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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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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蕭月明已經徹底噎了氣, 蕭渺不再輸送靈氣, 而是將他的屍身放平。

撲面而來的飛雪帶來絲絲寒意,一株紅梅迎風而立,盛開至腐爛的梅花落入雪地裏, 點綴在血泊之中。那花沾滿了殷紅的鮮血,好似因血而生。

血汙染透了蕭月明的長發, 白雪安靜的落下, 漸漸將他掩埋。

而蕭月明的嘴角卻微微上揚,顯得異常滿足。

蕭渺眼角的淚早已幹涸, 緩緩站起身,抽出了幾張七階符紙:“你想要生死契不是不可以,何至於殺了家主!”

他已是極度克制自己了,沒有做出任何攻擊, 只是質問謝辭。

他們方才推開門進來的時候,謝辭親口承認殺了蕭月明!

謝辭沒有動手, 他承認,在看到蕭慕尋追來時,眼神便不自覺的望向了他。

謝辭沒有理會蕭渺,而是問蕭慕尋:“你追來這裏,是怕我遷怒蕭家, 滅了蕭家滿門?”

蕭慕尋一直握著蕭月明的手, 半點不肯松開。

白皙纖細和枯瘦蒼老的兩只手互相交纏,這畫面卻令人心酸不已。

蕭渺張了張嘴,鼻尖無比酸澀:“尋兒, 便讓家主好生安息吧。”

蕭慕尋語氣裏含著痛苦,他的淚水滴在了蕭月明的臉上,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到血泊之中。

蕭渺十分不解:“到底發生了何事?謝辭怎會殺了家主?分明他來救你的時候……都不曾對任何一個蕭家弟子下殺手!”

蕭慕尋緊抿著唇:“這都是我的錯。”

蕭渺已經明白他們二人之間發生了些事,否則謝辭絕不會突然要毀掉生死契,還殺了家主。

蕭慕尋聲音沙啞得猶如被刀劃過:“我累了……”

他終於放開了蕭月明的手,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

蕭慕尋沒有回答謝辭的話,也不想再深究下去。蕭月明的確有錯,謝辭想要生死契也無可厚非,可他不該對蕭月明痛下殺手。

“你日日夜夜牽掛的,都是因為這個東西吧?”

手裏是蕭月明方才交給他的生死契,蕭慕尋快要被那玉片的冰冷給刺痛。

在兩人相處之初,他便告訴過謝辭,要為他取回生死契。

蕭慕尋望向謝辭,眼底浮上一層霧光:“你不是想毀掉這東西?若是能毀掉,你就不會再被我束縛了。”

謝辭皺眉:“你想做什麽?”

蕭慕尋的表情染上沈痛,手上在一點點用力。

手上的玉片裏存放的,乃是謝辭和自己的心頭血。

互相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構成這生死契。

“自然是將生死契毀掉,全了你的心願,也全了我當初對你的承諾。”

謝辭心被刺痛,他在氣頭上,才做下了這樣的決定。可蕭慕尋真的想毀掉生死契時,謝辭卻後悔了起來。

謝辭張了張嘴:“你大可不必……”

“不必什麽?罪魁禍首便是這枚生死契,毀了便是!”

他給他自由!

那玉片卻很快在蕭慕尋的手中碎開,他的手滿是鮮血,被許多碎片紮入了血肉。

盈滿在眼底的一滴淚終於落下,手裏盈盈玉色好似螢火蟲的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在生死契毀掉的那一刻起,謝辭感受到了強烈的痛感。

一滴心頭血的消失,對修士來說,是元氣大傷。

謝辭並未受傷,可蕭慕尋卻是拖著即將崩潰的身體。

他快要站不穩,還是身後的蕭渺扶了他一把:“尋兒……”

蕭渺看得痛心:“你何必……如此決絕?”

蕭慕尋轉過身去:“三哥,我們走吧。”

蕭渺看了眼前方搖搖晃晃的蕭慕尋,又看了眼身後站在黑暗之中的謝辭,咬咬牙,只得把蕭月明的屍身帶走,飛快的跟了上去:“尋兒,等等我!”

