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美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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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寧想了想,還是得安撫花蓉一番,於是又道,“況且護國公……這位置雖然高,但並無實權,他家中也沒什麽出仕高官,不要緊。細論起來,說不定還不如一個裴子期的分量重。”

關於這些官職與實權的問題,花蓉一個普通百姓,當然了解得不多,但悅寧就不同了,自小在宮中長大,自是看得很清楚的。

“這就好。”花蓉道,“我卻也不是擔心這生意,我是怕做得太過了,反倒害了你。”

悅寧感覺有些好笑。

她堂堂公主,誰敢害她?

不過花蓉確實不知道這些,她也不好多說,雖然感激花蓉的“多慮”,但也忍不住要在心裏偷偷笑一笑,完全沒放在心上。

再說,要說做得太“過”,那也是邵翊太過分了。

她即便此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那也是待字閨中的女子,怎麽就能由得那邵翊這麽明目張膽地來暗示什麽“心意”?他說的是誰與誰的心意?邵翊那一晚在松鶴樓倒是裝模作樣,多看一眼也自稱冒犯,還巴巴地來送禮,可若說冒犯,這一回他才真是冒犯了悅寧。

至於她的做法,就一點兒也不過分了。

他不是要心意嗎?那就給他小憩最富心意的一頓飯。

悅寧寫滿了一整張紙,一點兒心思也沒用,將花蓉拿手的所有菜全部羅列其上。簡單的菜像清炒青菜、蔥香豆腐,覆雜的,也有大魚大肉,如東坡肉、糖醋魚等等。反正,一律簡潔明了寫,什麽名頭都沒換。

菜單末尾寫道:此乃小憩主廚最拿手之全部菜肴,可選其十二道為宴。

他不是要“心意”嗎?

這就送他一個隨心之意,愛咋咋。

單子送出去,過了一天,又由各府的管家小廝們將答覆送了過來,順便協商安排宴席的日子。

其實這些客人多半都是熟客,也都熟知小憩老板娘的手藝,自然多半也都不作刁難,都應下來了。而花蓉所擔心之事並未發生,護國公府亦很滿意,並約好了第二日便上門來。至於送回的菜單,看來還當真是按照喜好選了十二道菜。其中既有青菜豆腐,也有鮮魚大肉,看不出什麽特別的。

第二日,登門造訪的卻是那邵翊與他的母親邵夫人。

悅寧不樂意搭理,便故意在後廚忙碌,沒出去招呼。

這一回算是小店的又一次革新,花蓉一人也實在招呼不來,便招了兩個小丫頭專門來伺候端茶倒水,送菜收盤。不過,花蓉作為老板娘,當然也抽了空去招呼了一聲,陪坐了一會兒。

見了之後,花蓉嘖嘖稱奇。

“那位邵公子真是人中龍鳳,而那位邵夫人則是美得不似凡人,真如天仙下凡一般!”

悅寧是見過邵翊的,邵翊的確生得不凡,不,何止不凡。悅寧就沒見過世上還有哪個男人能比邵翊還長得好看的,甚至說……比女人都好看。但聽花蓉的口氣,似乎邵翊的母親邵夫人生得更美。這一下就勾起了悅寧的好奇心。

“邵夫人今年……”

想來那邵夫人應當不算年輕了吧?畢竟邵翊都那麽大了。

“邵夫人年輕的時候一定是第一美人!”

“……”

這麽高的評價,讓悅寧忍不住想去看看了。

悅寧自小便在宮中長大,說實話,環肥燕瘦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自然是帶了一雙挑剔的眼睛。不過這護國公家,因為那位邵公子的爹並無什麽官職在身,也還沒繼承公位,所以閑散小官邵大人自然也從來不會有帶家眷入宮的機會。

悅寧沒見過邵夫人,也不信世上真有什麽“第一美人”。

美人不都應該各有各的美嗎?想要將眾多美人都評判個高下出來,這本身就是個荒唐事。

所以,花蓉所言,悅寧是不太信服的。

可偏偏對照物是邵翊。

連悅寧第一回見到邵翊時都呆了好一會兒,但花蓉似乎完全忽略了邵翊的長相,只對那位年過三十的邵夫人讚不絕口,實在讓悅寧再也坐不住了。

“我去看一下……”

