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節

關燈
斷仙骨,自毀精魂,盡註神識,毀去這長鬼之力!”

常軒聽聞此話猛然回頭,手間顫抖,想要飛身上前卻再難挪開步子,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眼角極紅:“青止……”

自己怎麽忘了……長鬼甚於壤駟,若要催動,數十萬的精魄如何能夠。於承受者必要噬其精血,碎其內臟,非命而死。常軒任憑已爆裂長空的長鬼之力不斷刺入自己身體,強忍不斷上湧的血氣,一步步走至其身前。

長祺與尚存的天界戰將、仙界之人早已將這四方罩了個徹底,在此之內者,只向死而不得生。

“停下……”常軒跪在她身前,顫抖的手抓著她臂膀,眼神極痛,欲想將自身上神之力強逼其體內,卻分毫不得入:“停下!”

青止已無力再用碎裂的身軀撥開他,只是擡眼淡笑,聲音破碎:“常軒,你若此時帶著婼蘭離開,我可放你一次生路。”

“你早就知道,我是卿平了……”

“是。”常軒眼有急切,終是無法以一絲仙力逼停她體內長鬼之力。手掌間微抖,又淡淡笑開,將她額前發絲整理,口含鮮血,退去了護住心脈的仙力,只是看著她:“我早就知道了。”

他愛了她這麽久,卻敵不過情根盡斷。可青止,我見你歡喜溫暖,這可還算情,可還算愛?

九莽之戰後,他日日夢到那個叫子兮的女子,終是將她記起。誰都不曾知道,當他記起卿平後,是怎樣的失魂落魄。是他負了她,是他殺了她的族人,亦殺了她。

九莽之戰太過悲慘,生靈塗炭,無人踏足,無人收屍。幾百年間曝屍荒野。他便去尋,一個白骨一個白骨的翻找,遍地白骨,他尋不出。他尋不到,便不信卿平已死。他便找盡世間每一個角落,一寸一寸。不敢放過一人,不敢認錯一人。

終是在那日的天界盛宴上,他重遇到了她。

她換了模樣,換了名字,換了身軀。可她眸中神色,從未變過。

常軒便在那日留在了她身邊,在她睡著時探了她的魂魄,卿平曾對自己說過,她是六界之外的人,只有一魂一魄。常軒終是找到了她。她雖是那般小小模樣,那日在自己身邊睡著時,卻輕叫自己:“常軒……”是夢話。

“神仙哥哥,你與別人都不一樣。”

“等我長大了,我興許會來找神仙哥哥;到時神仙哥哥莫要忘了我。”

這之後,常軒便在仙域,也時常在昧谷外看著她。等她長大來尋自己,等卿平能重新回到身邊,一等,便等了七千年。是他懦弱。

“常軒上仙有幾個徒兒。”

“我不收弟子,只有你一個。”

“若是要□□我這弟子,第一,你須真有那等本事;第二,你須得在大局面前護著我這弟子;第三,我不做同流合汙之事。”

“如此,我才不吃虧。”是那日青止衣袂飄然,腰間玉環叮當,合著遠處容桑仙域悠長的無根仙鈴,點滴於心。

青止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之人,兩縷白發系於腦後,眼中溫情是初見模樣,是今日模樣:“常軒。”她少年時曾再去天宴,只為再見一面這幼時念及至今的神仙哥哥。未曾再遇見常軒,在風華殿前被長燈仙將阻了。問她來尋誰,她便說了。

“你要尋常軒上仙?他確在這風華殿內,但此時你我都進不得。”

“莫要纏著我了,你若真想知道為何,我與你講便是了。只是,你不許與外人提起半個字。”興許是長燈仙將被她磨的煩了,又興許是因長燈仙將想著介璃仙娥卻也永隔,心中難過,便與青止在風華殿門前扛□□坐著,講了三個鐘頭。雖多是他的介璃仙娥,但常軒與卿平之事,她也一一聽來了。

“聽聞常軒上仙在九莽尋了很久。”

那時的青止站在風華殿門外,看著殿內獨坐的常軒,他的身影是冷清,是孤寂,是茫然不知。

一次錯了,你用七千年才學會再如何面對我;如今你對我已無情,可你我太過熟悉溫情,你便又不知該如何面對我了。

“重華生性本就溫柔,若是情深,便可只為情深。”

“他呢?”

