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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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 ◇

先執行,再琢磨

次日中午, 季天回到杭城光華園KL基地。

賽訓室雜亂無章,啤酒和燒烤氣味還未消散,陳阿姨在收拾外賣盒子。

“小天,你總算回來啦。”陳阿姨回過頭, 看著季天, 眼神充滿關切,“楊經理、領隊和教練們在閣樓等你, 塊去吧。”

季天抽一張濕紙巾擦了擦臉, 上樓。

在樓道裏就能聽見爭執的聲音了。

季天沒有敲門, 直接推進去。

房間裏有五個人,楊渺坐在辦公桌後面, 左邊站著名譽教練朱文斌、主教練金炎彬、領隊孫躍然, 而右邊靠窗戶位置, 只有一個略顯孤獨的冼時初。

PPT放的是一張團隊核心成員構架圖。

崔宇弘作為首發中單出現在眾人視野裏。

“東燁退役並不會對戰隊實力造成太大的影響。”金炎彬瞥了一眼季天, 沒有停頓, 繼續匯報,“夏季賽中單首發崔宇弘, 宇弘呢, 雖然經驗上有所欠缺,但經過較長時間的訓練, 和現役隊員已經磨合的比較好了, 我認為他具備成為一隊正式隊員的條件。”

“好, 就按教練組的方案。”楊渺點點頭,轉動辦公椅看向季天,挑了一下眉毛,“這不是我們的小天王星嗎?還記得回來, 不錯。”

季天沒有正面回答, 直直走到冼時初身邊,問道:“冼教,我什麽時候和那個小鬼磨合好了?”

“我已經和他們吵過了。”冼時初打個呵欠,胡渣渣的臉上寫滿困意,“照搬NCK的套路我們永遠無法超越韓國,但沒辦法,唉,人微言輕。”

金炎彬的臉色不大好看。

“正說到這個,季天也太沒規沒矩了。”孫躍然卷起襯衫的袖口。

季天說:“我怎麽了?”

孫躍然說:“你說怎麽了?賽場不是你一個人的舞臺,當眾做那麽出格的舉動,什麽意思,是有什麽怨氣嗎?別忘了,你有今天全靠俱樂部的培養。”

季天笑了笑:“這些話,他離開的時候,你們也對他說過吧。”

孫躍然說:“真的以為現在出名了,我就不敢動你嗎?國內玩的好的一抓一大把,隨便培養幾個都能換掉你。”

“咳。”冼時初開口,“躍然,話不是這麽說的,季天是靠自己的實力一路打上來的。”

孫躍然不給辯白,接著說:“就因為他的一時興起,我們浪費了多少時間精力擺平輿論,而且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朱文斌給金炎彬使了一個眼色。

PPT播放出一組動圖。

楊渺說:“這是什麽?”

“楊經理,我來解釋一下。”金炎彬指著屏幕,“三角草叢這個地方,按照NCK主流的打法,是不該戀戰的,平時訓練我也多次強調,可他還是我行我素,導致隊伍輸掉比賽。”

朱文斌慢慢地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情節就比較嚴重,內部要立項調查。”

“以為我會怕嗎?”季天剛張口,被旁邊冼時初拉住。

“都不要爭了,大家心知肚明,KL現在就是離不開AD。”冼時初走到立式空調前,滴,調高溫度到26℃,“季天,你權且寫一個檢討,事情就此了結。”

季天本來還想爭辯,因感覺冼時初話中有話,所以不再硬頂。

空調吹出的冷氣忽然停止。

楊渺嘆口氣,默認。

“那我回宿舍睡覺了。”季天從口袋裏拿出一支黃鶴樓,在孫躍然面前打開打火機,抽一口,彈去煙灰,便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孫躍然皺眉:“渺哥,你看他什麽態度?!”

楊渺說:“不要再說了,今天方案就討論到這裏,各自幹活去。”

KL俱樂部發布外援崔宇弘(ID為小安)擔任中單的官方消息。

卻就在隊員返回基地準備新一輪訓練的時候,季天請了一個月的長假,要去滬城考駕照。

每天淩晨,KL隊員從賽訓室回來,都能看見宿舍房間的燈光亮著,一個行李箱霸道地敞開擺放,七七八八都是季天在收拾東西的場面。

季天的床鋪下面依然掛著夏涼用過的藍色床簾,床簾的拉鏈合著,就像一個塵封的密碼箱。

“靠,不知道的,還以為季神要轉會了。”陳汕秋剛洗澡,從抽屜拿出膏藥,撕開,“羨慕啊,我們都不敢請假去玩。”

童曦拿過那片膏藥,幫陳汕秋貼到脖子後面。

肖臻榮在刷微博,隨口問:“小安還沒回來?我眼鏡忘在澡堂了讓他幫我拿的。”

季天說:“有人看到過我的耳釘沒?”

童曦說:“小安好像一起拿了。”

季天往門口看了一眼。

宿舍門口,兩個人穿睡衣站在欄桿邊。

崔宇弘約林日升出來。他的手裏攥著幾枚骷髏頭耳釘,臉上掛著淡淡的黑眼圈。

“小安,這兩天看你精神狀態一直很不好。”林日升拍了拍他,“是感到壓力大嗎?”

崔宇弘低下頭,苦笑說:“我畢竟來得晚,又沒有戰績,可能服不了眾吧,大家都會以為我是靠金教練才能當首發的。”

林日升立即反應過來:“沒必要這麽想,你是要問我季神的事吧?”

