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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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在周一下午到的春河鎮。

午後的鎮子靜謐極了,她路過隔壁鄭奶奶的院子時往裏看了一眼,裏頭沒人,也許去田裏了,她轉而推開了自己家的門。

一進門餘光瞥到一抹炸開的綠,是許久沒人打理的葡萄藤,比四月來時更郁郁蔥蔥,翠綠的卷須盤根錯節把小小的葡萄架擠得滿滿當當,枝繁葉茂像即將溢出杯沿的啤酒花。院子裏的野草也長了不少,圓醬缸裏邊緣漂浮著一層青苔,舒暄和的電瓶車在臨走前賣了,院子裏就剩她落滿灰塵的腳踏車。

唐辛推開紅木門,凝滯的氣息撲面而來,供臺上的孟翠婉一如清明那時慈祥笑著。

“奶奶我回來陪你啦。”

無人回應。

唐辛鼻一酸深吸了口氣,但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她得先把家裏收拾一下。

日頭正好她把自己房裏的夏被抱到院子裏曬,抓緊洗了床單枕套,把臥室打掃了一遍,在保證了自己晚上睡的地方後,她接著收拾起別的地方,客廳、廚房很久沒用,不少東西被老鼠咬了,還放肆留下了排洩物,大概以為這家人再不會回來了吧。

唐辛光看就頭疼,但只能認命掀開防塵布戴上口罩開始打掃,渾濁的水倒了六七次,拖把洗了三四遍,垃圾滿了兩次,等她滿身汗坐在沙發感受從吊扇上扇下來的灰塵時,她感覺一切都白費了。

麻了。

唐辛仰躺在沙發椅背朝門外看,天色亮堂堂的,頭頂的風扇吹開凝滯的空氣,太陽西下,晾曬在院子裏的床單微微擺動著,院門外傳來閑適的牛叫聲,唐辛盯著無人經過的門口感覺下一秒唐安安就會跑進來喊一聲“太奶奶我餓了”沒幾秒自己氣喘籲籲推著車跟在身後,播到一半的家庭倫理劇在客廳兀自放著,而孟翠婉端菜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回來後欣喜說一聲“回來的正好,洗手吃飯。”

可如今這裏只剩下自己和一張照片,昔日的歡聲笑語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鐺-鐺-鐺-”

孟翠婉房裏的座鐘響了六下,唐辛看了眼手機時間,6點分毫不差。

在這已經物是人非的屋子裏,只剩那個座鐘一成不變,它不管人世間發生了多麽翻天覆地的變化,不管有人沒有需要它報時,只日覆一日盡著自己的義務。

唐辛轉頭看向孟翠婉的房間,起身走了過去,剛才打掃時,她特意避開了這間屋子,她在門前停頓了幾秒,一鼓作氣打開了門。

依舊是他們離開前的模樣,沒有絲毫變化,屋子不向陽,墻角生出了青苔,空氣裏有淡淡的黴味,唐辛環顧了一圈,俯身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銹跡斑斑的餅幹盒,她坐在空蕩蕩的拔步床沿掰開了鐵皮罐。

那幾張信紙還在,上面的獅子長頸鹿透露出老人的笨拙,唐辛想起孟翠婉戴著老花鏡在燈下畫畫的樣子,眼淚滴在發黃的脆紙上發出啪嗒兩聲,她小心用手擦去。

到了縉北後,唐辛有時在半睡半醒中會以為自己還在春河鎮的那張小床上,可當晚歸車輛的汽笛聲傳入耳裏時,她像被人猝不及防打了一拳猛地清醒,偶爾會偷偷哭一會兒。

一個陪伴了二十多年的人消失是什麽感覺,大概是在她離開後的很多時候,你都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離開了,你依舊會繼續過你的生活,想象她只是出了趟遠門,想等她回來再把離開時候的趣事講給她聽。

你的趣事越攢越多,可她卻沒再回來。

唐辛捏著信紙泣不成聲。

客廳的手機響了幾遍,唐辛紅著眼去接,果不其然是沈願。

“餵。”

“剛哭完?”沈願那頭嘆了口氣,一點都不意外她濃濃的鼻腔。

唐辛從包裏翻出紙巾擦臉,順道擤了擤鼻子嘴硬道:“沒哭。”