悅寧想自己可以偷偷趴在窗戶邊上,弄出一條小縫來,悄悄看那麽一眼。

收拾好了手中的菜,悅寧出了後廚,躡手躡腳地朝大堂的後窗走了過去。隔著一扇窗戶,已經能隱約聽見屋內之人說話了。一個是邵翊的聲音,雖然只聽過一次,但那聲音實在好聽,令人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而另一個稍微低一點兒的聲音,卻更悅耳,帶著一種女子才有的低柔語調,聽得人心曠神怡。這個,必定就是邵翊的母親邵夫人了。

悅寧弓著背,慢慢探頭,想從半開著的窗戶那裏偷窺。

“哎喲!”

悅寧還真沒什麽偷窺的經驗,沒把握好距離,腦袋撞到了窗戶上,還把那撐窗戶的細竹竿子撞掉了,窗戶“啪”的一聲關上了。

這麽大的動靜,屋子裏的人要是沒發覺,那就真是見了鬼。

屋子裏有腳步聲,接著,有人自裏邊又將窗子打開了。

悅寧捂著腦袋轉身就要跑。

“寧姑娘?”

“……”

她是就這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跑了,還是……

“麻煩寧姑娘倒一壺茶來。”

“……哦。”

悅寧揉了揉腦袋,總算找到了一個不那麽尷尬的臺階下。但很顯然,她想避開是避開不了了,只好去後廚提了一壺熱茶,老老實實地送進去。

等到提著茶壺進了門,悅寧才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似乎……不是很適宜見人。普通的布裙荊釵也就罷了,她還系著一條沾了煤灰與菜葉的圍裙,而頭上本來包著花布尚算整潔,可方才也因偷窺撞頭把發髻撞松了。雖然沒照鏡子,但悅寧差不多也能想象得出,自己是如何的一副蓬頭垢面的模樣。

可腳已經踏入了大堂,桌旁的那兩位客人也已經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她想要再退出去,似乎也不大可能了。

不過悅寧還從未畏懼過什麽場面,雖然心知肚明,但她還是昂著頭,就好像自己盛裝出席宮中大宴一般走了過去。

先遇著的,是邵翊的目光。

邵翊今日似乎是著意收拾了一番,穿了件水青色的袍子,黑發以白玉冠束起,雖看來簡素,但如他這般風姿容貌,正是這種裝扮最適宜他,反襯得他真正如畫中走出的人物一般。見悅寧提著茶壺走來,邵翊很是含蓄地朝她微微一笑,權作打招呼。

又不是沒見過,也沒什麽好看的。

悅寧如此想著,又想起剛剛撞窗戶被發現的尷尬之舉,不免要在心中偷偷腹誹一番:幹什麽這樣裝模作樣,那水青色根本一點兒也不適合他,要說青色,還是裴子期穿得最好。邵翊這種每每要端著架子的“翩翩公子”就應該穿什麽“絕世出塵”的白才對。

“請慢用。”

悅寧還沒忘記自己進來的目的,先倒了一盞茶,慢慢吞吞地遞去了那一位靠裏邊坐著的女客身邊。

偷偷地擡眼,只看了一眼,悅寧總算知道為何花蓉要那般誇張地驚訝半天了。

也只有這樣的美人,才能生得出邵翊那般品貌的兒子吧?

邵夫人的年紀應該三十好幾了吧,可若不是這身老成持重的裝扮刻意表現出來的威嚴,當真看不出這已是一個有這麽大兒子的貴婦。甚至,悅寧開始幻想起來:嗯……若換上一套顏色鮮嫩的裙衫,再梳個京內小姐們最時興的發髻……她若說是第二,誰敢稱自己是第一美人?

