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關燈
第一次開庭過後,唐辛開始睡不好,一晚上斷斷續續醒好幾次,早上經常睡過頭,導致遲到過幾次,主任對此頗有微詞。

唐辛任職的這家早教中心,在縉北還算有名,有近五十家分店,其他城市也陸續開了試點,當初招唐辛完全是當時兩個老師忽然離職,人手不夠,加上唐辛有兩年的幼師經驗才讓唐辛過來試試的。

大城市的正規機構和小鎮子上的幼兒園不一樣,邊邊框框規矩很多,小孩子都是兩三歲的小寶寶,說是早教老師,倒不如說是保姆阿姨。

早教老師要求的技能也多,要會彈琴會跳舞,但唐辛不會彈琴,跳舞也很拙劣,只能陪孩子玩玩游戲,好在她還算有耐心,多難哄的寶寶交給她都能哄好。

“雖然能力不怎麽樣,但還算有可取之處吧。”某次上廁所時,唐辛在隔間不小心聽到同事談論她,她沮喪了一整天。

大城市就像個競技場,用學歷用經驗用能力來拼搏,而唐辛早早失去了入場券,卻誤打誤撞進來了。

在又一次遲到後,一起共事的同事出於好心提醒,“唐老師,這個月你遲到次數有點多,這會影響你轉正的。”

唐辛默默點了下頭,“好,我會註意的。”

她餘光瞥到一旁面帶不悅的主任,課間時候在網上下單了兩瓶褪黑素。

中午孩子們午休,唐辛才去吃飯,這裏不像幼兒園,不包吃,唐辛照舊去路口的便利店吃。

她坐在便利店的長椅上撕開加熱好了的飯盒,玻璃窗外是人來人往的街道,深深的疲憊感朝她湧來,讓她喉嚨發幹。

她合上飯盒,滑下高腳凳,去冷飲區買酸奶,此時叮咚一聲,感應門開了,外面走進兩女生,正在閑聊。

“今天唐辛又遲到了,我猜她轉不了正。”

“之前上班還挺積極的,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

聽到自己名字的唐辛挑酸奶的手都頓住了,她認識其中一個聲音。

入職第一天就是她帶的,不知為何,唐辛總覺得她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自己。

便利店此時就剩一個店員,酸奶區要往裏走,被一個個貨架遮擋,她們可能沒看到她,肆無忌憚議論著。

“也許人家根本不想幹吧,她那個鐲子看著就不便宜,還在乎這四五千的實習工資嗎?”

“真的?不會吧,看她也不像有錢的樣子啊。”

“也許不是她有錢吧,上星期我在地鐵站看到她上了一輛豪車,你懂得。一份關東煮,要辣的。”

“不會吧。”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喜歡她,感覺她好裝,裝甜的那種笑,看著就不爽。”

唐辛站在酸奶區一直等她們離開才去結賬。

上個星期沈願來接過她一次,老師臨時有事,他提前一個小時下課,好幾天不見的兩人約了個會,沒想到被看到了。

唐辛入職沒多久就感覺到了,每個人看著好相處,其實心裏小九九多得很,她疲於應付,只想安靜做自己的事,可看來不能。

她看了眼腕上的鐲子,決定明天不戴了。

好不容易找份工作,離家也近,不能因為這點挫折就不幹了,打起精神來,唐辛。

她喝了口冰涼的酸奶,深吸了口氣,埋頭吃飯。

晚上時候,沈正陽在他們群裏匯報了個不好的消息。

那個經理什麽都不知道,找到的幾個員工也一無所知,酒店這條線可以說是斷了。

“這樣的話,那就只能再去找袁潔了,我明天調休,我再去找一次袁潔。”唐辛在群裏回道。

“要我跟你一起嗎?”沈正陽問。

“下次吧,這次我先自己去。”

“好。”

袁潔沒想到唐辛又會來,她剛下夜班,今天科室忙,她加班到現在,剛還被一個病患家屬諷刺了一句“看你紮針樣子不專業,換個護士來吧。”

心裏堵著氣,現在看到唐辛,那股氣像氣球被戳破,她看也沒看唐辛轉身下樓。

“袁潔,我想跟你談談,耽誤你幾分鐘可以嗎?”唐辛跟著袁潔下樓,走在她旁邊。

“沒什麽好聊的。”

“袁潔,請你聽我說幾分鐘可以嗎?就幾分鐘。”

袁潔白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加快腳步,不管旁邊的唐辛說什麽都不回應。

一個說一個走,在外人看起來像是路上碰到的那種鍥而不舍的推銷員。唐辛一路跟著袁潔到地鐵站,嘴裏還在念念有詞,

“袁潔,我們曾經不是好朋友嗎,我們關系那麽好,我那麽相信你..你明明知道我和鐘權不是那種關系,為什麽..”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袁潔猛地停住腳步煩躁喊了一句,路過的人匆匆瞥了一眼接著往前趕路。袁潔望著眼前的唐辛,六年了,她還是沒變,依舊是放到人群裏別人都會越過自己看向她的那種漂亮,紅著眼眶的樣子楚楚可憐,剛才經過的男人看了她好幾眼。

“我不是什麽都跟你講嗎?如果是的話我肯定會告訴你。”

袁潔冷眼望著浸潤在陽光裏的唐辛,就是這副樣子,自己在青春期被比的一無是處,每個人都說她們是好朋友,男生通過自己給她遞情書,買的小零食給她的是奶油小蛋糕,而自己卻是敷衍的一根棒棒糖。說起她的時候都以“她是唐辛的好朋友”為開頭。

像個永遠都撕不下來的標簽,她不叫袁潔,她叫唐辛的好朋友。

“你什麽都跟我講不過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你受歡迎吧,故意跟我買一樣的衣服紮一樣的頭發,別人誇你可愛,還要假惺惺帶上我,說我也可愛,我聽的都想吐。”青春期積攢的嫉妒,惡意,如團黑煙在袁潔心裏迅速蔓延,她指著目瞪口呆的唐辛訴說這些年的委屈,

“你家境好,學習好,長得好,你想要什麽都有,收那麽多情書很開心吧,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巧克力是別人特意從國外帶給你的,唐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煩你。

你明知道我喜歡蔣意,你還讓他送你回家,那天下雨,我明明把傘給你了啊,我想讓他送我回去,為什麽最後卻是你們一起回家,唐辛,你不要再裝了,我真的惡心透了!”