“行,沒哭。”沈願不跟她計較,問她吃了飯沒有。

“還不餓,我剛打掃完屋子。”唐辛把擦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裏,一想到還要幫沈願打掃隔壁就煩,跟沈願打商量,“你那我就隨便給你擦一擦,等你來了再自己打掃一遍吧。”

“我那你不用打掃也行,反正我跟你睡。”沈願無所謂地說。

唐辛一頓,想起自己的小床,立馬拒絕:“不行,我的床小,兩個人會很熱。”

“那到時候睡我那,有空調。”

“....不想跟你說話,我掛了。”唐辛沒心情開玩笑,說著要掛電話,被那頭制止,

“唐立十,奶奶想看你高高興興回家,再等我幾天,我很快就來,別哭了。”

“..好,那你早點過來。”

“嗯。”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唐辛整理好心情回到孟翠婉房間,把鐵皮盒子重新放進抽屜,落日餘暉落到墻上的日歷上,2018年5月

唐辛摩挲著日歷最後兩個數字,對自己說:“再也不會忘記了。”

再也不會忘記這一年的這兩天發生了什麽了。

晚飯是在隔壁鄭奶奶家吃的,一老一少聊了許久,唐辛臨走前老太太還要她明天接著來吃飯。

入夜的鎮子是她久違的靜謐,唐辛鎖了門,關燈前和孟翠婉道了句“晚安”而後上樓洗澡。

在洗澡前她給園長發信息,說自己回春河鎮了,明天能不能來學校看看小朋友。等洗完澡園長已經回了過來,要她隨時來,她願意的話,也可以來幫忙上幾天課,學校26號放暑假。

唐辛急忙回覆可以,開心地在床上滾了兩圈,給沈願發去視頻通話。

沈願正在做高數作業,看到人後他微曲的背一下坐直,支著頭問,“什麽事這麽高興?”

“剛剛園長說要我沒事的話可以去學校給小朋友上課,我明天就要去上班啦。”

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沈願看著她在床上滾了兩圈絮絮叨叨:“今天太匆忙了,家裏也沒什麽可以做的,不然我還能做點小點心給他們吃,我之前給他們做山楂羹,還有雪花酥,雪花酥說實話成本太高了,堅果,黃油,棉花糖,一個班那麽多個小孩子,每人只吃一個我都得花不少原料,還有啊...”

“唐立十..”被打斷的唐辛疑惑看著視頻裏的沈願表情難耐別過頭,喉結滾了兩下,“手機往上移點,我看到了。”

唐辛反應了幾秒,低頭一看手機猛地扣翻在床上,惱羞成怒喊起來:“沈願你流氓!”

“什麽叫我流氓,你講不講道理。”

“閉嘴!”唐辛鉆進被窩裏把自己蓋的嚴嚴實實才拿起扣著的手機,看到沈願戲謔的臉,耳一紅別扭的樣子看的沈願笑出了聲。

“睡衣是何之玉的嗎?”沈願記得那件睡衣,在何之玉家,她穿著來給他開過門。

“嗯,睡衣忘帶了,就問何之玉要了套。”唐辛想起這事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行李是出發前一晚收拾的,兩人出去吃飯回來都快十點了,唐辛收拾東西有個毛病,明明收拾好了卻總覺得東西沒帶齊,一遍遍打開行李箱檢查,最後沈公子等煩了,直接把人抱上床,在她反抗前堵住她的嘴,“都要走了,對我好點。”

想起兩人馬上就要分開,唐辛幾乎無法拒絕。

“嗯,怪我,我再給你買兩套。”沈願好脾氣哄著。

“算了吧。”唐辛拒絕,誰知道他會買什麽莫名其妙的東西,畢竟衣櫃抽屜裏那些東西已經足夠她開眼了。

沈願察覺到女孩越來越紅的臉隔著屏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唐立十,大晚上想什麽呢?”