天地蒼茫,千樹萬樹都裹上了冰霜。

月盞樓周圍的永棲湖已經被太陰之火燒得枯竭,連月盞樓也失了平日的美感。

謝辭彎下腰,丟掉了手裏的煉心槍,將深埋雪中的生死契碎片一枚一枚的撿起,放在掌心之中。

上面的殷紅無比刺眼,毫無靈氣的玉色碎片無時無刻不在彰顯著,他們之間的生死契已經切斷。

他真的……如此決絕?

謝辭呼吸裏都染上了痛,想必對方是真的不在乎,才會毅然決然的毀掉了生死契。

正當此時,天空被一片烏雲所遮。

謝辭擡頭望去,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烏雲,而是九幽的大妖。

他頓時楞在原地,想起尚未走遠的蕭慕尋,立即提著煉心槍沖了出去。



九幽的大妖朝地上狠狠砸下,亭臺樓閣被它壓垮,只餘一地狼藉。

蕭渺緊張的看著遠方,心臟止不住的發寒。原來那就是九幽大妖的真面目,高達數尺,幾乎毀掉了大半個蕭家。

“你和謝辭究竟發生了何事?他為何這樣待蕭家,還殺了家主?”

蕭渺無法理解,到底是什麽事讓蕭慕尋決絕到要毀掉生死契?

“我騙了他。”這四個字,已經讓蕭慕尋心如刀絞,“我毀了生死契,是不想在束縛他了。”

他來這裏,本就是打算向謝辭解釋清楚。

可看到蕭月明的屍身後,他所有的話都噎了回去。

蕭慕尋忽而轉移了話題:“三哥,你快看看,附近有沒有什麽人。”

“人?”

“蕭家滅族的罪魁禍首,蕭出雲!”蕭慕尋的手一點點捏緊,他之所以拉著蕭渺離開,便是因為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

蕭出雲、宗鱗!

蕭家已經成了這副模樣了,他定要抓出他們。

天衍宗的人已經到了,定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蕭渺凝視前方,四處看了許久,都未尋到有誰在:“尋兒,你怎知對蕭家下手的人是蕭出雲?”

蕭慕尋搖頭,不敢透露一個字。

心魔誓,他的身體經不起半點折騰了。

“三哥,我們先離開,和天衍宗的人匯合再說。”

“好。”

方才被制住的那只九幽大妖已經緩過了神來,從地上重新起了身。它嗅到了氣味,扒開了廢墟,立即便要朝著蕭渺藏身的方向打去。

天衍宗的人及時趕到:“孽畜住手!”

掌門和荊梨合力對付起了大妖,浮在半空中,以靈氣為鎖,將九幽的大妖困住。掌門拿出本命法器,千萬根長綾自手心而出。

九幽的大妖嘶吼了一聲,露出了獠牙,口中的津液落下後,不斷腐蝕著四周的土地,令那邊已經成了一方焦土。

蕭慕尋死裏逃生,後背冷汗涔涔。

陳櫟滿頭汗水的跑到了蕭慕尋身邊,面露喜色的說:“師叔祖,可算找到你了!”

“陳櫟?”

陳櫟連忙向他稟告:“這已經是最後一頭大妖了!其餘已經被我們殲滅。”

陳櫟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看到蕭月明的屍體時,臉上的表情都凝滯了。

縱然天衍宗趕來了,依舊死了許多人,沒什麽值得高興的。

那頭大妖見不敵,費盡全力掙脫長綾後,便自滅般的朝著前方襲來。

掌門朝荊梨大喊:“我制住它,你快去把人移轉到別處!”

