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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珠玉玲瓏(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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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珠玉玲瓏(伍) 白三珀湊近了它,不難發現,那竟然是一只碧綠的可愛小青蛙。松樓也松了口,用一只小爪子按著它顫抖不止的脊背,好奇地撥弄著兩棲小動物濕潤光滑的皮膚。

“是□□啊……□□也喜歡吃元宵嗎?”白三珀認真打量著它,有些驚訝。

“不……我才不是□□呢……是青蛙……”小青蛙看來很心疼脊背上的牙印,一副被欺騙要哭出來的模樣,“你不是說幻靈珠在這裏嗎……那是我的珠子……”

白三珀一臉鄙夷:“是你偷來的吧?”

“才不是!那是姐姐給我的!一直都是我家的!”小青蛙看起來很激動,眼淚汪汪。

“真是你的?”

“我才不想和你們說話!還有你這只尖牙的狐貍!”

松樓不悅地“哼”了一聲,把爪子挪開了些:“又沒有咬出血。誰叫你偷東西的。”

“我只是喜歡元宵嘛!姐姐又沒有給過我錢,”小青蛙看起來很委屈,“只是吃了幾個元宵啊,就被逮住綁在柱子上,連幻靈珠也被搶走了。姐姐說不能弄丟的啊!現在它又在哪裏啊?找不回來了啊!你們說在這裏,但是這裏根本沒有!”

“當然沒有啊。因為是騙你的。你一路上都在跟著我們吧?”白三珀擡起食指觸了觸綠寶石般的小青蛙濕潤的脊背,“你害得於店主都沒法開張,還說‘只是吃了幾個元宵’?還有,那字也是你留的吧?”

小青蛙可憐兮兮申辯著:“我只是想要要回幻靈珠!”

“我問你,那珠子到底是不是王員外的啊?”

小青蛙不回答了。松樓將爪子從它的脊背上松開,小青蛙臥在草叢中,弱弱擡起頭,語氣卻十分肯定:“不是他的!是我的!”

“誰信啊……”

白三珀打斷了松樓不屑的嘲弄,笑吟吟看著小青蛙,和顏悅色回答:“好,我相信不是他的。但你要說清楚,這珠子到底是怎麽回事?王員外怎麽會對它的特征那麽清楚?”

小青蛙擡起琥珀色的眸子望著他,有些閃爍不定。終於,它屈服了,小聲開口:“幻靈珠……一直都是我們一族的信物……只是我聽姐姐說,百年前它曾經被爺爺送過人。”

“送過人?”

“嗯,”小青蛙證實了這個說法,“幻靈珠是集天地靈氣於一身的寶物,只要將它攜在身上,能避一切災禍;放在宅中,能佑子孫興旺。那個人救了爺爺,所以爺爺答應將幻靈珠借給他十年。只答應了借他十年的,可是到了期限,他卻不願意還。爺爺就自己去把它拿了回來,也與他斷絕了來往。”

“這麽說……那個人就是王員外的尊長?”白三珀像是想明白了些。小青蛙點了點頭,白三珀笑出聲,這下所有事都有合理的解釋了,“這麽說,王員外是依靠家中所有的記載而認出那珠子的了?所以他能夠說出普通人根本不會去註意的細節,想必當年拿到珠子的人,研究得相當仔細啊。那珠子當然不是王員外的了,所以他才會像撿到寶一樣慌張怕被識破。”

這解釋合情合理,緇蘭也不禁松了口氣,總算是能夠算作找到緣由了。松樓在一旁不滿地露出了小犬牙:“既然是那麽重要的珠子,你為什麽還要把它送給於老四啊?你是傻的嗎?”

“才不是呢!你這只灰撲撲,渾身是毛的狐貍!”小青蛙看來對松樓相當反感,“當時被綁成那樣要債,我身上又只有幻靈珠,能怎麽辦?最討厭你這種長牙的動物了!”

緇蘭忍不住笑出聲。松樓狠狠瞪著小青蛙,看來真的很生氣。白三珀輕咳了一聲,打斷兩只小動物的互貶:“這麽說……那顆珠子,非要回來不可了?”

“當然啊!要是被姐姐知道……”像是想到了非常可怕的結局,小青蛙一臉恐懼,不敢再想,拼命搖著頭。

“噢……那還真是糟糕……”白三珀一臉惋惜,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祝你成功吧,我們就先回去了……”

“哎,等、等等!”

望著驚慌失措的小青蛙,白三珀裝作一臉不悅:“怎麽啦?”

“你們、你們不準備幫我嗎?”小青蛙驚恐地閃爍著眸子,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們為什麽要幫你啊?”總算報了一箭之仇,松樓愉悅地瞇起眼睛吐出刻薄的話。

“我、我要是找不回幻靈珠的話……”

“就讓你姐姐掐死你吧。”

“不、不行!”

白三珀展現出了邪惡的本性,反派笑容漂浮在嘴角,利用這難得的高姿態,一字一句提出要求:“想讓我幫你,拿出誠意來吧。”

小青蛙驚恐又茫然地望著他。

“元宵,”白三珀簡單直接地切入“強求”,“把你準備留著過冬吃的元宵,全部拿出來。”

“啊哇哇哇哇哇——!”小青蛙發出了悲壯的嚎叫,難以置信地望著白三珀,“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哼哼,不要管我怎麽會知道,反正你也是偷來的,”白三珀念劇本似的瞇起眸子,敬業地露出威脅的獠牙,“你就說,給,還是不給?”

“我、我給!求您幫我吧!”

