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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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願因為撞擊導致腦震蕩昏迷,為了穩妥起見,在醫院住了幾天院,周日他們才出院回家。

醫生說愈後很重要,要吃好的,唐辛當即去超市給他買了兩大包核桃回來補腦,此時坐在茶幾面前夾核桃,一邊夾一邊和何之玉視頻,夾子碾碎果殼的哢嚓聲混合著兩女孩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何之玉說了一些最近工作上遇到的趣事,唐辛笑的眼都彎了。

沈願坐在沙發上支頭看她,恍然發覺,他很久沒看唐辛這麽笑了。

他心裏滿溢出柔軟的歡喜。

“現在案子結束了,你要是閑著沒事要不回臨西來找我玩兩天吧,好久沒看到你了,如果能把安安帶上就更好了。”

唐辛扒開果殼,把核桃仁挑出來放到碗裏,“安安最近在上書法課,那個老師的課超級貴,我可不敢耽誤他,萬一以後學習不行全賴我。不過我的確沒什麽事,要不我...”

“你什麽你,你當我是空氣?”沈願出聲打斷唐辛的話。

“陳弟弟在你旁邊啊。”何之玉聽聲問道。

“我還以為他去睡覺了。”唐辛對著手機偷偷說。

......

“唐立十,我剛出院你就這麽對我,有良心嗎?”沈願憤憤不平指控。

唐辛把手邊的碗遞過去哄道:“我在給你剝核桃,準備晚上給你燉湯喝,你要不先吃點?”

“你哄安安也沒這麽敷衍。”

唐辛夾著核桃隨口問道:“那你要怎麽樣嘛?”

“哄人套餐可以升級一下了。”

唐辛手一抖,沒夾穩的核桃滾落在沈願腳邊,今天大晴天,午後太陽明晃晃的,她眼神躲閃間瞥到一只手伸進陽光裏,把核桃撿了起來,似有若無捏了一下,唐辛不知想到什麽,耳朵燙了起來。

“什麽哄人套餐,唐辛,你耳朵紅了,是我不能聽的嗎?我付費。”

“先這樣吧,掛了。”唐辛話題進行不下去,慌張掛斷了電話。

核桃準確無誤扔進袋子,發出一聲響,沈願撐著頭眼裏含笑看著茶幾邊故作鎮定的人哆哆嗦嗦剝了幾個核桃後,忽然露出一副舍生取義的樣子,把臉轉過來說:“要不就今天吧。”

“今天什麽?”沈願有意逗她。

“就...那晚沒做完的...”唐辛羞恥地說不下去。

沈願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原來你知道那晚沒有做完啊。”

狗男人。

唐辛理虧,那晚她得知這個好消息從床上蹦起來,把脫了一半的衣服穿起,拿著手機給唐泉打電話,一家人聊了足足有一個小時,攪黃了沈公子的興致。

“沈願,你別陰陽怪氣的。”唐辛被看得難受,猜不準他到底什麽意思,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問他到底要不要繼續時,眼前落下一道陰影,隨即溫熱的唇壓了下來。

客廳亮堂堂的,日漸柔軟的風吹動客廳的白紗,篩下一地碎金,茶幾上被夾得七零八碎的核桃殼,茶幾玻璃鏡子似的反出一面刺眼的光,樓下有小孩在玩耍,笑鬧聲模模糊糊聽不真切,只餘耳邊兩人交纏的呼吸。

唐辛躺在沙發上,瑩潤的肩膀暴露在空氣裏,整個人猶如一根被擦燃的火柴,哪哪都燙的驚人,隨時可能擦出火星來,她像一尾燙熟的魚,在沙發上撲騰掙紮,忍著羞恥沖人嚷道:“去房間啊。”

“去房間幹什麽?”沈願把她脖頸的項鏈拿開,沿著纖細的鎖骨吻下去,手不輕不重捏了一下,唐辛嚶嚀一聲,眼裏溢滿春水瞪著他,“沈願,你欺負我。”

沈願不回答,手卻更放肆起來,陌生快意通過四肢百骸劈裏啪啦一路燒下去,甚至連指甲蓋都能感覺到,唐辛掙紮的更厲害,她撐起身子想吻卻被少年偏頭躲過,撲了空的唐辛茫然失措。

戀人衣襟半解,懵懂無措,沈願垂眸一笑,一本正經給她把衣扣系好,在她耳邊低聲問道:“姐姐體會到我那晚感受了嗎?”