唐辛感覺手指穿過屏幕落到了自己額頭,她下意識摸了一下額頭,害羞地想掛電話又舍不得,圍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後說:“沈願,我想你。”

唐辛總算知道什麽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前住在唐泉那,沈願有空下完課會來找她,可如今分開這麽遠,想見也見不到。

“忍忍,我考完試就來。”

唐辛低落嗯了一聲,兩人閑聊了幾句,想著明天都要早起便掛了電話。

鎮子寂靜,唐辛關了燈沈進安穩的夢裏。

第二天唐辛去幼兒園,果不其然受到了從未有過的熱情,唐辛買了很多零食和水果一一分下去,又把在縉北買給老師們的禮物一一送到她們手裏,唐辛把藍色蝴蝶結的禮盒遞給秦悠,看著她一如既往帶著小驕矜的表情時,唐辛心裏說不出來的感慨。

問了才知道視頻是秦悠拍的,視頻火了之後她沒來邀功也沒來問唐辛近況,就像從來沒做過這件事一樣。

唐辛對秦悠的印象很覆雜,初見時,她是自己暗戀對象的女朋友,唐辛嫉妒她,不喜歡她,把她當假想敵,後來她差點把安安弄丟,還推卸責任,對她的印象更為不好,而兩人在學校交往也不密切,唐辛從未想過她竟然會幫自己。

“視頻的事謝謝你。”唐辛真誠道謝。

秦悠接過禮盒,面前的唐辛有些局促,她淡淡一笑:“別光謝我,視頻是路屹剪輯的,我只是拍了些素材而已。”

唐辛意外,這事路屹沒來說過。

“總之真的很謝謝你們,那個視頻真的給了我非常大的勇氣。”

從未想過會幫她的人在輿論的風口浪尖幫助自己,唐辛會一輩子記得這份感動。

“謝禮收到了,就這樣吧,別謝來謝去的。”秦悠晃了晃手裏的盒子,兩女孩相視而笑。

烈日之外一片蟬鳴。

唐辛在學校過得不亦樂乎,沈願進入最後的考試階段,大一的課他那時在春河鎮學了不少,並沒有多少考試壓力,28號上午考完英語他就可以去找唐辛了。

考試前夕,他在房間收拾行李,嚴曼卉進來了,看到敞開的行李箱一頓,反應過來:“你要去臨西?”

“嗯。”沈願把衣服放好坦然承認。

“好不容易放個暑假不出去旅游嗎?聽說賀彥要出國玩,你不跟著去嗎?”

“沒興趣。”沈願還有些東西在那邊的房子裏,他潦草掃了一眼行李箱,拉好箱子立在墻邊。

“沈願,你一定要跟唐辛在一起嗎?”嚴曼卉無奈嘆了口氣,對兒子的執著不知如何是好。

鐘權和唐辛還有沈願的事在她們太太圈子裏都傳遍了,雖然表面上客客氣氣的,但指不定別人怎麽看他們。

嚴曼卉好幾次都能感覺到異樣的眼光。

“媽,如果你是來要我們分手的,你就別說了。”沈願拔下充滿電的手機淡淡回覆。

“沈願,你現在年紀小我怕你被她騙了,她和鐘權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全縉北都知道了,你跟她在一起,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媽,你是怕我被人笑話還是怕沈家被人笑話?”

沈願的一針見血讓嚴曼卉語塞,他看著嚴曼卉心裏很平靜,不想爭吵也不想辯論,他坐在書桌前擰開臺燈對旁邊的嚴曼卉說:“媽,我不想和你吵架,我目前只是想和唐辛在一起而已,你不要拿出聯姻那一套來約束我,沈家也不是靠聯姻起來的,我會按照你們想成為的樣子努力,但是感情的事我要自己做主,你們別來插手。”

嚴曼卉還想說話,可一想到即將要離婚的沈祁又遺憾作罷,說了句早點睡便離開了。

沈願前兩天剛知道沈祁和闞綠要離婚的事,他在微信上問了沈祁,沈祁並無多言只回了個是。

“我和闞綠的事我們會自己打算,你喜歡唐辛就好好爭取吧。”

沈願沒有再回答。

沈祁大概在那年和元楓一起死了吧。

可這麽多年,沈祁真的對闞綠沒有感情嗎?