當然,即便是打扮成當家主母的模樣,也一點兒都掩蓋不住她的絕世容色。

更難得的是,這位邵夫人不但有這樣的美貌,身上還帶著一股能撐得住這樣美貌的氣度風韻,兩相輝映,真如明珠璀璨,教人挪不開目光。

“娘,這便是我與你說過的寧姑娘。”

悅寧從偷看到光明正大地看,卻不料一旁的邵翊突然向母親介紹起她來。

“寧姑娘,這是我娘。”

“……”

等等,這怪怪的氛圍……

還有邵夫人看她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這位寧姑娘雖穿得樸素,但姿容出眾,氣質不凡,我一見就很喜歡。”

邵夫人笑起來十分可親,令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不過,這邵夫人說出來的話,悅寧可不敢茍同。她這麽亂糟糟的廚娘樣子,到底從哪看得出“姿容出眾氣質不凡”?

“夫人謬讚了。”悅寧臉上掛著個客套的笑容,腳已經開始往外邁,“兩位客人慢用,我先下去了。”

腳下雖然走得慢,但悅寧的心很急,因而,她就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步伐快速地離開了。甚至那忽快忽慢的步調,還帶起了一陣怪風。至於那兩人如何想法,悅寧才不管呢,她只想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誰知,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就在前邊結了賬,悅寧滿心以為邵翊就要這麽走了之時,邵翊偏偏來了後廚一趟。

“寧姑娘。”

“……不知邵公子還有何事?”

還不趕緊走?

“我家中有一處錦園,近日開了幾叢早蓮,十分動人,我娘喜歡得不得了,只苦於無人可分享這一樂事。”邵翊道,“方才我娘與你一見如故,十分歡喜,想邀你明日去我家觀那蓮花,不知寧姑娘可願一去?”

“……”

“難道寧姑娘竟然忍心拒絕?”

對啊,誰人能拒絕這世上“第一美人”的邀約?

就連悅寧這樣的小女子也不能,因為,她突然想起,似乎就在不久之前,她與裴子期還有過一個賭約。

悅寧從前雖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但也絕不是個整日都將自己關在寢宮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性子。別說出門了,她簡直巴不得天天溜出宮去玩個十趟八趟,要是可以,她恨不得能在宮外住一陣才好。只是等到這一回她真的有機會溜出宮了之後,到了這小店裏,出門已變成了尋常事,她反倒不那麽巴望著出去了,寧可待在後廚跟著花蓉學做菜。

從前的調皮搗蛋之事少不了,而在京中與貴婦小姐們的走動自然也不少。

雖然那時,大多數都是宮外的名門貴婦入宮來拜見她,但她也偶爾會有出宮去做客的機會。不然,她幼時怎會有機會去長公主府內見到裴子期?只不過長大之後的悅寧早將此事忘幹凈了。

京中的貴婦小姐們,也沒有什麽花樣太多的娛樂活動,也就是賞花、看戲、喝茶、閑話這幾樣。

護國公府的夫人相邀,竟然也是賞花。

此時尚未入夏,她沒想到會有開得這麽早的蓮花。不過悅寧心裏也很是明白,說是賞看早蓮,但其實多半是邵翊對那邵夫人透露了什麽意思,所以那邵夫人才邀請自己這麽個廚娘賞花。畢竟,總不能讓邵翊這麽個男子單獨約個女子出門吧。人家可是護國公府佳公子,哪會這麽輕率!

這樣也好。

悅寧之前答應了裴子期要“認識”“了解”邵翊,那麽借這個機會去一趟,也算是能交差了。不過是陪個國公家的夫人看花,沒什麽難的。

悅寧很快就想好了,一點兒心理負擔也沒有。可得知此事的花蓉顯得比她緊張多了。

這日一早,花蓉與悅寧兩人收了一批胡人開的調料店送來的貨,花蓉清點貨物時,已經算錯了好幾次賬。悅寧看得著急,便道:“花姐姐怎麽心不在焉的?不如讓我來吧。”

“哎,你可別忙了。”花蓉卻正色道,“一會兒國公家的馬車就要來了,你可別弄了一身的味道,趕緊去梳洗打扮一番。”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個護國公?”

