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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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 ◇

可他從來沒說過放棄

從凱迪拉克中心內部的玻璃幕墻往外望去, 可以看見時代美術館前的三個小銅人兒閃閃發光,遠處是一片青蔥的公園。

ART隊員在俱樂部安排下做完桑拿,陸續回到專屬賽訓室。

夏涼把輪椅調到面向夕陽,正好能曬到腿的位置。他沒有讓服務員給按摩, 只是簡單地裹著浴巾蒸完五分鐘就去淋浴了。

李規和常錦文一起進來, 正在繪聲繪色地討論各自的技師有沒有料。“給我按肩膀的那個, 估計有C。”“你那個腿不行, 沒穿黑絲。”

夏涼是從來不湊這份熱鬧的, 只低頭看微博消息。

【2016NPL小組賽階段, ART電子競技俱樂部提前鎖定B組出線名額】

宣傳曲《飛躍地平線》火了之後,關於全華班陣容的議論也漸漸多起來, 但韓國外援依然是NPL不可缺少的部分, 在ART和KL中都占有C位。

三天前, 夏涼和KL中單小安(Ann)在夏季賽第一次交手。

他原本不打算主動去招惹小安, 沒想到是對方屢屢挑釁侵犯, 於是在第五分鐘的時候, 他用碧落蒂斯的一個連招AW先佯攻斷走位, 再接Q閃A掛點燃, 直接單殺了小安的娜塔莎。

對於職業玩家來說,在對線期被單殺是一樁將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事件。

輿論持續升溫。

夏涼有些莫名其妙, 因為他也沒有料到, 這個頂替樸東燁的韓國外援會這麽菜, 以至於後期他憑借一身豪華裝備刺殺只有一雙草鞋的季天的時候,心裏感到一陣罪惡。

他記得明明春季賽交手的時候,作為替補的小安的發揮還很正常的。

微博視頻的聲音外放著。

“KL現在全隊的希望就是季天。”伍逆擦著頭發進來, 拿起吹風機,“不過不是我說, 他們新聘的那個中單怎麽回事,走位都不會的嗎?”

宋世勳進來,順手關門,拿起桌上的咖啡:“不是所有的外援都比本地選手強的,像我這樣的那是鳳毛麟角。”

伍逆笑了笑,開起熱風。

“說到KL中單Ann,不能怪粉絲吐槽。”李規也加入了討論,“整個兒一接Q俠,夜願往哪裏Q他就往哪裏走,走得賊準,說他不會走位吧,好像也不對。”

夏涼放下手機,揉了揉大腿。

李規說:“你說是吧,夜願?這如果你留在KL,比他強不知道幾倍。”

夏涼說:“KL的管理層有他們的想法吧,中單請外援是他們的傳統。”

李規說:“又來假正經,你心裏一定在想著萬一淘汰賽相遇怎麽打他們。”

“路線很明確,就是針對Ann。”夏涼轉過輪椅,微笑說,“我試探過他,他的操作像是在改變過去的習慣,重新練新的公式,只要我稍微變化一點他就扛不住。”

夕陽就在他的背後,柔軟的發絲晶瑩透亮,微笑的形容像坐在王座上的神祇。

宋世勳轉著咖啡杯,說道:“中文裏好像有一個詞,叫,不講武德。”

“不講武德也不是第一次了。”伍逆吹幹頭發,梳起馬尾,“比賽就是這樣,能贏就行,咱們還得留著體力沖總決賽。”

夏涼說:“規少,中路等我信號。”

李規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機箱的風扇燈呼呼亮起,訓練開始。

KL的賽訓室中規中矩地落在賽事方安排的統一場地華熙商業城內,與凱迪拉克中心隔著一條馬路。

馬路兩邊掛著各俱樂部電競選手的海報。

夜漸遲。

崔宇弘從打完和ART的那場比賽後就默默一個人蜷縮在自己的機位裏,傍晚,其他人去吃飯了他不吃,淩晨,其他人該休閑娛樂該睡覺,他也不走。

季天結束訓練,在門口抽煙放松。

“季神,要不你開導一下咱家中單吧。”陳汕秋準備去健身,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路過時說,“他好像是被夜願打自閉了。”

季天說:“那關我什麽事?不怪他就不錯了。”

童曦抱著籃球,拍了拍說:“小小年紀頭一回上正式比賽肯定會慌的,你就當帶新人嘛。”

季天說:“我頭一回上就打到世界賽,也是未成年,我也沒慌啊。”

“嘖,你不屬於正常人範疇。”陳汕秋說,“但他不一樣,他需要鼓勵。”

童曦說:“或者,憑你和夜願的關系,能讓夜願少單殺他幾次,也行。”

季天深吸一口氣,說:“這事賴上我了是吧?”