沈願這刻覺得自己比沈祁幸運,愛的人就在身邊,他忽然好想唐立十。

手機震動了幾下,他一解鎖便看到唐辛發來的照片。

今天幼兒園畢業典禮,學校順道給她和秦悠辦了個歡送會,應該是哭過了,照片發過來都能看到眼梢的紅,可臉上的笑又明亮,沈願把照片一張張存好,看到一串照片後跟著一句話,

“倒計時啦,我男朋友要來陪我過暑假啦~”

沈願勾起嘴角,要不是看了她的身份證,實在很難相信她比自己大三歲。

“是啊,你男朋友即將要來了,記得簽收。”

“收到!”後面還跟了個可愛的顏文字。

沈願低聲笑了出來。

6月28號。

飛機晚點,沈願快淩晨才到春河鎮,客廳的吊扇呼呼吹著,切割的光影落到交換愛意的戀人身上。

“餓不餓,給你煮個面吃。”唐辛喘著氣小聲問。

“不餓。”沈願受不了她這樣,又偏頭去吻,唐辛剛勻了口氣,想拒絕又舍不得,迷離中餘光看到供臺上的照片猛地推開要得寸進尺的人,攏起睡袍難為情地說:“奶奶在看。”

沈願一頓,回頭看了一眼供臺上的照片莫名跟著難為情起來,他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扶起歪倒在沙發邊的行李箱,說:“那我先去洗澡。”

“去樓上洗吧,你那不知道是不是餘叔沒去交水費,停水了。”唐辛前兩天去隔壁打掃,發現沒水,跟餘正平說了,不知道是不是忘了,今天她去還是沒水。

“好。”

兩人關門熄燈,一前一後上了二樓。鎮子靜謐,只有從浴室傳來的水聲,唐辛躺在床上睡意不知不覺襲來。

等沈願洗完澡出來,人已經睡著了,這是他第一次進唐辛房間,陳設很簡單,書桌、衣櫃、床和已經睡著的姑娘。

心裏湧起脈脈溫情,他掀被上床,兩個人睡一米五的小床著實有點逼仄,但他的姑娘睡夢中朝他習慣靠近時,沈願又覺得這樣正好。

他按滅房裏的燈。

燈一關純粹的黑暗厚重蓋下來,除了愛人的呼吸聲再無其他聲響,沈願微微撐起身子,憑感覺親在她鼻梁,他額間的碎發垂下,落在唐辛眼皮上,女孩睡夢中撓了撓,也不知是醒還是夢,叫了他一句,“沈願。”

“嗯,怎麽了?”沈願小聲問,唯恐驚擾她。

“我好想你。”

沈願心一軟,把人抱進懷裏,“我也是,睡吧。”

懷裏的人沒再說話,兩人相擁在夏夜沈沈睡去。

第二天沈願醒來的時候,唐辛已經不在身邊,他看了眼時間七點半,這個點還能聽到公雞打鳴,看來不是什麽勤快的公雞。

沈願隨便套了件T恤剛到陽臺看到院子裏的唐辛。

唐辛穿著白色的絲質睡袍,露出纖細勻稱的小腿,腰間松松垮垮系了個蝴蝶結,頭發隨手夾起,垂下幾縷碎發。

水管捏扁變成一道道小水柱灑在葡萄葉上,發出如雨墜地的沙沙聲。她沐浴在清晨日光下朝他揮了下手笑著問候:“早上好啊,沈願。”

沈願倚在陽臺圍欄不自覺跟著笑了,回了一句“早。”

“快去洗漱,我打了豆漿,吃完早飯我們給葡萄剪枝,葉片裏好多毛蟲,我不敢剪,還有隔壁要打掃一下了...”