大妖的速度極快,掌門剛說完話,便已經極靠近蕭慕尋那邊了。一個人抵抗住了前行的大妖,以一己之力阻隔了它的腳步。

煉心槍橫在它的血盆大口裏,刺得這頭九幽大妖低聲嘶吼。

蕭慕尋震驚的看著自己面前的人:“你……”

謝辭一言不吭,只是將所有的危險全都抵擋了下來。

身後便是蕭慕尋,他沒有退路。

謝辭緊咬著牙關,手臂青筋凸起,幾乎是以蠻力扛下。

謝辭爭取到的這點時間,終於等來了荊梨。她一個挽袖,便將底下眾人全部帶走,謝辭自然也被卷了進去。

他們頓時來到了數百米遠的地方,高崖之上,寒風呼嘯的刮過。後方林海綿延不斷,月光薄薄的篩進了密密匝匝的枝葉裏。

這裏的視線卻極好,能完全看到蕭家的情形。

荊梨:“陳櫟,你好生保護慕尋,我回去幫掌門。”

陳櫟:“是!”

荊梨剛打算返回,卻瞧見一身魔氣的謝辭。

她心頭一驚,連忙做出了防備的姿態。

“荊梨長老!”蕭慕尋喊住了她。

“放心,我不會殺了他!”荊梨知曉謝辭和蕭慕尋的關系,以前的謝辭身上分明沒有魔氣,荊梨認定是有什麽隱情!

蕭家滅門、九幽大妖重新臨世,必定引得上雲六洲震動。

謝辭一身魔氣,那些人一定會針對他。帶回天衍宗處置,能保下他的命!

謝辭失了一滴心頭血,為了抵抗大妖前行,此刻已是滿頭冷汗。

煉心槍插入了九幽大妖的口中,手上更是空無一物。荊梨朝他攻來時,半點也未動彈。

荊梨也沒想到謝辭連抵抗都沒有,只是用捆仙繩捆住了他。

荊梨皺眉:“只要查出你沒有參與蕭家的事,沒有濫殺無辜,我保證你沒事。”

蕭慕尋大腦暈眩,有走火入魔之征兆,幾乎站不直身體。

一路上系統都在提醒,要繼續收集愛慕值,以作平衡太陰之火的能量。

然而蕭慕尋卻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執意先去了蕭家。

蕭慕尋想攔住荊梨,卻沒這個力氣了:“他是由我帶回天衍宗的,一切事情自由我來承擔!”

荊梨:“糊塗!先擒獲了人,再帶回天衍宗,也是對他好!”

方才施展法術移轉時,順道連蕭月明的屍體也移轉了過來,荊梨眼底閃過錯愕:“那蕭家的家主是誰殺的?”

蕭渺狠狠說:“是謝辭!”

“看來,說你不會濫殺無辜,是我看錯了人。”荊梨臉色微冷,由方才的防禦轉為攻擊,“他已經築起後期修為了,我手裏又沒有鎖住靈氣的法器,得先廢掉他修為!”

她是在詢問蕭慕尋的意見,謝辭也緊緊盯著蕭慕尋。

他的感情如此濃烈,愛就是愛,恨就是恨。

要麽完好如初,要麽玉石俱焚,除此之外,再無折中選擇。

只要他說一個字,刀山火海他都不害怕。

然而蕭慕尋根本沒聽清任何東西,只是看到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頭疼欲裂,耳朵裏嗡嗡作響。

喉嚨裏一片腥甜,身體的每一寸都好似被碾碎。

眾人都以為他是默認,陳櫟急了:“師叔祖!”

謝辭之前本來抱著些希望,之前的絕大部分都是氣話,可蕭慕尋的反應,讓他的心一點點變冷。

原以為,他如蘇明瑾而言,只是想用情字來困住他罷了。可誰知,他今天竟然真的想廢了他的修為。

正當荊梨打算下手時,謝辭站在原地,周身魔氣如瘋了般的肆意蔓延,所及之處,樹葉枯黃雕零。

狂風驟然卷起,將謝辭包裹其中。

他低著頭,令誰也無法看清他的表情,謝辭嘴唇囁嚅了兩聲,九幽的大妖竟朝著他的方向飛來,瞬間將謝辭卷走。

哪知道謝辭拿出了寒刃刺穿了它的命脈,他以極快的速度從天空墜落,宛如流星一般。

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陣法,九幽的門被打開了。

“是獻祭!”荊梨震驚萬分。

他竟用那只大妖的命,來打開了九幽的通道?

