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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天上顏(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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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天上顏(伍) “又不是七月半好吧?那孩子也是活人啊,依我看,他頂多奇怪了一點嘛,不要總是這個氣氛。”

“你在說什麽啊松樓?難不成你能確定不成?你又沒見過那孩子。況且這種超過你能力範圍的事,我想強求也不行吧?”

松樓明顯不樂意了,甩了一下蓬松的大尾巴,嘴裏嘟囔著:“誰說的?如果上次帶我去聽戲……”

眼看又扯到了“狐貍不能聽戲”的規則,對話早已枯燥地持續到了一定地步。在場只有罌蘿還在認真聽著,時不時用右手插幾句話。

“他唱得有桂雙華好嗎?”

白三珀歪頭想了想,輕輕笑起來:“如果是墳地的吳王小女,難說吧——應該要比桂雙華好一些才是。”

“會不會是廂齡也比桂雙華唱得好,當時桂雙華嫉妒,所以說出了她是女的的事,逼死了她?”

認真讀著罌蘿的推論,看起來也不無道理。如果是這樣的話,進一步說,鶯兒很可能就是知道了這件事,被桂雙華收為學徒之後才刻意掩藏自己的純熟技藝,防著桂雙華忌才心起。這樣一來,像是都能夠有解釋了?可是桂雙華看起來並不像是那樣的人啊……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嗎?況且自己跟桂雙華不過只是一面之交,實在談不上相知不相知。

“說起來,絳羅夫人這幾天四處張羅著術士啦,祭壇啦,符咒法器把院子都堵住了……弄得我都不敢進去。實在不知道她到底是想把鬼堵在外面還是把自己在裏面悶死。”

松樓就算肚子餓了也不能停止抱怨,前幾天錯過了薛亭讓它去家裏蹭飯的機會總令它耿耿於懷。到現在依舊能記得當時松樓豎起渾身的毛,一邊驚叫一邊狂奔回家,聲淚俱下地控訴那些符咒是怎樣將自己漂亮的大尾巴燒焦。

“算了吧,為了這種事實在是……就算是廂齡,也至多是個冤案罷了。說起來我還從沒有見過鬼,不知道吞金而死的鬼,眼珠會不會掉下來?”

松樓聳起鼻子表示難以想象。白三珀來了說書的興致,笑瞇瞇問天然的狐貍妹子:“罌蘿,你知道人死之後,會被押送到哪裏嗎?”

思考片刻的答案:“地府。閻王陛下那裏。”

“是啊,聽說,淹死的水鬼就喜歡把別人也拉進水淹死,吊死的鬼總拿著一條繩子,到處尋找意志薄弱的人,誘惑他們上吊呢。相反妖精什麽的就總是風度翩翩——你知道鬼怕的是什麽嗎?還有啊,槐木是最不吉利的木材了。人死之後埋葬在槐樹下,也是不好的。”

罌蘿睜大了眼睛認真聽著,信服地點點頭。松樓也聽得很仔細,開口問道:“那用槐木……”

這時,緇蘭突然一把扯過它阻止它說下去,擡頭看時,這時候淺黃色的衣衫在巷子後現了出來——竟然是彭班主。

慶幸著緇蘭沒有反應得晚一步,要是讓彭班主看到狐貍開口說話就糟了。彭班主微笑著作了個揖,遠遠走過來,向著他們說明了來意:“我聽說白三爺的鋪子開在這裏,今天閑來無事來探訪——不知可打擾了各位的雅興?”

“當然不會的,彭班主。倒是我們一直探索一些不該問的事,讓您為難了。”

彭班主不置可否,呵呵一笑,在緇蘭挪出的椅子上坐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才開口:“我們明兒個再唱完一場就該走了。清明的場子也夠了,這幾個月廂齡不在,可難為雙華了,該不該廂齡的事兒都得找上他。連鶯兒也不得不去湊場子……”

——為什麽開口就提起廂齡?這反常的舉動由不得人不去警戒。但是說到鶯兒,幾天以來耳邊零碎的閑談內容自然而然湧到了喉嚨口:“話說回來,自從鶯兒上次頂場子上了一回之後,可算是名聲大噪了。美玉果真就是美玉,大家都能夠聽出來的。”

彭班主這時的笑才算是不違心了。他一手端起罌蘿剛剛沏好的茶,熱氣蒸騰下的臉被空氣切割得有些扭曲:“鶯兒是唱得好的。這幾天他也接著唱了好幾場,早該出師了——明兒個就該把這事兒辦妥當了吧,這回他要唱主角才行,到時還一定請您捧場。”

這是當然的。戲班子走了,一切就該差不多消停了吧,既然在墳地唱歌的是鶯兒。事情總像是要結束了,雖然一切還是不明不白。彭班主呷了一口茶,又說話了:“今天多的戲迷也是不舍的。剛剛雙華還被薛家請去宴飲了——說起來上次聽戲您好像和薛家老夫人是坐一起的啊,是認識的人吧?”

——絳羅?雖然不由得去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但是聽到這話,還是不由自主蹙起了眉——絳羅到底又是為了什麽啊?難道還是由於大姑母的強求,或者她又和阿蔚作了什麽令人匪夷所思的約定?既然聽到了這件事,當然就不能夠置若未聞。

“薛家……彭班主,既然現在也難得清閑,那我們可得去湊湊熱鬧才行。”

嘴裏作著交待,白三珀不準備錯過任何精彩段子,決定留罌蘿和松樓看店。松樓從緇蘭身上乖乖跳下來,彭班主也就坐在椅子上,安然看著兩人在視線中消失。

事情……還真是由不得人不去理會它。

“啊,是白老板……沒錯,今天桂先生是來了,當然是太夫人請來的,她很喜歡桂先生的戲的。”

童兒答應著,這氣氛卻完全不像是正常的樣子——大門上貼著朱砂繪畫的符咒,薛府的匾額也由奇怪的半透明黃紗遮蓋了起來,門口桃枝擺成了奇怪的姿態。兩頭門口氣味奇怪的香爐熏得人幾乎流出了眼淚。白三珀一邊用袖口掩蓋著口鼻,一邊輕輕咳嗽,拉上緇蘭不等跟看門童兒打個招呼,就直闖了進去。

“先生,這裏到底……”

宅院裏完全變了樣,到處畫滿了朱砂,墻上漫漫貼著鋪天蓋地的黃符,簡直是就此布下了難以理喻的天羅地網。

不說可笑都不行吧。無奈之間,幾乎難以分辨了南北,白三珀只能回頭問跟在身後的丫鬟:“我說……他們在哪裏?”

“就在廳上,”年紀很小的丫鬟小聲回答,“剛剛用了飯,正要將桌子收拾出來呢。”

辨明了正廳的方向,兩人快步向石門之外走去。丫鬟在身後猶豫著,一邊邁著碎步追上來,一邊嘗試著詢問“應該先通告夫人吧”,這時候已經到了正廳之前。

白三珀伸手就要推開貼著符咒的門扉,來不及阻止,觸碰到門的指尖一灼,“吱”的一聲冒起一縷青煙,疼痛使他不得不條件反射縮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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