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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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

‘不要啦!那麽老土!我們是來工作的呀!’我不知道楊陽有沒有發現我的聲音沙啞了。

楊陽一直沒有作聲。

我不敢望向他,背轉身,拚命地按快門。

楊陽的手忽然落在我的頭頂上,緩緩地,輕柔地,像撫著小動物般撫著我。

我停止了按快門的動作,一雙手軟軟地垂下。

楊陽把我的身體扭轉一百八十度,他沒有看向我,只是把我擁進懷中。

我不斷吸著氣,不讓淚水流下來。

我的胸腔上下鼓動,肩膀不斷聳動。

楊陽一直像撫著小貓咪般,靜靜地撫著我的背。

楊陽的T恤有股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

好像可以看見一片被太陽照耀著的細白沙灘。

我偷偷忍著,不許自己在楊陽面前為雨男哭。



楊陽什麽也沒說,我們默默牽著手,循來時的路回去。

就要接近江之島出口時,楊陽在路邊的小店停下腳步。

‘買件禮物送給郭小悠吧!送什麽好呢!’楊陽扮作自言自語般說。

‘不用啦!’我還是努力壓著帽檐蓋著半張臉。

楊陽獨自走進店裏。

‘餵!郭小悠,你看這個,很可愛!’楊陽用手指彈著掛在店裏的一串藍色玻璃海豚風鈴。

像在笑著的一群海豚,隨風碰撞出悅耳的音色。

‘就買這個送給郭小悠好了!因為她都不笑喔!’楊陽扮作自言自語般向著小海豚們說。

我偷偷抽著鼻子。

楊陽到收銀處付款時,我的眼光,落在小店外面的一個小藤籃裏。

我反射地舉起手,按著自己胸前。

我的脖子間,一直掛著一個小玻璃瓶吊墜。

那是雨男同樣在江之島的小賣店裏,買給我的禮物。

小玻璃瓶吊墜原本繪上了戀人之鐘的圖案,但隨著歲月磨損,已完全褪色了。

‘沒有敲響戀人之鐘,送這個給你補償!等於是敲響了啦!’雨男在公寓裏為我戴上項鏈時說。

那是雨男特地獨自再跑去江之島買回來給我的禮物。

那小玻璃瓶裏,到今天,還殘留著雨男的一部分。

我用手按著胸前。

雨男的一部分,仍在這兒‘活’著。



和雨男在七裏之濱一起生活的日子,我們每星期也會上市場去買鮮花,回去把公寓布置得漂漂亮亮。

我插花的技術很糟,簡簡單單地插一瓶白玫瑰,也總是猶豫不決,把花枝剪短又剪短,最後還是弄得亂糟糟。

‘我很久以前就想說了,小悠呀,其實你永遠是第一次插得最漂亮!愈弄反而愈奇怪哩!’雨男習慣性地把手放在腦後,憨憨地說。

‘欸!’我訝異地擡起眼睛。‘那你怎麽不早說?’

那時候,我們已經在湘南住下超過兩個月了。

‘因為我喜歡看小悠滿頭大汗地弄花的樣子!’雨男笑。

‘討厭!’

雨男有差不多二百度近視,但不習慣戴眼鏡,因為那樣,我時常覺得很安心。

在他朦朦的視線中,希望自己會變得比較漂亮。

每個墮入愛戀中的人,無論戀人說多少次喜歡你,是否還是會為自己的相貌和舉手投足惴惴不安呢?

總希望,會為雨男,變成更完美的人。

‘那這樣就完成啦!’我如釋重負地攏攏花束說,一個不小心,指頭被花刺戳破了。

‘嘩!’我嚷嚷。

‘刺傷那麽一點點就大呼小叫!’雨男朝我幹瞪眼。

其實我不怕血,刺到一點點也不怎麽痛,只是想撒撒嬌,見雨男沒有上當,我悻悻然地扭開水龍頭沖洗手指。

那一瞬間,我忽然心生一計。

‘餵!唐家唯你過來過來!’我舉起掛在胸前的小玻璃瓶吊墜,拔開小木栓。

‘幹嘛?’雨男摸不著頭腦。

‘過來呀!’我牽起雨男的手,不由分說地把他的手指戳上花刺。

‘嘩!’雨男怪叫。

‘刺傷那麽一點點就大呼小叫!’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雨男氣呼呼地瞪著我。

我捏著他的小指,把一小滴血滴進玻璃瓶中。

‘幹嘛?原來你是吸血僵屍!’雨男以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我。

我捏捏自己被刺傷了的指頭,把一小滴血滴進玻璃瓶中。

‘幹什麽呀?’

瞧著雨男一臉震驚的表情,我覺得愈來愈好玩!

