人,但願會用些伎倆取勝才好。

她不想日後為他守陵,至多是他來為她掃墓……

“騏會守在這,等著你……”

這般那般想著,方才他溫暖的聲音依舊在耳邊盤旋,但她此刻卻只能握緊手中的霜鳳空凝,義無反顧的朝南方的金狼所在奔去……

☆、絕陣天元歸一(下)

“裴世子,剛剛那聲轟隆大響是怎麽回事?出什麽事了麽?!”

鏢兒聽到巨響,半天沒見到修羅宿煞陣有光亮起,著急的拉著裴持天詢問。

裴持天嘴角微顫,本就面無表情的他此刻臉色更是不郁,“這應是,雪峰門主雲龍成名的東伯六式之一,玄武式。”

“什麽!大哥,這可如何是好……”鏢兒聽聞便對著刀兒大叫起來。

小丫頭的叫聲漸遠,裴持天思緒已然飄至修羅陣中。

雲龍東非修的玄武式是以地烈之力求穩,而非破天之勢的青龍或白虎式,看來雲龍對上的是蕭騏。

崔杳然路數詭譎,出其不備,葉荊厚積薄發,伺機而動,谷粼靈巧善變,上天入地,只有內外功同屬強勁的蕭騏才會用得上玄武式以鎮陣腳,打斷攻勢。

倒也不是蕭騏不知變通,只是蠡園招式霸氣太重,用的重,反而傷的更重。

北麒,成名多年,終是遇上生死了。

裴持天眼神緩緩轉向修羅陣南,崔杳然以幽冥功滅赤狐在東,葉荊以葉氏兩大成名技敗紫貂在北,蕭騏與雲龍在西對抗著,那麽金狼便在南了。

厚掌緊握著睚眥白,青筋暴露,這一仗,究竟會如何……

師妹,你要一個人去對抗金狼麽……

師妹,你,能活著回來麽……

師兄,虧欠你的太多,卻至今未還……

你,可千萬要回來……

“嗒!嗒!嗒!”

流雲矯健的踏聲響動在黑漆漆的修羅宿煞陣中,周圍一片死寂,就連西方蕭東二人的對打聲也仿佛被掩蓋了起來,再也沒聽見,遠處有一盞油燈光亮暗暗發著光。

忽然,流雲輕蹄一踩,周遭豁然開朗,暗香撲鼻,一片梅林引入眼簾。

梅林間花木錯落有致,枝頭無葉,但開著朵朵梅花,一簇簇雪白,一簇簇粉嫩,一簇簇艷紅,芳香四溢,清風吹過,花瓣飛揚,如大雪般飄飄蕩蕩,花香帶暖,毫無寒意。

置身於花海中,如時間荏苒梅花不絕般,醉人至極。

谷粼拍拍流雲,示意其停下,輕巧下馬,拿著霜鳳空凝,慢慢走在花林中,態似賞花,心則極為緊張。

二月梅花三月桃,梅花只開在臘月至二月間,如今六月初六芒種日,此處如何有梅花。

這是幻境。

素聞作為陣眼的萬年修羅木身帶奇香,點燃後香氣濃烈到能致人如幻夢,這便是修羅宿煞陣帶有幻陣的一大根源所在。

看來,這待暖的梅花香並非梅花香,而是點燃修羅木的木香。

而這梅花林,只是布陣者的故弄玄虛,而這故弄的“玄虛”實在容易讓人看破。

雲龍,到底想做什麽?

暗暗思量著,谷粼跟著五行方位已然到了梅花林正中央,忽然幾聲衣物窸窣聲,她擡眼望去,一名穿著金線袍的男子斜靠在花林間最為粗大的梅樹枝幹上,擡手接著漫天飛揚的花瓣,但他左手接滿了隨手一扔,換右手接,右手接滿了再扔,再換左手,就這麽周而覆始的不斷重覆著。

谷粼垂眸,看到那株巨大的梅樹下插著一把雲頭刀,刀柄頂臥著蓄勢待發的巨龍,以爪盤踞,氣勢洶湧,刀身浮現著流水浮雲,水母雲子相生於刀面,刀鋒呈現巨虎血口,欲直撲其上,栩栩如生,其芒淩厲,寒氣凜凜。

這便是聞人族的至寶——龍泉虎嘯,若不是被蕭騏偷去刀鞘,只怕更具氣勢。

“谷粼……”低沈的嗓音響起,在梅花散落中飄揚,“或者本座應該叫你,谷韻。”

“兆庫爾,久違了。”

沙啞聲響起,這異於常人的聲線不禁讓枝頭的金狼側過臉,俯視谷粼。

只見梅花雨下,那名身著白衫的女子,長發束起,剛強的眼神和堅毅的嘴角和谷卿當年一模一樣……

而那若水的眉,若水的瞳,若水的鼻,若水的唇,一切都和記憶中的她那麽相像……

梅花雨雖美,但在這人面前早化成了陪襯,清風似讀人心,將她長發白衫拂起,夾雜著白色、粉色、艷色……

這人,不該出現在人間……

各該在瑤臺飲甘露……

合該在蓬萊為天舞……

合該出現在天宮不問紅塵……

而不該再出現在他面前,讓他痛不欲生……

金狼面無表情的盯著谷粼,大掌朝龍泉虎嘯刀一張合,眨眼間刀柄已在他手中,狀似呢喃道:“出招吧。”