謝辭回望後方,最後一眼都是朝著蕭慕尋的方向望去。

而他卻連一個眼神也不給他。

謝辭的心歸於死寂,一躍跳入了九幽之中。

掌門等人本想去追,哪知道蕭慕尋卻忽然倒地不起。

陳櫟連忙大喊:“別追了,師叔祖出事了!”

陳櫟終於明白方才蕭慕尋沒有說話,他的身體根本就是已經到了極限!

因為這片刻的猶豫,九幽的通道已經被徹底關閉。

掌門和荊梨只得先去蕭慕尋那裏,才發現他的情況有多糟糕。

“怎麽樣了?”荊梨急急忙忙的問

“是走火入魔。”掌門低聲道。

陳櫟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怎麽辦?”

掌門:“若不築基,他這條小命都要交代出去。”

所有人都圍著蕭慕尋,眼底浮現幾分心疼。連荊梨也有些後悔,九幽的大妖幾十年都未曾現世了,蕭家出現的這些,便讓她慌了神。

在看到謝辭滿身魔氣後,又聽到他殺了蕭月明,便以為他是九幽一夥的。

她以為蕭慕尋也默認了廢了謝辭修為的想法,卻沒想到,蕭慕尋方才就已經接近崩潰。

蕭渺也開始著急:“我知道蕭家靈脈在何處,快把尋兒送到那個地方,好讓他盡快閉關築基!”

蕭渺正扶著蕭慕尋離開時,卻見到那邊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蕭渺頓時警覺:“什麽人!?再不出來,別怪我不客氣了!”

方才發生的一系列事,讓所有人都緊繃了起來,一丁點兒風吹草動,都讓他們警覺。

一個人影從裏面緩緩走出,蕭渺才認出他是蕭家外門弟子:“你怎麽會來這裏?”

那個弟子卻好像失了理智,抱著頭大喊大叫:“家主,別殺我……”

蕭渺臉色微變:“你說清楚!”

那人哭了起來:“我……我看到家主好似被什麽控制了一樣,殺了好幾個長老。等謝辭趕來時,家主又像是清醒了幾分,是他主動朝著謝辭的長槍上撞去的。”

謝辭沒有殺家主?

那荊梨方才去逼著尋兒,而他又補了那句是謝辭殺了家主的話……

蕭渺忽然間生出了十二萬分的悔意,轉過頭來看蕭慕尋,他此刻怔怔的看著那人,剛要張口說話,便吐出了血來。

蕭渺大驚:“尋兒!”

蕭慕尋眼神望向了不遠處謝辭離去的方向,久久盯著,未曾有半點挪開目光的跡象。

蕭渺語氣裏含著痛苦:“對不起,我不該多嘴,告訴荊梨是謝辭殺了家主。”

蕭慕尋聲音沙啞的說:“三哥,扶我去那邊。”

“可你的身體?”

“不差這點時候。”

蕭渺只得將他扶到了那邊的空地上,雪鋪了薄薄一層,將地上的塵泥完全蓋住。蕭慕尋大腦暈眩,腳下忽然滾來一顆染血的珠子。

雖然從未看過混沌珠的樣子,可神眷和混沌珠之間的聯系,令他一眼便認出,這是混沌珠。

生死契已斷,謝辭又不可能自己拿出混沌珠。

昔日畫面一一浮現,天衍宗臨曲崖時,謝辭曾滿心炙熱的拿出手中寒刃,將它遞給了自己,好似捧給他的一顆心。

而如今,謝辭卻親手用那把寒刃,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他捏碎生死契,他亦生剖了混沌珠。



蕭慕尋被帶回了蕭家靈脈所在,終於無法支撐,昏迷一日後,才被迫開始築基。

陳櫟十分擔心:“你說師叔祖這狀態能築基麽?”