話音剛落,兩個人已經走遠了,走道空留籃球咚咚拍地的聲音。

季天嘆口氣,收起打火機揣進口袋。

玻璃幕墻外,淩晨一點的五棵松體育場燈火闌珊,貨運車在高速路奔馳,照明燈一盞一盞關閉,像時空在流轉。

叩,叩;

季天敲門進去,看到崔宇弘摘下了無度數的眼鏡。

“你們韓國人不是都化妝嗎?”季天拉開旁邊的凳子,坐下說道,“怎麽不遮一遮黑眼圈,看起來跟哭過一樣,Gay裏Gay氣的。”

“你才是Gay。”崔宇弘說。

“我……”季天笑了一下,歪歪頭,“你中文不錯。”

“我好怕半決賽又要和ART打。”崔宇弘握著鼠標的手在發抖,“每次對線,我,我根本不知道夜願到底想幹什麽,我看見他就怕。”

季天說:“你這首先是輸在心理了,他的連招只是在形式上變化,本質沒變的。”

“我不行。”崔宇弘說,“不然,讓替補上吧。”

季天掐掉煙,一把就抓起了崔宇弘的頭發,連人帶鼠標線扯到面前。

“你知道和他的差距在哪裏嗎?”季天瞇起眼睛,“他也做過替補,也遇到過你所面對的質疑,甚至更嚴酷的病痛折磨,可他從來沒說過放棄。”

餘煙噴吐在崔宇弘的面前。

“咳,咳。”崔宇弘撇過臉說,“訓練的時候你跑去陪夜願練車去瀟灑,我呢,我認認真真按你給的套路練習,手法都練亂了,還挨金教練罵。”

季天說:“那是你生搬硬套,沒變通。”

崔宇弘眼眶通紅,賭氣關掉了顯示器:“到頭來還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行了吧?!”

香煙飄散,漆黑的顯示器屏幕漸漸映照出季天的一張臉。

崔宇弘拿出手機,手指漫無目的地滑動。

季天也陪他沈默了很長時間。

季天知道,盡管受了很多委屈,但崔宇弘沒有把他們私下訓練的事情告訴金炎彬和管理層,還算替隊伍保守了秘密,是個有骨氣的人。

所以,他罵不出更難聽的話。

旁邊戰隊訓練結束,窗外走過幾個人影,說說笑笑的聲音傳進房間裏。

“小安,我對你個人沒有意見。”季天終於先開了口,“只是我比你早兩年進這個圈子,所以知道,初次比賽緊張怯場這都是正常的,你首先要戰勝的是你自己,而不是夜願。”

崔宇弘劃到微博戰報,停住了。

【比賽開始第五分鐘,Nightwish憑借一手聲東擊西配合點燃單殺Ann!】

“你太想贏他了,所以會輸。”季天說。

“不然我拿什麽證明自己。”崔宇弘說。

季天嘆口氣,再次打開電腦屏幕,把錄像拖到第五分鐘。

“這裏,他就站在殘血炮車旁邊,如果被你Q到,是不是很被動?”季天說,“可見他在不按常理出牌的時候,也沒那麽熟練,只是在試探你,看你有沒有那個膽識。”

屏幕前,崔宇弘楞了一下。

季天說:“你也知道,我們KL的理念從不要求某一個位置有多突出,只要把各自的底線守住,他們就不可能贏得那樣輕松。”

崔宇弘說:“能說得具體一點嗎?”

季天拿鼠標點出幾個位置:“記住,他近身突臉的時候先不要急著躲跑,觀察他下一刻的走位,如果出了這幾個點位,二話不說就反打,明白嗎?”

崔宇弘將信將疑。

季天說:“小鬼,這本來應該是今麥郎來教你的,但他的眼神實在太爛了。”

崔宇弘趕緊點頭,但還是不太相信,直盯著中路標記的小旗子看。

季天說:“夜願的連招靠肌肉記憶,如果他不走這幾個點位,說明根本就沒認真跟你打,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他不認真的時候,反擊他,告訴他你也不是吃素的。”

崔宇弘說:“然後呢?”