她看著金狼一陣無言,此前心中有千千疑惑要與之問,此刻倒也什麽都問不出,仿佛什麽都不用問一般。

谷粼緩緩抽出霜鳳空凝劍,水銀傾瀉般一道銀光閃現,勢如冰峰氣如霜,即使是暖風白光下依舊讓人感到寒冷,一個快步飛翔而起,飛揚的白衫融進了花瓣翻飛的空中,形容風動,勢如流星,朝金狼直擊而來,

“清世劍之襲星逐風,你倒是耍的比谷卿更有模樣。”

說罷,金狼如野獸般朝空一嘯,出手就是龍泉虎嘯起頭式——天湖龍吟,揮著大刀朝谷粼看去,周圍瞬間冰冷至極,如落冰湖,刀鳴如龍吟,震人心魄。

谷粼一個後仰旋身,揮動鳳劍,以強大劍氣擋開龍吟來路,銀白的劍影化成巨扇掃過空中,就差金狼脖子分毫,紛紛揚揚的花瓣卻被一分為二,花雨更甚。

“璧漣劍術的扇空影去,看來你還真不能小覷。”金狼笑盈盈落地,那笑容沒一絲暖意,詭異萬分。

白衫翻蕩,谷粼飛旋而下,劍鋒指地,清澈的眼眸淡淡看著金狼道:“費盡心機,你到底要什麽。”

他似笑非笑,“這麽多年來,我也想知道自己要什麽,怕是拿到了天下,也是不夠。”

谷粼一楞,還以為他要的是龍門或是皇銀西三國天下,“得之厚,失之厚,這是代價。”

“哈哈哈!得之厚,失之厚……得之厚,失之厚……”金狼突然狂笑起來,那如滾珠般的眼珠子透出一股澀苦,“從未得,何來失。谷韻,你恨我是因為我讓你失去了所有,可我恨你是因為你得到了我所得不到的一切。”

這人已然癡狂……

那一瞬間,谷粼腦袋裏只剩下這句話,但見他已舞起雲頭刀襲來,是起頭式之二的挽泉虎嘯,刀鳴如虎嘯,氣息如泉湧一般似弱還強。

她點地飛至空中,指尖飛旋霜鳳空凝劍劍鞘,隨手曳至空中,反身垂直擊去,金狼擡頭,那銀白的劍鞘化成一輪難以目視的月輪,光芒刺眼,瞬時耳邊傳來一聲高亢的鳳鳴,水銀流光破空而來,他嘴角一揚,撤去挽泉虎嘯刀勢,反手將大刀從下往上奮力一揮,強大的劍氣與刀勁相互沖擊,方圓百米的梅花樹瞬間倒塌,沙土揚起,枝葉垂落。

原是一方桃源凈土,瞬時成了滿目瘡痍。

谷粼點地回身欲做調整,忽然一聲虎嘯自身後襲來,下意識回身舉劍一擋,但對方以十成功力一砍,走避不及間左肩已吃痛,喉口腥甜,嘴角慢慢滑出血絲。

她快速後退幾步,微微喘著,執劍呈防守狀,但聽的金狼言道,“別再用清世劍了,世上再沒人比我更熟悉,譬如剛剛的濁我清明……”

“世上只有你沒資格和我談清世劍……”谷粼抹去嘴角的血絲,輕蔑一嘲。

在對擊的那瞬間,她仿佛看見了那二十幾年前的恩怨情仇……

父親的卓然,金狼的自卑……

父親的坦蕩,金狼的城府……

父親的真情,金狼的算計……

世上有那麽個谷卿在,金狼就永遠都要活在他光輝的陰影裏。

“清世劍於我就是如父親在側,有它才有我。打不過你不就是一死,何懼之有。”

她不以為然,揮動鳳劍,舞起劍花,長劍一擊,腳踏浮空,身似鬥雲,“清世劍,雲網蘿蔓!”

金狼望去,一陣眼花,那襲來的神情像極了谷卿!

不,那是谷卿!

那就是谷卿!

他又回來了!

他又穿著白衫,又拿著霜鳳空凝劍從陰曹地府爬回來了!

“都說了!不要用清世劍!!!”瞬間,金狼腦袋裏鐘響不停,一陣劇痛。

他下意識握緊雲頭刀,不閃也不躲,像是了神智一般,運足功力,當著不知是谷卿還是谷粼的那人面門就是一劈!

這是龍泉虎嘯威力最大的一招——劈天裂地!

陣西。

蕭騏正奮力抵抗著雲龍東非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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