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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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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祝明霄走了進去, 聞到了屋內的藥香味。

蕭慕尋披著薄薄外衫,臉上盡是疲倦之色。寒風送了幾片飛雪入窗, 他斜靠在一旁,眼神卻不由自主的望向窗外。

外面有誰, 已經不言而喻。

祝明霄心被刺痛了一下:“怎麽站著?過來坐吧。”

蕭慕尋略有些恍惚,聽了祝明霄的話,這才緩步向前。

祝明霄知曉他在意謝辭,心被嫉妒的小蟲所啃食。

蘇明瑾的話再次浮現於心頭, 明明這兩年多以來,他把自己控制得很好。離他遠遠的還好,可一旦見到他時,那種負面的感情又會隨之浮現。

“我聽馮川說,你接受了日輪的太陰之火?”

蕭慕尋苦笑道:“怎麽這件事誰都知道了。”

“我是在擔心你。”祝明霄握住了他的手,“修為進展太快, 對你來說並非好事!”

這姿勢再尋常不過, 可站在外面的謝辭卻正好瞧見這一幕。

他的目光放到了兩人相握的手上,覺得異常刺眼。

氣血翻騰, 殺意浮現, 身上的魔氣也止不住的溢出。

蕭慕尋察覺到了這冰冷刺骨的殺意,背對著他低低的喊了句:“你還不走?”

謝辭回過了神來,緊抿著唇, 大步離開了這座小院。

月淮城是花城,在不遠處的雪林裏,梅花還尚未雕謝。謝辭拿出煉心槍亂舞, 發洩著自己心頭的郁氣。一樹白雪混雜著梅花的花瓣,猶如珍珠般簌簌掉落。

屋內的蕭慕尋根本沒有動,連頭也沒轉過去,態度冷硬:“我們繼續。”

祝明霄察覺到了端倪:“謝辭身上怎麽帶了魔氣?他是不是又如上一世那般,屠殺了青炎宗全宗?”

蕭慕尋搖頭:“別多想。”

祝明霄最害怕的便是謝辭的重生,他在祝明霄眼底是把利刃,不僅鋒利得會刺傷敵人,還有自己人。

祝明霄察覺到了敏銳的異樣:“阿尋,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蕭慕尋剛想開口,血氣卻直沖喉嚨,他捂住了唇,狠狠的咳嗽了起來。

祝明霄連忙將他扶著去到了床上:“你等著,我去請馮川過來!”

蕭慕尋好不容易順了口氣:“我無事。”

他咳得太用力,鴉羽般的眼睫都沾滿了密密的水珠,微微喘著氣,羸弱得好似快要融化的白雪。

祝明霄自責的說:“是我不該逼問你。”

蕭慕尋張了張嘴,本想解釋:“這不關你的事……”

然而祝明霄卻斬釘截鐵的說:“你都這個樣子了,我還咄咄相逼,哪裏不是我的錯!?”

蕭慕尋:“……”

他以前吐血吐得更勤,幾乎張口就來,現在不知比以前好了多少。

為什麽這一個二個都是這樣,稍稍表現出病弱的模樣,他們就要把所有的錯事全都攬在身上。

以前三哥也是,他只要吐一口血,原本堅持的原則就不是原則了,什麽事都要答應他的。

蕭慕尋嘴角抽了好幾下:“明霄,你冷靜點。”

祝明霄眼底浮現痛苦:“你都這樣了?我如何能冷靜得下來!?”

他往日何等風光無限,如今卻病成這樣,能不讓人心疼嗎?

蕭慕尋:“……”

看來正常對話已經是做不到了,蕭慕尋所幸裝得病弱。三分是事實,七分靠演技,已經達到了十分:“明霄,我有話同你說。”

他聲音輕得猶如雲煙,又帶著幾分嘶啞,想是行將就木。

祝明霄哪裏還顧得上嫉妒謝辭,一顆心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你說!”

“你也知道上一世蕭家的滅族吧?”

祝明霄點了點頭:“天衍宗的時候,你不是告訴我那並非謝辭做的嗎?”

蕭慕尋依靠在床頭,輕咳了兩聲:“嗯,是蕭出雲。”

祝明霄極少聽到這個名字:“蕭……出雲?是你的族兄?”

因為心魔誓的緣故,蕭慕尋不敢深入,又扯出了另一人:“上一世蘇明瑾進入魔宮,乃是因為華彥淮的緣故。可這些,都是蕭出雲在背後指使。”

祝明霄的臉色變得尤為難看,狠狠朝著床頭打去。

他沒有控制住力道,床上的帷帳驟然塌了下來。

祝明霄病了多年,自制力極強,又身為月淮城的少城主,行為舉止都美得賞心悅目,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粗魯無禮的舉動。

看來他是真的被氣狠了。

蕭慕尋餘光卻瞥到祝明霄此刻堆滿了陰郁的表情,他從未看過祝明霄這一面:“明霄?”