季天說:“好好活著,餘下交給我。”

兩天後,KL憑借下路的優勢以第二的成績小組出線。

淘汰賽開始。

在歷經與EMG、FG的激烈角逐之後,KL挺進四強與ART再次在半決賽相遇。

對於比賽的版本,對於巧焰、槍魔與哈爾森的體系各戰隊都已經爛熟於胸,餘下要做的便是用適者生存的法則,選出能躋身世界賽的三支戰隊。

這天,季天回到宿舍,敲開冼時初的房間門。

“怎麽?”冼時初在看比賽錄像,沒有回頭。

“我們要做好打入圍賽的準備了。”季天說,“下路我手感好的話可以占FRI一點便宜,但FRI依然是世界一流AD,我和他靠對線拉開的這點差距,填補不了中路的窟窿。”

NPL一共會產生三個進入世界賽的名額,積分第一和第二的隊伍將直接進入小組賽,而積分第三名的隊伍需要通過入圍賽獲得小組賽名額。

KL的成績在春季賽是亞軍,但在夏季賽不幸與ART在半決賽相逢,如果失利,就將面臨要打入圍賽的境況。

冼時初想了想,拉季天坐下,苦笑說:“別說,還真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季天微皺眉毛。

他才發現,冼時初觀看的不是NPL,而是其它賽區最有可能打入圍賽的隊伍的最新錄像。

季天忽然醒悟。

“NDL……”

NDL的那段經歷仿佛就在昨天,他們在小組賽初期漸漸找到手感和自信,並在淘汰賽發力沖冠,正如現在的KL將以NPL第三的成績進入入圍賽。

雖然起點比頭號種子和二號種子更低,但也預留了熱身的時間,對初出茅廬的崔宇弘而言未必是壞事。

“不錯。”冼時初說,“我在國外認識一些朋友,這是他們回傳的第一手資料,我正在研究對抗體系,改編能讓小安適應的魔方公式。”

“教練組其他成員有意見嗎?”季天問道。

“金炎彬沒有說話,朱文斌只管公關炒作。”冼時初說,“估計看這次花重金聘請的外援發揮成這樣,沒臉再來扯皮了。”

“關鍵時刻,還得冼教你親自出馬。”季天笑了笑,“那我聽你的。”

“你也辛苦了。”冼時初說話間瞄了一眼墻上的鐘,“不早了,快回去休息。”

鐘的下方貼著一張海報。

那是NPL戰隊從未捧得的破繭總決賽冠軍獎杯。

半決賽的那個夜晚,五棵松體育館座無虛席。

夏末的氣氛最是熱烈,星空和熒光棒難舍難分,啤酒的氣浪和人潮一起洶湧。

夏涼在候場室門口坐著。

他感嘆時光飛逝,曾經讓他難熬的每一個時刻如今像流水般順暢,以至於小組賽和淘汰賽都只是在走過場,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戰績,也忘記了每一步怎麽走來。

就好像他一直住在峽谷裏,從未涉世。

KL隊員入場,就在對門。

嘈雜過道人來人往,夏涼卻習慣在這樣的場合和季天見面。

考完駕照後,季天被嚴格看守堅決不允許與夏涼一起參加活動,兩個人的交往也就僅限於視頻聊天和候場室的一眼之緣。

夏涼因此期待每一場與KL的比賽。

輸贏是職業,生活是生活。

不遠處,季天把雙肩包掛在一邊的肩膀上,朝他走過來。

夏涼揮揮手,仰起臉。

季天停下,一手撐在墻壁上,雙腿交叉一腳鞋尖點地,另只手輕輕揉著他的頭發。

夏涼周圍的空間便都被霸占住。

“昨天微信你都沒回我。”季天說。

“回了啊。”夏涼說,“你不是說我件事麻煩我嗎?我說好啊。”

季天說:“你都不問我什麽事。”

夏涼說:“現在說吧,不晚。”

季天蹲下,把臉湊到夏涼的膝前,揚起唇角:“憑你我的交情,能不能給小安一條活路,他是個玻璃心,還請夜神手下留情。”

夏涼微笑,用沈默作為回答。

半個小時後,比賽正式開始。

作者有話說:

坐標上海,疫情在家終於有時間寫故事了。不建議追更,建議屯文,感謝等待。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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