“嗯。”崔宇弘說,“我剛轉正,他就請假去考駕照,等於是現版本夏季賽之前一次都不和我配合,還有上次在他的生日Party,我真的沒忍住才說的,夜願走那麽久,他天天掛嘴邊就算了,連鋪位都不讓我們碰,什麽意思?難道我不夠資格和他搭檔嗎?”

林日升說:“夜願離開,他確實心裏難受……”說著,回頭見季天在整理襪子,才放心繼續說:“但是他打破繭是認真的,放心,考完駕照他一定會和你好好磨合,不會耽誤比賽的。”

崔宇弘的面容很幹凈,眼睛細長,鼻梁挺拔,微笑時顯得陽光開朗。

但在思考問題的時候,渾身都籠罩著憂郁寡歡,像是黑夜裏的一個影子。

“小鬼。”

“啊,什麽?”崔宇弘怔了一下,回過頭,看到季天就站在他們的身後。

“我的耳釘在你這裏?”季天問。

“是這個嗎?我在淋浴室小盒子裏面看到的。”崔宇弘說。

“是。”季天看到崔宇弘手心裏的耳釘,伸手就拿走,“以後不要隨便動我的東西。”

“那個,我想問一下。”崔宇弘鼓足勇氣,喊住季天,“你什麽時候回來訓練?”

鏡子裏,季天把耳釘穿進耳洞,咬著牙,痛得嘶了一聲。

崔宇弘說:“你要是對我有看法,請直說。”

季天沒回話,零零碎碎又擺弄了幾樣東西,然後把行李箱關好,立起來,放在墻角。

崔宇弘幹等了一陣子,突然走到季天的下鋪,拉開了夏涼的床簾:“到底是有什麽……”

只這一下,季天直接跨過來按住崔宇弘的手腕。

“不許碰他的東西!”季天的語氣很冷,眼神卻很兇。

崔宇弘比季天更瘦弱一些,掙紮不開又文化不通,一時眼眶都紅了。

“誒誒誒。”陳汕秋說,“季天,不帶這麽欺負新隊員的啊,你進一隊的時候,咱們從來都沒有刁難過你,對吧?”

“是呀,季神,明明小安沒得罪過你。”林日升說,“你這樣是遷怒於他,不對。”

季天松手。

崔宇弘深吸一口氣,坐回自己下鋪,翻出一本書悶悶地讀起來。

季天把夏涼的鋪位又重新收拾過,小心翼翼地拉好床簾,想了想,嘆口氣,從自己床上摸出一個U盤,笑笑地扔給崔宇弘。

“這是什麽?”崔宇弘說。

“一些我做的錄像。”季天說,“你現在就會玩幾個版本強勢的英雄,根本對中路這個位置沒有理解,這段時間按前面十套公式去練,先執行,再琢磨。”

“哦,我知道了。”林日升恍然大悟,看向季天,“其實就是冼教的魔方公式吧?”

“可是……”崔宇弘捏緊U盤,遲疑說,“金教練有一套成熟完備的打法,我們……”

季天說:“你想不想贏?”

崔宇弘本還想辯駁,擡起頭,發現陳汕秋、童曦和肖臻榮等隊友全在對他微笑,才知道原來整個戰隊雖然表面服從金炎彬,實際在Rank的時候全在按冼時初和季天的指導在練習,也正是因為這樣,春季賽決賽才能應對ART的百般變化而不失陣腳,連咬兩局。

“小安,但這件事你不要告訴今麥郎哦。”林日升提醒說,“季神現在跟你說了,就是把你當自己人了。”

“好,我懂了。”崔宇弘臉上的愁雲頓散,放下書,對季天說,“謝謝,我會努力的。”

“廢話少說,拿出行動。”季天很嫌棄地嘖了一聲,爬到自己鋪位上去,四仰八叉地躺著了。

出發前,季天專門去花圃找了冼時初。

夏天正是萬物生長的季節,花圃裏的植物很茂盛,空氣也很濕熱。

冼時初拿著一個噴壺在給新芽灑殺蟲液。

“那天在楊渺辦公室,你有話說?”季天提著拉桿,開門見山,“我就要去滬城,現在說吧。”

冼時初說:“你現在也學會韜光養晦了。”

季天說:“責任在身而已。”

冼時初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KL現在青黃不接,沒那麽快恢覆元氣,我也是一直很反對靠引進外援來填補短板的做法,所以……你既然去和夏涼在一起,多給他講一些出國比賽的經驗吧,今年全球總決賽,說實話KL中路太弱,但以ART目前的陣容或許有機會。”

季天笑了笑,扒拉過冼時初正要照顧的那條樹枝:“手心手背都是肉?”

冼時初瞇眼,舉起噴壺:“無論是哪一只隊走到最後,我都希望NPL能有好成績。”

說完,呲的一聲,殺蟲液噴出。

“你還真噴我?!”季天反應快,立即跳開,嚇得連人帶行李溜出了花圃。

冼時初笑說:“慢走不送。”

當天下午,季天一路奔波,頂著炎熱的太陽再次來到滬城。

他打探好夏涼的駕校地點,訂好酒店,卻是入住之後才知道,這整個片區都是極光集團的產業,而夏涼的駕考從頭到尾都是由楚一鳴安排的教練負責的。

他成了一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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