“我那天是淋雨回家的,你給我的那把傘,傘骨折了,風一吹根本沒法撐,蔣意是我在半路碰上的,我沒有特意去找他,而且他那個時候也不喜歡我,你不是也知道嗎,蔣意喜歡他...”

“我不想聽你的借口,總之你別來找我,不然我就報警。”袁潔推了一下鼻尖的眼鏡,冷漠轉身。

“袁潔,我不知道你對我誤會有這麽深,我們坐下來..”

“你滾啊!”袁潔把手裏的帆布包狠狠掄向唐辛,包裏放著手機、充電寶還有一本很厚的護理書,一聲悶響砸過去,旁人聽到都覺得疼。

“小姑娘,有話好好說啊,打人不對的。”從旁邊經過的老太太忍不住上前勸阻,看唐辛捂著臉一直沒睜眼,關切詢問,“沒事吧,你認識她嗎?要不要奶奶給你報警啊。”

呵,又是這樣。果然長得好看的人有優勢。

袁潔背上包頭也不回快步離開。

把好心奶奶安撫走後,唐辛沿著車水馬龍的街道漫無目走著,她腦子跟路邊此起彼伏的鳴笛聲一樣亂,臉上還殘留淡淡的麻意,淚痕也風幹。

袁潔竟然是這麽想自己的。

她們曾經那麽好,形影不離,會特意走一條街一起上學,結果今天袁潔把這一切粉碎,我以為的好朋友從來沒把我當好朋友。

唐辛想哭,她擡頭望向天空,三月中了,頭頂的太陽照舊讓人感覺不到暖意,像是個照亮黑夜的燈泡。

這就是我的人生嗎?

她茫然無措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得不到答案。

時間一天天過去,留下的是唐辛逐漸疲軟的決心。

沈正陽那邊依舊在努力積極的找線索,袁潔那邊他也毫不意外碰壁了,而酒店和酒吧的相關人員散落在茫茫人海,要找起來不是易事。

唐辛的褪黑素完全不管用。

她又一次醒在黑夜,她摸到床頭的手機,三點零九,要現在接著睡的話,還能睡四個小時。

屏幕上顯示著幾條未讀信息,她猜想是沈願,一點開果然是。

“明天過來,我想帶你見一下我爸媽。”

“你別有壓力,就普通長輩見個面。”

“唐立十,你睡了嗎?”

“那我明天給你打電話,晚安。”

明天是三月二十一號,沈願生日。

去年沈願二十歲的成人禮因為他缺席沒有舉辦,今年為了補上,早一個月前嚴曼卉就定下了某五星酒店的宴會廳,請了很多人給他過生。

沈願也邀請了唐泉他們,但唐家人知道,這是一個他們融不進的圈子,於是婉言謝絕了。

唐辛也不想去,那明顯不是她能應付的場面,更何況她要上班。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和沈願的差距越來越大了。

縉北和春河鎮不一樣。

如果說春河鎮是個小池塘,那沈願就是誤入的鯨魚,現在鯨魚回了他的海域,各種差異不斷湧現,兩人也因為一些小事拌過嘴。

很煩,開始失眠後,她每天都處於焦慮恐慌之中。

融不進公司同事的圈子,即使摘了鐲子也沒有絲毫變化,反而因為這一舉動愈發能感覺那個女生的鄙夷,工作上主任也對自己不滿。

可能實習期之後就要重新找工作了吧。

案子上袁潔給了她一個巨大打擊,她放棄了企圖去說服袁潔的心,而沈正陽那邊大海撈針工作不知何時才是個頭。

連沈願也時常見不到人,不是他忙就是自己要加班,讓他開兩個小時車過來只為送自己回家,這種矯情的要求她說不出口。

沒一樣能落實,整個人失去引力懸浮在半空,找不到一個著力點降落。

敏感,多疑,杞人憂天。

唐辛覺得這樣的日子煩透了,她想回春河鎮,過之前和沈願做鄰居,回家能吃上奶奶的飯的日子。

奶奶...

唐辛蒙上被子默默哭了起來。

第二天,她毫無疑問遲到了。

這個月第六次,主任終於忍不住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唐老師,你之前在幼兒園上班也是這樣的態度嗎?”一進門主任就毫不留情地批評。

唐辛從地鐵站跑過來早飯還沒吃,頭暈腦脹低頭道歉:“主任對不起,我這幾天晚上有些失眠,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你失眠這是你的事,但你不能影響工作制度,你看看哪個實習生一個月遲到六次的,你這樣的工作態度對你的轉正評估有很大影響。”

“是,主任,對不起,我會盡快調整的。對不起。”唐辛還在道歉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工作期間手機靜音這點都做不到嗎?”

“對不起,今天忘了,平時都是靜音的。”唐辛默默掛了沈願的電話,調了靜音,又態度誠懇道了幾次歉,主任才不情不願讓她出去。

她去洗手間洗了把冷水臉,給沈願回了信息過去,

“上班,你別打電話來了,今天我不來了,生日快樂。”

沈願看著她發來的信息沈默黑了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