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戴著面具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之中，一身黑衣的十五習慣性的落後璃音半步，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有意無意的護住璃音的背部命門，將周圍的人群隔離在他的保護圈之外。璃音背著手望了眼身後那戴著猙獰鬼面面具的黑衣男子，垂眸慢了兩步與他並肩而走。

十五頓了頓，覆又落後半步卻又被身前女子退及身旁，如此幾次便也不再堅持跟了上來，兩人並肩而走。只是猙獰鬼面之下的唇卻微微咧開了一個弧度。

兩旁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花燈搖曳，身旁不時有年輕的男子女子三兩經過，嬉笑逗言。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大膽的女子紅著臉將一張紙條塞進心儀的男子手裏，然後趕緊用帕子遮著臉急急跑開。或有年輕公子搖扇邀請小姐共賞良辰美景。公子翩翩笑，佳人面微醺。

璃音側過頭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十五，男子的整張臉都被猙獰鬼面所遮，看不清表情，只是卻能感覺到男子的目光也是看向那些言行頗為大膽的年輕男女們。璃音嘴角不禁一咧，忽的歪著頭笑嘻嘻的問道，

“十五這些年，可有了喜歡的女子？”

十五微微一頓，頃刻便恢覆了正常。臉隱在面具之後，看不清楚神色，“還沒有。”

璃音咂了咂嘴，有些不相信，

“十五這麽俊朗，武功又好，偶爾也要註意下這方面嘛。我的嫂子不一定要是最漂亮，但也應該要是氣質佳人才配得上十五的。”

十五微微動容，想開口說些什麽卻還是硬生生止住。斂下一切神情，歪下頭微微俯視走於自己身側帶著半個面具的少女，白面狐貍面具遮住她的眉眼，卻遮不住那雙水眸裏的晶亮。十五頓了頓，忽然開口反問道，

“那小音呢，小音可有…可有喜歡的人？”

憑他的手段早已查清那晚小音是被人下了藥，那麽她無故失蹤的這幾個時辰到底發生了什麽，送她回來的人又是誰？她不願多說，他便也不問，只是心裏就像被千百只螞蟻撓著，想要知道她是否有事瞞著，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十五微微晃了晃頭，卻不敢再想下去。他忽然感覺自己這些年像是錯過了什麽，他一心撲在整垮雁齊皇室這件事上，甚至有幾次明明知道她身處險境也未在她身邊。他以為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樣，他們之間就算只有書信，卻也依舊會是羈絆最深的。

然而當他回過頭來，卻有些驚恐的發現，他的小音，好像離他越來越遠了。

璃音一時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前方，目光漸漸悠遠起來。

喜歡的人，有嗎？

她只知道十五對她而言是比親人還要重要的存在，尹洛和夏陽珩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互相扶持的少年至交。而司空挽…

璃音低了低頭，她從未完全信任過司空挽，就如司空挽一直在暗中調查她一樣。但她越是想要抗拒，那人在腦海裏就越是生了根，發了芽，死皮賴臉的占據著一部分記憶不肯離去。

例如那一夜，那人在耳邊輕輕的說話安撫，聲音因為壓抑而變得有幾分低沈和沙啞。她甚至還完整的記得幾句他說的話，即便是在那樣混沌的狀態下。

璃音輕笑著搖了搖頭。一覺醒來後居然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想著又能怎樣，惦記著的也不過是那人幫自己漂亮的擺了雁寒笙一道而已。天下既無免費的午餐，便也只有靜觀其變，試試她到底對他有何用處。

十五有些忐忑的等著璃音的回答，卻良久都沒有等到，看向少女面具之下那雙眺望向遠方的眸子，心一截一截的涼了下來。緩緩的低下頭，不再言語。

“不知道。”

少女清脆的聲音讓十五的心顫動了一下，略微有些驚喜的擡起頭，卻撞進了少女略顯認真的眸子裏，

“反正日子還很長，反正喜歡這件事說容易也很容易，感覺來了便是。只不過嘛…”

璃音伸手敲了敲臉上的狐貍面具，露在外面的嘴角咧開露出白亮的牙齒，晃了晃腦袋輕笑道，“只不過小爺這人善妒，一生一世一雙人才是得爺所願，如果誰想著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好事成雙這檔子事，看我不劈了他多出來的那條腿，哈哈…”

十五眼角微抽，看著面具下少女笑得彎了起來卻仍然清澈的眸子，眼角的寒冰一絲一縷的散去，最終慢慢化開。

微微嘆了口氣，十五略微無奈的彎起右手的食指，彈了彈遮在少女光潔額頭上的那頂白玉狐貍面具，

“女孩子家家的，說話怎的如此粗魯。”

璃音暗自做了個鬼臉，笑嘻嘻的朝前走著。十五看到她撇了兩下的嘴角，有些想笑，嘴角卻又漸漸抿了起來。良久終於覆又垂眸向璃音看去，“小音，你到底想要怎樣的生活？”

璃音微微一頓，擡起頭來看到的是猙獰鬼面之下男子有些認真的眼眸。眨了眨眼睛，璃音低下頭來朝前看去，雙手背在身後邁開了步子慢悠悠的走起來。

十五掩在面具下的眼睛閃了閃，擡腿跟在了她的身側。

“很簡單。”

十五歪過頭有些不解的看著突然輕輕出聲的少女，少女帶著的白狐貍臉面具在夜晚街邊的光亮下，隱隱反射著零碎的光輝。

“我想要的生活很簡單。”

璃音張嘴補充道，與十五並肩走在凜鑲城熱鬧的街道上，時不時有嬉鬧的孩童從身側跑過，在夜色裏留下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

“不過是盡快結束這一切，然後找個安靜的地方，再找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生活。我們一起做些生意，掙些足夠養活自己的小錢，一起做些香噴噴的芝麻酥，一起來逛這熱鬧的夜市，就我們兩個人。”

頓了頓，璃音微微一笑，側頭對上男子微微閃爍的眸光，“或許不止，或許還會經常與十五和未來的十五嫂子碰碰面，拉些家常。”

十五的心微微有些收緊，望向璃音的眼眸有些閃爍，“或許沒有什麽嫂子。”

“嗯？”璃音回頭詢問的看向眼神有些奇怪的黑衣男子，追問道，“十五，你剛剛說什麽了？”

薄唇微咧，十五趕上快了他幾步的璃音，兩人覆又並肩走了起來。目光望向前方變得悠遠，十五回道，

“我剛剛說，小音想要的生活就只是這樣？”

“嗯。”璃音輕聲應了句，“很簡單，對嗎？”

十五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卻因為太過短暫而無人察覺。

悠悠的長呼出一口氣，璃音緊了緊滑落半寸的狐貍面具，伸手打了個哈欠。

兩人繼續走在凜鑲城熱鬧的街道上，璃音依舊被街邊的新奇玩意弄得左顧右盼，身側的十五看著那愜意而輕松的背影，俊臉被那張猙獰鬼面遮住，看不清神情。

－－－－－－題外話－－－－－－

鋪墊章節~親們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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