祝明霄咬牙切齒:“原來那個人才是幕後主使,竟然藏得這麽深,還繞了好幾個彎。可恨我竟然什麽都沒查到!”

他畢竟是為了自己,才露出這樣可怕的表情。

蕭慕尋心生暖意:“現在知道了,絕不會再讓他肆意妄為了。”

“嗯。”祝明霄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蕭家怎麽辦?若再不提醒,蕭家怕是要被蕭出雲所害!”

一提到這事兒,蕭慕尋的表情便由暖轉冷。

“我提醒了蕭家三次,甚至逃離蕭家的時候,是第四次。”

祝明霄:“逃……離?”

蕭慕尋將近日發生的事告訴給了祝明霄,越是聽到最後,祝明霄的眉目間便越是染上了怒意。

蕭慕尋怕他再打一拳,床都要給整塌,便安撫道:“先別急著惱怒,我雖然和蕭家恩斷義絕,但也不希望蕭出雲的詭計得逞。”

祝明霄:“你的意思是……?”

蕭慕尋:“明霄,幫我監視蕭家的動靜!”

祝明霄皺眉:“監視倒是可以,然後呢?”

蕭慕尋表情滿是嚴肅:“在這之前,我已傳音回了天衍宗。我想向你借月淮城的人,雙方合力,一同剿滅九幽的大妖!”

祝明霄心神震了震,瞧見蕭慕尋的眼神微冷,如經霜遇雪,一改那羸弱的模樣,通身氣勢淩人。

“好。”



兩人聊了許久,外面已漸漸暗淡了下來。

謝辭一躍而至高處,眼神不自覺的朝著那間屋子望去。

他煩悶的喃喃自語:“一整天了,也不知在說什麽。”

他想起祝明霄對蕭慕尋的情意,心情越來越煩躁,夜雪拍打在他身上,遠處的寒鴉鳴叫了起來,聲音盡顯嘲笑。

謝辭側了下身,眉頭皺得極深。

都這麽晚了!

他們是不是還要促膝長談?

一想到這裏,謝辭的腦海便浮現些許畫面。尤其是白天的時候祝明霄還抓著蕭慕尋的手,這令他不得不產生了幾分聯想。

祝明霄就是卑鄙,有本事就像他這樣挑明,借著兄弟的名義,卻行著這等齷齪的事!

這群正派,沒一個是好人。

謝辭的臉十分陰沈,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邊卻還是沒有動靜。他的耐心已經被時間所磨滅,便立起身子,盤腿而坐。

他身體裏的生死契和混沌珠,便是和蕭慕尋最好的聯系。

築基後期的修為,能使用的法術也逐漸變多。他緊閉著雙眼,靈氣聚攏於耳朵,讓自己的聽覺變得靈敏。再刺激生死契和混沌珠,很快便找準了蕭慕尋的方向——

這種法術極容易被人發現,可他和蕭慕尋是特殊的,誰讓他們之間有生死契?

“我有些怕,不知道該怎麽對待謝辭。”

“怕?”

事情並未如謝辭所想的那般,兩人在裏面有什麽暧昧,話卻聊到了他。

謝辭不自覺的繃緊了全身,仔細聆聽了起來。

蕭慕尋喝了許多酒,腦子也暈乎乎的:“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話,謝辭說分裂了兩個意識,記憶還互不相通,可這不是太奇怪了?”

祝明霄陪他飲了許多,只不過蕭慕尋喝的是藥酒,他卻喝的是真的靈酒。

“的確奇怪。”

他和顧星河都沒產生這樣的狀況,偏偏只有謝辭?

祝明霄平靜的推斷:“他若是假裝的呢?”

蕭慕尋:“你的意思是?”

蕭慕尋的話沖淡了醉意,祝明霄的眼神裏帶了一絲清醒:“阿尋,你要當心,務必要試探出真話。”

“真話……談何容易。”蕭慕尋微垂著眸,又灌了一口酒。

這口酒還真是苦悶。

就算謝辭真是欺騙,他也沒立場責怪謝辭,畢竟自己之前接近謝辭的動機也不純。

蕭慕尋試著聯系自己腦海的系統,可誰知完全沒有反應。

這讓他更加煩悶,只得一杯杯的給自己灌酒。

祝明霄阻止了他:“你這樣喝悶酒,是想灌醉自己麽?”

謝辭聽到這一切,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他被情敵給陰了!