愜意的一天在愛人絮叨中開始了。

春河鎮進入長長的夏天。

天氣好的時候,他們早上起來跑步,牽手去路邊買早飯,在太陽還未完全毒辣前打理一下葡萄藤,爭取讓它多結兩串葡萄。

下雨便理所應當賴床,兩人窩在小床裏,睡眼惺忪有一搭沒一搭討論今天吃什麽,最後又在淅瀝雨聲中抱著睡去。

無盡拉長的白晝裏,烈日蟬鳴,帶土腥氣的驟雨,沈在井裏的西瓜,冰鎮的葡萄汽水,晚餐後踩著餘暉散步,看夕陽緩緩落進山裏,最後一起牽手回家。

晚上有時餘連舟他們會來,兩人高考都考的不錯,餘茗的成績可以上重本,餘連舟的成績也比估的分高了20分,家裏一下多了兩個準大學生,餘正平別提多高興。

沈願一回來,他們組成了夜晚四人組,去池塘釣龍蝦,抓小魚,鬥蟋蟀,不過蟋蟀太吵,放在家裏叫一晚上,沈公子無法睡覺,起床氣一上來,連籠子帶蟋蟀一起扔出門,這才清凈。

日子過得單調又沈甸甸的。

除了那張小床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

今晚月色極好,唐辛仰頭透過被風吹得鼓起的紗簾,看到滿天繁星,她摸索到男人的手,兩人十指緊扣,空氣粘稠得讓人喘不上氣。

紗簾在眼前晃了許久才停,樓下座鐘鐺鐺敲了三下,搖頭風扇從頭到尾一一掃過汗濕的身子,唐辛氣不過一口咬在男人手臂,氣息微喘,“你昨晚是怎麽跟我說的,說話不算話。”

“昨晚我說什麽了?”沈願把手裏東西往垃圾桶裏一扔虛心求問。

厚顏無恥的男人。

唐辛有氣無力趴在男人胸口嘟囔著要洗澡,沈願給人披上睡袍,抱著去了浴室,兩人在浴室磨磨蹭蹭,等出來時,唐辛不想多說一字。

夜晚蟲鳴疊起,唐辛環著沈願往外看了一眼,滿天繁星,心念一動開口道:“沈願,我們去橋上看星星吧。”

“你還有力氣?”沈願睨了一眼懷裏的人。

女孩勻稱的腿在空中蹬了一下,“下午睡了那麽久,睡不著。”

“你就折騰人吧,反正出力的不是你。”

“你怎麽好意思說這話的,你沒折騰我嗎?”

“好好好,去。”理虧的沈公子妥協。

兩人出門前,餘熱未退的唐辛為了報覆只拿了一杯冰鎮西瓜汁,但插上吸管後,第一口還是先給了沈願。

西瓜汁是睡前打的,隔壁金爺爺家自己種的西瓜,太熟爆/口了好幾個,留到明天不新鮮索性榨汁,冰涼的西瓜汁入口清甜,解了一身的疲累。

到了橋上才看到天空流淌著一條淡淡的銀河,像打翻了養在魚缸裏的星星魚,它們趁機游了出來。

兩人坐在石橋圍欄上,月亮灑下一地清輝,唐辛恰意喝著杯子裏的西瓜汁。

“夏天是不是很好?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都在夏天。”唐辛把喝剩一半的杯子遞給沈願,“我也是在夏天喜歡上你的。”

西瓜汁都沒甜妹說的話甜。

繁星漫天,河水潺潺,涼爽的山風吹來,空氣裏彌漫著清新的草木青氣,唐辛在這個沈靜的夜裏聽到沈願問,

“唐立十,你心裏的雪化了嗎?”

唐辛晃腿的動作一頓。

春河鎮曾有一年連續下了好幾場大雪,她那年在日記裏寫,

“這是今年的第三場大雪,我好像變成了一個移動的雪人,在等太陽把我融化掉,可太陽遲遲沒有來,我也許要死在這個冬天了。”

而如今,曾以為要死在冬天的人淌過漫長冰冷的歲月,最終遇到了她的太陽。

唐辛對上他溫柔的眼睛笑著回答:“也許從遇到你的那天起就開始化了。”

兩人相視而笑。

“沈願。”

“嗯。”

“我愛你。”

“我愛你。”

他們在石橋接吻,異口同聲說出的“我愛你”在河水裏砸出水花,撲通一聲緩緩流向遠方。

“我們去看日出吧。”

“好。”

兩人踩著星光朝南屏寺走去,一起邁入下一個天亮。

冬雪融化時,春天便來了。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番外明天更。

謝謝觀閱,求個預收T^T

寫他們的時候是冬天,而如今我和他們一起到了春天。

最開始是想寫一個小鎮故事,於是有了春河鎮唐立十一家人。

看他們在小鎮裏一日三餐平平淡淡,寫奶奶去世時,悵然若失,好像生活裏真的有那麽一個慈祥的老人去世了。

寫文是一件掏空自己又重塑的事,感謝你們看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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