蕭渺臉色泛白,築基失敗乃是件大事,輕者倒退修為,重者直接毀掉靈根。

以尋兒現在的狀況築基,怕是會失敗。

他陷入了萬分的擔憂之中,本想留下,可今日卻是蕭月明的奠禮。

“就麻煩你替我看好尋兒了。”

陳櫟微怔:“你想去哪兒?”

蕭渺:“老祖重傷,家主身死,蕭家前前後後損傷過半,我必須得挑起蕭家。”

陳櫟:“你想成為蕭家的新任家主?”

蕭渺:“我往日總是覺得蕭家對尋兒不公,家主縱然疼愛尋兒,可他大多數都偏向蕭家。我成為家主後,斷然不會再讓那群人傷到他。”

陳櫟嘆了口氣:“就非得是你嗎?蕭家這爛攤子……”

蕭渺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我是他的三哥啊,我不幫他撐起,誰幫他撐起?”

他修為不高,力量極弱。

蕭家是棵巨大的腐樹,他尚不知自己這浮游之力,能否撼天動地。

那些長老和分家家主們不斷逼迫蕭月明做選擇,令他一退再退,直至退無可退。

可至此以後,蕭渺卻不退半步了。

蕭渺挺直了脊背,一步步朝著前方走去。繞過了一片狼藉的游廊和院落,轉而來到了唯一沒有被毀掉的高樓。

四周掛滿了白色的燈籠,孤零零的隨風飄落。

蕭月明奠禮上,淒淒慘慘,並無幾人前來。

蕭渺剛進去時,便看到蕭卿雪拿出了食盒裏的靈果,點燃了兩根蠟燭。

蕭渺:“二姐?你怎麽在這裏?”

蕭卿雪:“你不是也來了?”

蕭渺走到了棺材前,修真者本該歸於黃土,是蕭渺執意為他辦一場奠禮。

他跪在了地上,朝著前方三叩:“家主,你至死不敢做的事,蕭渺為你做。”

蕭卿雪:“你若真要撐起這一切,這幾年不知多麽艱難。”

蕭渺的餘光瞥到了外面的紅梅,明明昨日還是那樣血染數裏的亂局,一具具屍身直到今日都還未處理幹凈,外面那株紅梅還是靜靜在雪中盛開。

蕭渺露出一個笑容:“且挨過三冬四夏,暫受些痛苦,雪盡後再看梅花。”



時間轉瞬即逝,一年春來冬又去,轉眼已經過去了好幾個輪回。

在一個春光融融的早晨,蕭家靈脈開始震蕩。

蕭渺和陳櫟已經成了至交好友,本在一同飲茶,在感知這震蕩後,兩人紛紛對視一眼,將手中茶盞一丟,拔腿便朝著蕭慕尋閉關的地方跑去。

自那日之後,蕭慕尋調養了數月,才勉強開始築基。

原本旁人築基只消幾月,短的一月都有,這一次卻格外漫長。

蕭渺之前吃下了丹藥,修為倒退回了煉氣,再次修煉都已經築基,然而蕭慕尋卻足足三年之久。

因為蕭家靈脈乃是在千仞峰上,而千仞峰又是蕭玉成的閉關之地,上方設置了許多禁制。

無法禦風而行,蕭渺和陳櫟自然就跑了過來。

陳櫟喘著粗氣:“你都是蕭家家主了,還這麽不註意儀態,看看這麽發瘋似的跑過來,有多少蕭家人面露驚詫。”

蕭渺呸了一聲:“你還是莫鈞青的徒弟呢,咱們半斤八兩!”

陳櫟這些年時不時都要來蕭家小住一段日子,為的就是等蕭慕尋出關。

他來了好幾次,眼下看到他快要出關,如何能不興奮?

緊閉的石門驟然間被打開,蕭渺和陳櫟如望夫石一般站在外面。在看到蕭慕尋的時候,蕭渺差點淚灑當場:“尋兒。”

三年多了,他終於築基成功。

比起三年多以前,蕭慕尋的氣色好了許多。

他緩步走出,輕聲喊了句:“三哥。”

蕭渺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出關了便好!太陰之火可有壓制?”