直到下半夜時,祝明霄才退出了房間。

謝辭翻身躍下,很快便抵達了小院,等祝明霄一出來,謝辭藏在暗處,煉心槍便抵住了祝明霄的喉嚨。

他向來睚眥必究,都聽到情敵給自己潑臟水了,不可能沒有反應。

祝明霄的酒尚未醒完,再加上謝辭蟄伏得極深,令他猝不及防。

這蠢蠢欲動的槍尖緊貼在自己的喉嚨上時,祝明霄才清醒了過來。祝明霄朝謝辭掃視了過去:“你果然別有所圖,當初隨阿尋一起潛入月淮城,就是想殺了我吧?”

“別有所圖也不是為了殺你!”謝辭冷笑了聲,“挑撥離間,月淮城的少城主手段果然高明!”

要說挑撥離間,還真不是。

蕭慕尋都那副樣子了,他再多的嫉妒都收斂了起來,那麽說也純粹出自擔憂罷了。

可令祝明霄驚訝的是,謝辭聽到了這些。

“你偷聽我們談話?”祝明霄語氣微沈,“除了這個,你還聽到了什麽?”

謝辭莫不是發現了阿尋的重生?

謝辭聽他這麽說,卻挑眉道:“你前面還說了我的壞話?”

祝明霄:“……”看來是沒聽到。

他微微的松了口氣,並不害怕謝辭會對他做些什麽。頂多打一架,宣洩自己的憤怒罷了。

謝辭再沒有分寸,也不會在月淮城殺了他。

“你早就猜到我也是重生的吧?你我之間,不必藏著掖著。”

謝辭沒有絲毫掩飾,將煉心槍更近了一寸:“我何時藏著掖著了?”

祝明霄的語氣帶了幾分酸意:“你之前便和阿尋一起來了月淮城,還以易容面具遮掩,可笑的是阿尋竟百般維護你。”

一提到這事兒,謝辭的心頭便生出些許暖意。

然而祝明霄接下來的話,卻惹怒了他:“阿尋回護你,可上一世殺了他的人也是你,你還敢裝作喜歡他的樣子?”

“住口!”

“這便刺痛你了?我還偏要說。阿尋是善良,自己養的是頭狼崽子都沒發現。你竟還要欺騙他的感情!”

謝辭臉色分外難看:“我和他的事,用不著你來指指點點。”

祝明霄不屑的呵呵了兩聲:“以為編出白天和晚上記憶不通的謊話就能騙過我?白天暫且不提,晚上你對阿尋的態度如何,你自己心裏不清楚麽?”

謝辭的憤怒,在這一刻瞬間變成了心疼。

每每提及,他都覺得自己混賬。有段時間甚至在想,去除生死契後,便一刀了結了蕭慕尋。

謝辭心底一陣後怕。

“知道心虛了?想讓阿尋信你,卻不瞧瞧自己做了什麽事。”祝明霄承認自己是在遷怒,憑什麽這樣的人,還能得到阿尋的喜歡?

謝辭冷冷的看著他,將煉心槍收回:“我會讓他信我。”

他大步離去,身影緩緩沒入黑暗之中。

謝辭對旁人向來是不耐煩的,卻把足夠的耐心都給了蕭慕尋。



下半夜飛了雪,蕭慕尋喝了酒,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謝辭進入屋內,裏面的溫度太高,也不知丟了幾顆炎石。他將窗戶虛掩,令寒風吹拂了些許進來。

謝辭走到蕭慕尋的身邊,彎腰時,一股好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分明流了汗,又喝了這麽多酒,卻還是這麽香。

謝辭想起了外面被積雪所壓的紅梅,遇雪尤清,經霜更艷,和蕭慕尋格外相似。

他眼神幽暗,抱著蕭慕尋到了床上。

謝辭這才發現床架都斷了,帳幔完全塌了下來。

他原本找回了理智,看到這一幕,又全身散發起了冷意:“尋兒,這床是怎麽壞的?”

蕭慕尋睡得不安穩,下意識的回了句:“明霄弄壞的……”

果然!

也不知道祝明霄在裏面幹了什麽事,謝辭的心酸脹難受。

他將床架完全折斷,將礙眼的帳幔給扔到了一旁。

蕭慕尋說起了夢話,一直都在叫著祝明霄的名字。

謝辭聽到醋意更濃,恨不得提槍去跟祝明霄大戰三百個回合。

蕭慕尋方才醉得厲害,念了好久祝明霄的名字,這才把剩下的那句話給吐出:“明霄,幫我……蕭家有我三哥在……”

謝辭松了口氣,原來是想讓祝明霄幫他。

他心裏好受了許多,正打算站起身離開此地。

而床上的蕭慕尋卻低低的喊了句:“別走……”

他屏住了呼吸,朝裏仔細聆聽,才發現他清清楚楚的喊著自己的名字。

他說的是——謝辭,別走。

謝辭聽得到自己的心臟跳動的聲音:“嗯,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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