‘我們像武俠小說中的主角般滴血為盟了!’我吃吃地笑。

‘郭小悠,你很變態!’雨男扮作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你變心的話,我便找巫師下咒!’

雨男沒好氣地笑。‘那你不是自己也會中降頭?’

‘欸!說起來也是!’我失笑。

‘真是個奇形怪狀的女人!’雨男點點我鼻尖。

‘不是很漂亮嘛?’我得意地搖著小玻璃瓶。‘可以媲美藝術作品!’

小小的玻璃瓶,染上了像玫瑰般漂亮的幻變色澤。

沒想過那時貪玩的舉動,會令我在身旁一直留下了雨男的一部分。

第一次跟楊陽做愛時,他曾問:‘那是什麽玩意?’

‘油彩顏料呀!’我淡淡地答。

雨男的一部分,到現在還緊貼著我的肌膚。

是因為我留下了他的一部分,才無法忘記他嗎?

還是我們早已變成了對方的一部分?被迫分離時,就像是黏在一起的糖果,被勉強撕開般,再也無法回覆完整的形狀了?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殘留著雨男血液的小小玻璃瓶,將是讓我把已漸行漸

《雨色之男》連載 11

【彩雨】

‘我和楊陽已經回來一個多小時啦!想找你一起去吃飯,你卻自己跑了出去玩!’我背靠著墻壁坐在時潔房間的地毯上伸著長腿。

時潔春風滿面地坐在書桌前照著鏡子。

‘有沒有浪費我一番苦心?一起去敲戀人之鐘,很浪漫吧?’穿著七彩漩渦圖案小背心的時潔,把脖子上的蝴蝶結脫掉又重新綁好,重重覆覆地做著相同的動作,那蝴蝶結好像怎樣弄也不滿意。

我默不作聲。

‘餵!在稻村之崎的酒吧裏,有很帥的侍應生呀!今晚要不要一起再過去?’時潔眨著長睫毛問我。

‘買新衣服原來就為了這個!’我沒好氣地抱著膝,把下巴支在膝蓋上瞪著她。‘才不跟你去瘋!’

‘我就說你明明是喜歡楊陽的嘛!又不敢認!’時潔攏起貼著臉頰的鬈發,朝鏡子左顧右盼。‘把頭發束起來還是放下好?’時潔嘟著嘴巴問。

‘餵!尹時潔......’我擡起眼睛偷瞄著時潔的反應。‘我和楊陽......一起已經三個多月啦!’我吸一口氣說。

‘欸?’時潔誇張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瞪大眼睛,紮起馬步揮舞著手臂指著我。‘郭小悠!你這個說謊鬼!說謊鬼!’

我沒好氣地瞄瞄她。‘是是是。’

‘這可不得了!’時潔一屁股坐到我旁邊,把手臂圈進我臂彎中,猛碰著我的手臂。‘什麽時候開始的?到底什麽時候開始的?快說快說!’

我任由時潔搖動著我的肩膀。‘不記得啦!總之......就是那樣啦!’不知為什麽,我總感到有點作賊心虛,像做錯事的小孩般垂下眼睛。

‘郭小悠你好狡猾,我什麽都告訴你,你有什麽精彩劇情都不告訴我!’

‘唔......’我不知說什麽才好,心不在焉地玩弄著掛在胸前的小吊墜。

‘不要再掛著那個東西啦!’時潔伸過手來撫摸了一下吊墜。

‘嗯?’

‘每次看見這個東西,我就覺得心裏毛毛的。’時潔吐吐舌頭說。

‘這是雨男送我的禮物喔!’我還是在搖蕩著吊墜。‘餵!時潔,為什麽到今天,我還是找不到雨男為我準備的那份生日禮物?’

‘小悠!’時潔牽著我的手。

‘雨男一定是為了藏起那份禮物才會偷偷先回家去的。如果他沒有回家去,就不會乘上那輛計程車,也不會出事了!’我抽著鼻子。‘我卻竟然找不到他特地為我準備的禮物!’

‘不要傻啦!或許他是先回去換過衣服才去餐廳和你吃飯呀!’

我搖頭。‘他穿著早上出去時的衣服。’

‘小悠......’

‘他面試的地點離餐廳很近,根本不用乘計程車的。如果他沒有先繞回家,就不會乘上那輛計程車,也不會走上那條公路了。計程車司機也說,他是在我們家樓下接載雨男的。’

‘你那樣想的話,總是沒完沒了。’

是的,那樣想的話,總是沒完沒了。

雨男是在我們生日那天遭遇意外的。

那是我們正式交往後,第一次一同慶祝我們同月同日的生日。

我卻沒有等得到他回來一起慶生的幸運。

雨男走了,我卻連他最後的心意也接收不到。



我們在湘南海岸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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