“他?”是卿平看著介璃仙娥輕笑,是青止看著鏡中自己輕笑:“他本是性情清冷淡薄之人,偏要將全部溫柔給我。若是情深,便也至此了。”是情深不夠,所以七千年中只願亦只敢等她而來;是想要的過於周全,所以不知該如何共抗天界;是命運弄人,所以自己是卿平時,他忘了自己,是青止時,他又沒了情誼。似是負了自己,卻從未負了自己。

搖頭淡笑,心也累極:“你一直是那個常軒。”將手腕間紅鏈輕解下,放在他手中,慢慢閉合:“此物,還給你。”

“紅豆又可叫相思豆,歷來是男女贈與有緣之人。這戲中都說了,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姑娘別看它只一顆,此物卻最解相思意。”

“只要是我家阿止給的,我都要。”

常軒,是此結局,我半分不恨你,也算……也算盡情了。

“走吧。”青止扶著重華的身軀看著長鬼四方外的籬情拼命哭喊叫著自己,蘇君似是渾身浴血從遠處而至;看著長鬼四方內已再無一人站著,那密密麻麻的長鬼之力刺透每一個人的身體,哀嚎之聲此起彼伏,竟成了這世間最血腥之景。常軒撤去護住心脈之力,含笑倒在自己身前,再無話語。

“走吧。”

青止終是最後一笑,閉眼向後傾去。她有恨有憾,難過至極,可世間再無佳人,再無君。

“昧谷一役,慘烈卓絕,震蕩世間。天界十萬天將覆滅其中,仙界僅得七人獨活。天帝薨於碧華殿,不知其因。魔界相攜訂鬼宮於三日後攻其容桑仙域,與仙界餘人與各界正派纏鬥數日,終因常軒上神以世間僅存神器之力,退其。再無侵犯。”

——《天合錄·紀三》

大夢一場,終也已過

大夢一場,終也已過 雲天傾青山,桃花開三色。

“你看,常軒上神又跑到這後山,聽我師父說,都等了幾千年了,總不知在等些什麽。”

“我覺得,莫不是在看那從不曾封起的半人山洞?”

“師姐真會說笑,常軒上神看一個不知有什麽珍寶的山洞作何。姜明師叔有令,我們還是快些走,莫要常軒上神發現了,不然師叔又要責備我們不知勤奮。”

“今日可是華然師叔教你我。”

“華然師叔一人獨身到現在,可還總去那九川提親?若是前幾日又被拒了回來,你我可要小心些。”

“是了是了,師姐,我們還是快些離去吧。”

“……”白衣男子坐在那洞外幾丈高的桃花樹上,倚著樹幹目有溫意,鼻翼間桃花香竟愈發濃烈。微風而過,身旁劍身上似是修補過的劍穗漸漸輕揚。

“今日,你也不來。”從晨曦直至黃昏,男子輕跳下,看著那讓自己望了又望的洞穴,終無那雙盛滿笑意的桃花眼。自嘲輕笑,拍了拍身旁開的正盛的桃花樹,背身離去,任憑微風合著桃花香吹過臉龐。

不過幾步,似是風過時身後有何物在動,便停了身,卻不曾回頭。

是眉眼盈盈處,是落花人獨立,卻再無女子安然笑意:

“常軒。”

後記

她名青止,是青雁止生平的青,是青雁止生平的止。

她也曾名卿平,是最怕卿有難平意的卿,是最怕卿有難平意的平。

而如今,她走過了她的一世、一生。

這個女子這個故事,本也就始於我的一場春秋夢。

是夢到了她坐在那許是桃花許是梅林樹邊,用著一看便誤一生,一看便知是她的笑意,衣袂微動間,偶嘬一清酒,慢慢訴著這個故事。

她說,這本就是大夢一場,大夢過後,千帆已過,縠波輕停。

“你若可以,慢些講這個故事。”是她笑的清淡:“慢到,會讓人睡去。”

我擱下紙筆,應了。

現在想想,這個故事,這場夢,皆是她給我的。她才是執筆者。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

他可一人征戰魔界,戰功赫赫,有時卻分不清時局,分不得奸佞,犯下剿滅九莽禍事;可一人獨面艱難,果斷狠絕,到頭來卻無什麽法子留她在身邊;可對一人情深種種至此,終也不知是守在她身邊、叛了同門,還是任憑情根已去,兩不相望。

常軒是情深之人,愛便是愛上了。他有時又總是糊塗,道不清這命數中種種思緒。

他便是如此。

被人算計過、被人險些奪去性命。從未一手遮天,又不曾護住誰人。

“沒有人能抵得過夢中之事。”

“沒有人能真真正正握得住命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