靜謐午後沒多久傳來少女氣急敗壞的叫喊聲,

“沈願你做個人吧!”

使壞的人笑倒在沙發上。

鐘權敗訴的事沒幾天就傳到網上,那些網友又在網上當起和事佬,不過好在沒引起什麽大風波,很快平息了。

鐘權向中級法院提起了上訴,聽說鐘家正在打通關系,殊不知如今的法院已經不是六年前的法院,他們屢屢碰壁。

袁潔和唐辛之後見了一面,她來還日記,經歷了那麽多,兩人感情早已變味,再次心平氣和坐在一起,只餘拘謹與尷尬,兩人沒多敘舊,袁潔便起身回去了,只是在臨走前她鄭重向唐辛道了歉,

“唐辛,我知道這個道歉已經晚了,給你造成的傷害是多少個對不起也彌補不回來的,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唐辛對著沖她鞠躬的袁潔百感交集,她們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但日子並沒有平穩很久,五月底某深夜一則微博給了深夜沖浪人一劑可以稱得上福利的東西。

“本來不想摻和這事的,但深夜輾轉反側,越想越憋屈,還是沒忍住發了這條博。點名最近因為打官司上了幾次熱門的唐辛,還記得我吧,幾年前我們在一起過,老子給你花了那麽多錢,要什麽給什麽,你還是把我甩了,臨西那個小旅館,你說你是第一次,呵呵,我都不想說你,後來揭穿了,你又說只在高中時候和別人有過一次,就是最近和你打官司的那個冤大頭吧。唐辛,幾年過去了,你嘴裏還是沒一句真話,聽說又傍上了縉北沈家二公子了?嘖嘖嘖,不愧是你啊,二公子,奉勸你一句,這女人動感情就算了吧,不過玩玩可以,畢竟挺有意思的,如下圖(手動滑稽)。”

九張圖一發出來在網上掀起熱議,雖然照片昏暗,看不出人臉,但尺度大到很快被網站屏蔽,只剩張裸背的照片逃過審核留了下來,其他的照片被眼疾手快的人截圖保存,在邊邊角角廣泛流傳。

唐辛和鐘權的事因為沒有涉及到沈願,嚴曼卉一直冷眼旁觀,但如今那個發帖的人明明白白把沈家二公子提了出來,各種輿論蜂擁而至,不消一天時間嚴曼卉讓那個帖子在網絡上消失的幹幹凈凈,但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

曾經惋惜鐘權敗訴的那些網友卷土重來,這次他們不再“好言相勸”,將手裏的鍵盤化作利刃瘋狂紮向唐辛,她平常不怎麽用的微博被扒出來,每天能接到幾百條私信,全是來罵她的,而前陣子唐辛舉報的那個大V,不知怎麽從上千條回覆裏找到了唐辛發的那條惡意滿滿的評論,狠狠帶了一波節奏,將網民的憤怒推向了頂點。

“我看她長得那樣就是高級綠茶的樣子,果不其然。”

“艹,我之前還同情過她,現在想想,年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我跟你們說,沈家二公子不要太帥啊!!瞎了眼看上她了。”

“現在富二代都喜歡被人玩過的女人嗎?因為在床上懂得多?”

“唐辛,你活該被人上,下賤,老子之前為你說話被人懟,現在我去給他們下跪道歉。”

“唐辛,你活該..”

“唐辛,你下賤..”

“唐辛,你去死吧..”