悅寧一點兒也沒放在眼中。

更何況,要是國公府的人看不上她才更好,她一點兒也不想招那個邵翊當什麽駙馬。

“……話可不能這麽說。”花蓉似乎還想要再勸。

悅寧索性從那一堆調料之中抓出兩個小布袋來,然後迅速地揣進了懷裏。花蓉看得分明,似乎一袋是胡椒粉,一袋卻是花椒粉。

“嗯……花姐姐先借我兩袋用用,讓那位高貴的國公夫人見識見識什麽叫作‘廚娘的味道’。”

“你……”花蓉真是哭笑不得。

但看悅寧如此,花蓉也算是明白了悅寧的意思。

“其實那位邵公子出身好,人品樣貌又皆是一流……”花蓉道,“若換成是尋常女子,怕是只恨自己不能立時就嫁過去。也別說別人了,就算換成是你姐姐我,只怕也要動些心思。怎麽寧妹妹好像一點兒也看不上的樣子?”

“這……”

悅寧一時還真回答不上來。總不能說她是公主,所以眼界更高?

“依我看,那位邵公子……就是配公主也是配得上的。”花蓉又補了一句。

“……他有那麽好?”

悅寧隨口反問,花蓉卻往另一個方向想了想。

“也對。”花蓉道,“這高門大戶……尋常人家的女子若嫁進去,只能低著頭過日子,不好。”

悅寧哭笑不得,道:“花姐姐,你想得也太遠了。”

“咦?既如此,你怎麽一點兒都不動心?莫非……你是已經有心上人了?”花蓉幹活十分利索,想問題也快,說話也直爽。

“哪……哪有?”

提到“心上人”這麽敏感的詞,悅寧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看有。”

哪知花蓉比悅寧還要篤定。

“花姐姐,真沒有。”悅寧道,“我日日都在廚房與你一起,你幾時見過我有什麽……什麽‘心上人’了?我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沒什麽不好的。”

“哎喲,你才多大年紀,還學會說什麽一個人自由自在了……”花蓉笑了一會兒,才道,“就算你以為你沒什麽心上人,可我看得出來,你即便是面對邵公子那樣的人,也不動心,可對裴大人是另一番態度了。”

“他?”悅寧這次也笑了,“花姐姐你又來了!裴子期是不可能的。”

對,絕不可能。

他是為自己擇駙馬的臣子,當然是絕對不會在駙馬的候選人之內的。

“為什麽不可能?”

“因為他……”

“沒什麽不可能的。”花蓉又道,“你以為每個人的感情都如話本裏寫的才子佳人那般,一見鐘情便生死相許?那樣的故事都不過是那些寫話本的男子們一廂情願。你花姐姐倒覺得,這男女之情,都是一點一滴慢慢處出來的。或許你只覺得此人還不算討厭,能說得上話,漸漸你開始了解他,他亦慢慢懂得你,後來,當你開始依賴他,就再也離不開了。”

還從未有人直接地與悅寧說過這樣的話。

悅寧也從來不懂得為什麽公主就非要招個駙馬,這世上的女子又為什麽個個都要嫁人。那有什麽好的?就為了找個人來約束自己?宮中上到她的父皇母後,下到她身邊的宮女內侍,總要管著她的人實在太多,她可不想再多一個。

要說感情……

那就更虛幻了。

她想吃想玩想說想鬧,大可以找紅豆與松籽兩個小宮女陪著,也可以去找她的幾個姐妹,比如樂雅公主就與她很合得來。那麽,何必要找個男人來礙她的眼?說不定兩人說不到一處,還要惹她厭煩。

可聽了花蓉這麽一說,似乎這男女之情,與她想的都不太一樣。

“還不算討厭,能說得上話,漸漸開始了解……”

裴子期?