蕭慕尋點了點頭:“日輪已經完全收服了,只是月輪尚且沒有反應,大約是見我沒用,所以遲遲不肯認主。”

蕭渺:“現在不認就不認!你天資高,前前後後算下來六年就築基成功,月輪遲早會認主的!”

蕭慕尋露出一個笑容,和蕭月明三年築基的約定,好似從前發生的事一樣。

蕭渺貪婪的註視著蕭慕尋,本想和他多聊聊,蕭卿雪便趕了過來:“家主,今日是孟家的人過蕭家的日子,你還在這裏作甚?”

蕭渺對付那群老頭子有一套,平日強勢得不像話。一看到蕭卿雪,就頓時蔫兒了。他乖乖的喊了句:“二姐。”

蕭卿雪哼了聲:“知道你想見尋兒,先會見了孟家的人再說!”

蕭渺只得離開,一步一回頭,可憐巴巴的回望著蕭慕尋。

蕭卿雪板著臉把人罵走之後,又變臉似的朝蕭慕尋說:“尋兒,你張嘴。”

蕭慕尋疑惑的張開了嘴,卻被她丟了一顆糖。

“尋兒你終於出關了!二姐沒拿乾坤袋,只有這個,甜嗎?”

蕭慕尋嘴裏包著糖,有些懵逼的點了點頭:“唔,甜。”

女孩兒愛的零嘴甜到發膩了,不過……二姐開心,他勉強吃了吧。

蕭卿雪看他的表情越發柔和,很快就跟上了蕭渺,在遠處朝著他揮手。

一切都好似沒變,一切卻都變了。

嘴裏的甜味漸漸充斥開,蕭慕尋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他低頭看向自己手心的疤痕,那是三年多以前毀掉生死契時留下的痕跡。

蕭慕尋緩緩攥緊了手心,腦內的系統發出提示音:[宿主三年多都沒收集愛慕值了,再不繼續收集,便無法延續生命。請宿主盡快確定新目標——]

蕭慕尋負手而立,微風吹拂著他的發絲微揚:[不必。]

蕭慕尋朝陳櫟說道:“幫我暫做隱瞞,就說我在蕭家築基後,便回了天衍宗臨曲崖,繼續閉關調理。”

陳櫟微怔:“師叔祖這是何意?”

蕭慕尋但笑不語,卻又問他:“你和謝辭一同來蕭家救我,覺得謝辭對我如何?”

陳櫟深思了起來:“他將狠厲都對準了別人,只餘一捧柔軟給你。”

“是啊,我早就應該知道。”

蕭慕尋丟下這句話,便徑直朝前走去。

陳櫟追了幾步:“師叔祖,你要去哪裏?”

蕭慕尋:“去九幽。”

九幽?

陳櫟震驚的望向了他,卻見他背影決絕,好似無人可以再撼動他的決定。

陳櫟急了:“師叔祖,你是要去找謝辭麽?上雲六洲三年多,九幽可過去十年!這幾個月傳言,謝辭已經金丹了,他那樣被我們逼走,一定會遷怒你的!”

師叔祖不明白現在的狀況,遠比之前覆雜得多。謝辭如今在九幽的實力,已經不亞於魔君宗鱗,他是要奪取魔君之位!

蕭慕尋腳步微頓,將乾坤袋裏的林輕雲的易容面具貼了上去。

再次回眸時,那逼人的艷色已經被壓制許多,這張臉和蕭慕尋的臉還有幾分相似,卻不至於那麽勾人心弦。

“我走了。”

他不想要系統再鎖定什麽新目標,一開始是謝辭,到最後也只該是謝辭。

作者有話要說: “且挨過三冬四夏,暫受些痛苦,雪盡後再看梅花。”

——這句話出自吳汝倫的《百字銘》。

感情線的波折基本完了,就是掉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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