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記川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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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獨自坐在房間裏,在黑暗中顯得面色陰郁,沈默如斯。但是卻沒有了平時氣定神閑的樣子,疲憊不堪,甚至還有一絲錯雜的恐懼……

這是他從來都沒有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來過的情緒,那麽的孤獨,那麽的絕望,沈默的背影,就像是要破碎一樣的,很想要給他一個擁抱,讓他看起來不要那麽的孤獨,給他一點點溫暖,只是,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世界,也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小時候的他,也經常這樣坐在房間裏,長時間的面對著灰暗的墻壁發呆,甚至連自己想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就是這樣,簡單的,能夠坐上一天。

那時的房間,是一個破舊的閣樓,夏季炎熱冬季寒冷,還只是在天樓上違章搭建的一所小房子,他母親甚至連這樣屋子的房租都付不起。

剛開始的時候經常被那個肥胖的房東大叔喝罵,母親就只能在一旁抱歉的微笑,然後更加努力的工作。

只是,她只能做那些勞動量大而報酬廉價的工作,母親曾經哭著抱著他說,為什麽她什麽都不會,為什麽她當初要那樣的游手好閑。

那時的他們,還待在日本。他不過是醉酒的母親不小心在酒吧被什麽人玷汙的產物。他們的生活比鼠蟻還要卑賤,現實生活,並沒有電視劇中描繪的那麽美好。

相依為命,堅強的在異國他鄉存活下去,其實是艱辛無比的。但他一直都相信他和母親的生活會好起來的,因為只有母親就夠了。

直到他無意中看到母親被房東大叔壓在身下,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他的世界崩塌了,從此之後,對母親產生的情感不知是厭惡還是同情。

但他開始拒絕母親觸碰他,開始變得極端的沈默,以倔強的姿態反抗著重新開始在酒吧上班的母親。

他的母親,本來就不是一個能適應艱苦環境的人,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已經卑賤了,為什麽不在卑賤的基礎上,讓他們的物質條件好一些呢?

破罐破摔的思想,多麼的可悲。他也明白,除了這樣,母親別無他法。

可是他至今也沒有想明白母親究竟是為了讓他有更好的生活條件還是為了那一筆錢,才選擇把他送到了據說是他死去父親的家中。

要不是意外身亡的父親並沒有和正妻生下任何子嗣,他是不會被嚴謹的奶奶認可的,即使是認可了,也不過是無可奈何,心中仍然是瞧不起這個孫子。

人品被玷汙了,還有機會洗去。

身上流的血液,是絕對沒有辦法洗去的,那是永不磨沒的烙印。

如果不是母親從事的卑賤職業,如果不是母親來自一個中國普通的家庭,如果不是母親選擇將他完全的放棄,他想,他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藤野家族的人,很在意血統的傳承,他身上雖然流著經過認證的藤野家族的血液,也始終無法被真正的承認。各種利益關系錯雜交通,終於在他到來之後,全部指向了他的頭上,血統,成為了人們最尖利的工具,用來將他攻擊的體無完膚。

在同輩人中,他始終都是不合群的一個,不會打架,功課不好,身體羸弱,奶奶對他也是愛理不理。偌大的宅子中,沒有一個人瞧得起他,為什麽,明明流著一樣的血液,他一出生,就要低人一等。

所以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情,學習武術,用功讀書,漸漸的,他出落成了一個挺拔俊俏的少年。所有人,都無法無視他的光華了。

為了防止他被家族中的人暗算,奶奶直接把他安排到中國去,沒有任何的通知,像一堆行李一樣,他被扔到了沙塵暴肆虐的北京。

當時只是偶爾的了解到網球,就深深的迷戀上了這項運動。

雖然在中國的生活還是有專人負責監視他,但是比在日本自由多了。他自作主張的組建了一個網球社,四處尋找的隊員,各個都是優秀的武學人才。

用藤野家族的名義,他順利的將隊員們留了下來。那時候,真的是他過的最美好的生活了,什麽都不用想,只要專註的流汗,只剩下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的脈絡,而且一點一點的豐滿起來。

意氣風發的青春啊,淺竹、軒、楚君則、蘇暮淵、霧影、霧楓都或多或少的對他們的家族有厭惡,一直受制與他們的控制之下,對於這難得的自由自然也是全力以赴。

那時的沈辰逸以為他有能力把這一切維持下去。

只是奶奶,卻沒有這麽容易被說服。無奈,他只有提出體育在未來生活的重要性,以網球為一個切入點就可以打入體育市場,分一杯羹。

利益的作用讓奶奶默許了他的行為,但是從那之後,網球對於他來說就只能是作為商業活動來參加。

奶奶一再的暗示要是他好好表現,今後家主的位置一定是他的。這樣固然是高興,只是他不能走錯一步,只要做錯一點事情,所有人都會扯到他的母親,無比鄙夷的說,反正血統不純正的人是這樣。

回到日本來,他確實是有目的的,中國的網球市場還不成熟,不能夠顯示出利益。為了取得奶奶的認可,他只有到日本尋找契機。他對龍騰的陣容感到絕對的自信,就算他們是近幾年才開始練習網球,但是在武術上的成就彌補了這些缺陷。

青學,成為了他的目標。

在那時,霧楓就感覺到了他的變化,其他人雖然知道,但有一只采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但是霧楓不一樣,他不想成為別人的工具,無意中聽到沈辰逸打電話,明白了他意圖。與他激烈的爭吵之後,霧楓說,要告訴所有人,他的企圖。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道該如何阻止,但卻不想放棄,好不容易,才做到這一步。好不容易,被奶奶認可了。

他也不知道霧楓出車禍是奶奶安排的,還是意外事故。霧楓出車禍之後,霧影,陷入了極端的沈默,他知道,霧影了解些什麽,只是不想說出來。

計劃還是在繼續,有計劃的交換生,有計劃的接近青學正選,有計劃的提出比賽。為了彌補霧楓的差錯,他找到了兒時在家族聚會上認識的唯一夥伴,尹恩雅,沒想到不過一面之交,那個直爽的女孩子立刻答應了他的請求。

只是,不在計劃之中的木蘭讓他有些苦惱,這個女孩子好像總是知道點什麽的樣子,但卻總是不表達出來。不過她並沒有惹出什麽亂子,也就不去在意了。

他站了起來,拉開窗簾,沈重的嘆了口氣,重新規劃起比賽的事情,想要安撫好霧影的情緒。想如何打入市場,想怎麽樣得到奶奶的讚賞……

他,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而已。

真不知是悲哀還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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