呸呸呸。

悅寧嘴上“呸”個不停,臉頰卻有一點兒燒得慌。

要真有個這麽樣的男人,那也應當是裴子期去替她尋來的,而不應該是什麽裴子期。

悅寧低頭自己琢磨了半天,花蓉也不再出聲與她多說。兩個人悶著頭又忙碌了一番,總算將那一批自胡人的調料店進來的貨都清點好了。

嗯,少了兩小包——正是悅寧揣在懷裏的一袋胡椒粉和一袋花椒粉。

也許旁人要覺得這兩種味道有些沖,甚至有點兒難聞。可悅寧難得喜歡這兩樣的氣味,她覺得聞起來很香,是那種自然的香氣。

忙了半日,國公府的馬車果然準時來到了小店的門口。

來接悅寧的,是一個打扮得十分精致漂亮的年輕女子,看她頭上戴的,身上穿的,比一般大戶人家裏的小姐都要華貴許多,可她一開口,花蓉才知道,這女子原來竟然只是國公府裏伺候那位邵夫人的一個大丫鬟。

“……我們夫人派奴婢馨憐來接寧姑娘過府一聚。”

那女子說話嬌聲細氣,但說話做事看來是落落大方。

“讓奴婢伺候寧姑娘梳妝吧?”

許是見到悅寧“形象不佳”,那女子又補了一句。

“不必了。”

悅寧才懶得折騰。

她想想當初還在宮中之時,只要出來見人,便要重新洗臉梳頭裝扮,還要換上各種繁覆的宮裙,簡直不能再麻煩了。如今到了宮外,扮成這麽個小廚娘,還打扮什麽?她可不是真的去招駙馬的,幹凈整潔也就罷了。

悅寧去了後院的房間,將包在頭上的花布拆了,攏了攏頭發,再將圍裙也取了下來,看看衣服沒什麽臟的地方,便就只洗一把臉就出來了。

“這就……”花蓉看了她一眼,總覺得有些不好。

“走吧,別讓你家夫人等太久。”悅寧朝那大丫鬟馨憐招了招手,便自己先出了門。

那大丫鬟馨憐神色略微有些尷尬,估計還從未見過如此“粗俗不堪”的女子,微蹙了下眉頭,也趕緊跟了出去。

“高門大戶果然不同。”

花蓉當然看見了那大丫鬟的神色,只暗暗搖了搖頭。

國公府的馬車高大寬敞,裏邊還鋪了厚厚的坐墊,坐在裏面十分舒適。那馨憐是邵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頭,很會伺候人,將馬車裏的各種暗格打開,又是端茶又是開點心盒子的。悅寧本就是個被人伺候慣了的,伸起手來也十分自然,一點兒都不別扭。

只不過挨得近了,悅寧發覺這位妝容精致的大丫鬟微微蹙著眉頭,鼻子也皺著。

“咦?馨憐姐姐你怎麽了?”

悅寧難得看到這樣漂亮的女子露出這樣的神色,不但一點兒沒有不高興,反而起了玩心,故意又湊得近了點,幾乎大半個身體都靠在她的身上。

那馨憐微微往旁邊挪了挪。

“照奴婢看,寧姑娘到了國公府,還是由奴婢帶去先沐浴更衣一番。”她道,“到時奴婢會為寧姑娘選幾樣好看的首飾衣裳,若有寧姑娘喜歡的,就贈予姑娘了。”

“哦……”悅寧點了點頭,“可我穿不慣綾羅,也戴不慣首飾,怎麽辦?”

馨憐畢竟是國公府出身的丫鬟,教養甚好,又勸道:“寧姑娘既要與國公府的夫人賞花,還是略微梳妝打扮一番才好。寧姑娘若不喜歡繁覆的妝飾,奴婢就為姑娘擇幾樣簡單式樣的。”

“為何與國公府的夫人賞花,就要梳妝打扮?上回那位夫人來我們店裏,我還穿著圍裙呢,夫人也沒覺得我有什麽不妥。”要悅寧對付這區區一個丫鬟,可謂游刃有餘。

“這……”大丫鬟馨憐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粗俗不堪就不必說了,竟然還有這樣不愛打扮不喜梳妝的性子。

可是這位“寧姑娘”是夫人點名讓她來好好接過府的,甚至話語裏還透了點別的意思,好像是說……他們府裏的少爺……

“……那就依姑娘的吧。”

大丫鬟馨憐想了又想,總算是不糾結了。

此時馬車也停了下來。

“到了,寧姑娘,請。”

這滿身都是怪味的姑娘,怎麽想,也不可能做他們國公府未來的少夫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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