唐辛說好啊。

五月最後一天,沈願因為唐辛沒接電話匆忙趕到家時,家中空無一人。

唐辛沒有去死,不值得為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去死,她只是漫無目的在大街上一個人走了很久,從天光大亮走到天黑,像極了某種絢爛過後的黯淡。

縉北果然很大,怎麽都走不到頭,她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最後實在太累了,找了個小廣場隨意坐在花壇旁邊。

這一帶沒有商圈,幾家快餐店,幾家小超市,零零散散分布著,看樣子是市郊。廣場上十幾個阿姨在跳廣場舞,音響震天,不少小孩子在音樂聲中追逐打鬧,還有推著小推車賣水果的小販,殷切打量從他們面前走過去的人。

唐辛靜靜望著空氣裏的某點,眼前的一切漸漸模糊了起來。

事情發生以來,不止是她還是沈願,甚至唐泉舒暄和,連一無所知的安安都不能幸免,不知從哪冒出的一個個爆料人,說著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可竟然還有人相信,網絡變成了一張巨網,從現實世界裏兜頭而下,把唐辛困得不能動彈。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對一個未曾謀面的人懷有那麽大的惡意,為什麽別人發什麽你們就信什麽,我到底做了什麽罪無可赦的事值得你們用那麽惡毒的話來咒罵我,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

我不要待在這裏了,我不要每天看到那麽多罵我的私信,不要出門感覺自己像是沒有穿衣服,我要回春河鎮,我要回到那個小院子,每天兩點一線上下班,院子裏有奶奶,學校裏有小朋友,我想要那樣的生活啊。

唐辛埋在膝蓋在震天的音樂聲裏崩潰大哭。

她沒有後路可退,可前面也無路可走。

她像只困獸在圍獵場絕望嘶吼,看客們卻只想用手裏的長/槍刀刃逼她了結。

唐辛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頭頂傳來生疏的撫摸。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慌亂擡頭,是一位看上去六十多的老太太,手裏挽著一個紅袋子,一頭銀卷發慈祥看著她問:“小姑娘怎麽哭的這麽傷心,是沒考好被爸爸媽媽罵了嗎?”

音樂聲不知什麽時候停止了,唐辛吸了吸堵塞的鼻子,聽到老太太的話搖了下頭回道:“奶奶,我畢業很久了。”

“是嗎,我還以為你十七歲呢,坐在這看上去和我孫女一樣大。”老太太跟在旁邊坐下來,看唐辛還在不斷垂淚,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塊手帕遞過去,唐辛看著伸到自己跟前的那塊藍布手帕,眼淚卻掉的更兇。

“好孩子,哭什麽,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嗎?”老太太見她沒接,主動擦去她滿臉的淚,“小情侶吵吵架很正常,我老伴還在的時候,我們天天吵,現在想吵都沒機會咯。”

“沒..沒吵架,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唐辛想到沈願鼻子一酸眼前又模糊起來。

“那你哭什麽?”老太太疑惑。

唐辛難以啟齒。

老太太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不再追問,解下手裏的袋子,把一小串夏黑葡萄塞到唐辛手裏,“替奶奶嘗嘗葡萄甜不甜吧。”

唐辛凝視著汗濕手裏帶著白霜的葡萄,眼淚一滴滴打在上面,她哽咽著說:“我以前住的地方有個小院子,我奶奶不知從誰家要了一株葡萄苗種在院子裏,每年都會結好多葡萄,可今年奶奶去世了,我們也搬走了,再也回不去那個小院子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我好想她。”

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老太太的手溫柔搭在女孩劇烈抖動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你奶奶肯定也不想她孫女這麽難過,你要振作起來,去面對新生活,你好好的你奶奶才能放心地走。”

唐辛痛哭出聲。

人生多絕望啊,可偏偏在絕望的時候總能被善良的人溫暖。

六年前是,六年後亦是。

“唐立十..”

逆光焦急跑來的人在淚眼朦朧中逐漸清晰,她哭著投進沈願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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