達到了最終目的,白三珀滿意地收起了反派臉,毫不掩飾的一臉賺到了的表情:“小孩子真好哄。我們走吧。”

小青蛙一直是一臉“被騙了”的悲涼表情,可以想象,這種表情出現在一只青蛙臉上是何等的詭異。可能是看在它可憐的份上,松樓也沒有再刻薄地嘲笑它,慢悠悠跟在後面走著。

“哎,我說……我不是答應了說,會幫你弄回珠子嗎?”白三珀看起來也有些無奈,註視著緇蘭手心中的小小青蛙。

“那是……要陪著我冬眠的元宵……明年醒來的時候,桂花也不會在了……”

“……我們會留一點給你,成了吧?”

小青蛙一臉哀傷地望著他。

“……好,我們只吃一半。”

小青蛙這才顯得釋懷了些,將小腦袋朝裏縮了縮。眼前就是王員外宅邸的大門,白三珀這才想起不知道小青蛙的名字,回過頭來問它:“你叫什麽啊?”

“……翠石。”小青蛙小聲回答。

“噢,好,翠石,待會兒進去,放機靈點,”白三珀示意緇蘭將它放到地面,“你可以幻成人形吧?快點,你要一起進去才行。”

翠石小小聲地答應了一聲。

坐在王員外的宅邸中,兩棲的精怪翠石已經幻作少年的形象,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還梳著一雙小小的抓髻,褐色的大眼睛不安地向四周張望著。進門的時候,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讓家丁願意通報,而此時,也已經在正廳等待了半個時辰有餘。看看手中的瓷杯,茶水已經幹了三度了。

“他到底算個什麽人物啊?竟然讓客人幹等這麽久。”松樓看來已經不滿到了極限,以極小的聲音喃喃抱怨著,躍上木幾,用舌頭舔起茶水。能清楚看到,一旁的家丁嫌惡地皺起眉頭。

白三珀擡手輕輕拍了拍松樓的脊背,示意它從桌上下來:“不管怎麽說,這是在別人府上,反客為主總是不禮貌的。而且,主人也不會特意為狐貍準備茶水。等你有資格了再說吧。”

對於“鄙視狐貍的大眾規則”,松樓一聲不響,乖乖跳了下來。

白三珀正想安慰一下緊張不已的翠石,一個穿著藍色布袍的家仆從裏屋走了出來,在三人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極其格式化的說辭在空氣中響起:“久等了。老爺這就出來。”

總算從漫長的等待中解脫出來,大家都松了口氣。金線繡著錢幣圖案的庸俗緞面外衫在門簾後顯現出來,王員外大腹便便走了進來。

“啊,真是久等了……”王員外毫無誠意地隨口道著歉,看來還沈浸在騙到幻靈珠的喜悅之中,“那個,敝人可不記得約過閣下見面啊。”

“汝是當然不記得了,”白三珀微笑著,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茶水,“今天在集市上,吾等可是看得很清楚的。”

王員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緩緩板起一張油鹽不進的肥臉:“啊。”

“爾等既然記得,那再好不過了,”白三珀持續著神秘莫測的笑容,直接切入正題,“吾等是專程為了幻靈神珠而來。”

王員外當然清楚幻靈珠是什麽。他的臉色陡的一變,強作鎮定,不願暴露出內心的不安:“啊……閣下指的,可是王某今日失而覆得的幻靈珠?”

白三珀自若微笑著,回答:“正是此物。”

不理解白三珀忽然變換的滿口中二腔,松樓略略歪著頭註視著王員外的反應,顯然,小棕狐的目光起了很好的效果,王員外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如果是說幻靈珠,那麽請恕敝人難以取出共觀了。這是家傳至寶,當然不能輕易與人相觀。”王員外盡量做出理所當然的樣子,只盼盡快送客。

“汝的……家傳至寶?”白三珀臉上是絲毫不帶笑意的笑容,直直盯著王員外的臉,的確是足夠懾人。

“當、當然了!”王員外看來已經極度慌亂,再也應付不來,顧不上風度與禮節,用力揮著袖,“快!送客!”

主人的逐客令已經明確下出,家丁也正要上前。白三珀沒有亂了陣腳,在王員外身後冷冰冰開口:“說是汝的家傳之寶,事實上是違背了約定的竊得之物吧。寶珠得以回到吾輩之手,豈容背信棄義之徒妄言。既以子孫之名竊奪,自該以子孫之名償還。此非天誅,而是吾輩對爾等的最後警告。吾之仆松樓!”

趁著王員外的慌張,松樓也極其配合,竄上木桌,居高臨下地喝道:“你還不知罪嗎!”

當然沒有人會料到狐貍會說話,廳上頓時亂成一團。王員外腦中的一切立時崩塌了,被嚇得魂不附體,幾乎在地面跪下:“請、請息怒……小人實在只是……”

眼見所有計劃取得了應有的效果,白三珀滿意一笑,回身在正位上坐下,輕松吩咐:“翠石,該說什麽就說。”

而松樓也沒有了顧忌,得意地跳上桌子,喜滋滋地舔起垂涎已久的茶水。

--------尾聲--------

“你、你們這些騙子!我的元宵!”

聽著翠石在身後悲壯的哭喊,白三珀充耳不聞,拉著緇蘭和松樓,懷抱著翠石所有的元宵,向坡下走著。

“可不能怪我呀……現在桂花也沒有了,還好這些元宵沒有壞。我可還幫他付了欠於店主的債款呀,本來就是我買的元宵嘛。怎麽可能放著自己不吃,反送給青蛙當糧食。”

緇蘭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屹立在山坡的參天巨樹,樹上已經只剩下灰暗的稀疏葉片,山坡上原本厚厚的飽滿銀桂也從馨香的雪白化作了幹癟的深棕色。深藏元宵中的蜜桂會失了甜美的氣息嗎?

銀桂飄香的金秋,最終還是過去了啊。

-------珠玉玲瓏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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