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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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願接連在沈君山和沈祁那無功而返,他即將耐心告罄,思索翻墻出去的逃跑幾率有多大,可經過上次,家裏安保都增加了,他未必能像之前那般順利逃跑。

他如同一只困獸,在籠子裏做無謂的掙紮,心裏躁郁不安,而賀彥的到來成為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賀彥來的那天下了雨,雨裏還摻著冬霰,劈裏啪啦打在露臺的的木地板上,想來應該是要開始下雪的征兆,畢竟十二月了, 第一場冬雪隨時可能因為低溫落下來。

沈願正準備去看看玻璃房的番茄,賀彥推門進來了,神情恍惚看了他一會兒。

“你幹嘛?”沈願莫名其妙看著他。

賀彥沒說話,徑直拿過桌上的水一口氣喝了半瓶,而後脫下大衣,圍巾,坐在小沙發上看了沈願一眼後又立馬低下了頭,手交叉著握住。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沈願,可是想說的沖動這幾天一直在折磨他,促使他一下課就過來了,但如今人在面前了,他又說不出口了。

“有事說事,是奶奶出事了嗎?”沈願看賀彥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跟著緊張。

賀彥半垂著頭說:“不是,是..關於唐辛。”

“她怎麽了?”

賀彥交叉的手逐漸握緊,在沈願的催促下艱難開口,“前幾天鐘權來找我,問我你女朋友是不是叫唐辛,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知道的,但是我聽他口氣不對,總覺得他倆好像認識,我就找人去查了一下,結果我知道了一件事。”

他擡頭看了眼沈願,又立馬低下了頭,組織了下語言接著說:“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鐘權猥褻未成年導致那個女孩子自殺的那件事吧。那不是他第一起了,六年前他做過同樣的事,受害人是唐辛。唐辛有個哥哥叫唐泉,他把鐘權打到重傷,結果被鐘家人把他告了,卻死不承認他對唐辛做過的事,還找了證人說他們那時候是男女朋友,就算做了也是你情我願。唐辛他們敗訴了,唐泉被判了八年,還賠償了鐘家精神損失費一百五十萬。後來他們就消失了。”

賀彥說完,屋子裏陷入沈默,外頭呼嘯的風夾在著冬霰打在窗戶上,賀彥不敢擡頭看沈願的表情,無措抓了抓頭發,如果給他一次機會重來,他一定不會犯賤去窺探這件事。

“你確定是鐘權?”沈願緊盯著賀彥問。

“嗯。”賀彥點了下頭,鼓起勇氣擡頭,意外的沈願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他張了張嘴,心裏輕松了點接著說,“你可以向你堂哥確認,因為當初給唐辛做辯護律師的,是你堂哥。”

做律師的堂哥,沈願脫口而出,“沈正陽?”

賀彥嗯了聲,補充道:“我想你哥應該知道這件事,是你哥幫忙找的,那時候縉北沒人敢接這個案子,只有你沈家敢。

說起來,唐辛她哥哥,是我們的學長,不過他學的是生化專業,我在官網查到了他是作為優秀研究生畢業的,生化學院最權威的那個顧老,當時為了帶他推遲退休,老師為了學生推遲退休,全校頭一個,可見唐泉有多牛逼了。而且唐辛她嫂嫂也不簡單,她竟然是舒志澤的女兒,縉北做環保排的上號的,舒家得算一個...”

賀彥感慨了一句,“這原本是很幸福的一家。”

“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別人,我會去問我哥的。”

沈願把賀彥打發走後在屋子裏坐了很久,他木然看著外面天一點點暗下來,到最後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影子,樓下傭人叫他下樓吃飯。

他起身神色平靜下樓,在桌上他主動提出要和鐘家人見面,說那天他不太禮貌,給沈家丟臉了,決定給他們道個歉。

“這麽看著我幹嘛?我天天被你們關著不就是要我在家反省嗎?我反省了,把人叫來,我鄭重給他們道歉。”沈願不理會對面兩人的目光,吃了兩口後放下刀叉,轉頭對旁邊的阿姨說,“我以後都要吃中餐,你給我煮個面吧,放點青菜和雞蛋。”

阿姨連忙說好。

“你以前不是喜歡吃牛排嗎?我特地叫人空運過來的。”

“媽,你也知道是以前,人都是會變的。”沈願望著頭頂的水晶燈問,“什麽時候放我出去,你們已經犯法了知道嗎?”

嚴曼卉打量了沈願一眼,想起這陣子日趨緊張的母子關系嘆了口氣,“沈願,我們不是在軟禁你,等過了這陣子不會再限制你的。”

沈願面容平靜反問,“在你們眼裏,我生下來就是為給你們當聯姻工具用的嗎?”

“你享受了沈家給你帶來的便利就要接受這個安排,沈願,看來你現在還沒認清,你在沈家沒有發言權。”沈君山吃完盤裏的東西終於擡頭看向對面的兒子,父子倆在餐桌上無聲對視。

“行,那看看到時候是誰沒認清。”沈願並不氣惱爽快收下這份羞辱,他拿過筷子埋頭吃面,沈君山轉身上了樓。

嚴曼卉吃完起身上樓前,在桌前的沈願叫住她一臉誠懇地說:“媽,鐘家的事記得傳達一下,我是真心想道歉。”

說完還沖她笑了笑,這是他回來後第一個笑,嚴曼卉百感交集答應了下來。

沈願在等鐘權來的這幾天異常平靜,他在玻璃房待一天,和園丁學習嫁接技術,即使園丁說了西紅柿無法嫁接到月季上,但沈少爺充耳不聞,立志要突破科學,在接連毀壞了好幾株名貴月季後,園丁終於看出,沈少爺並不是想學嫁接技術,他只是單純想破壞沈夫人的寶貝月季。

園丁對於家族恩怨默不作聲,勤懇做事。

終於,鐘鴻達一家來了,沈願聽到下人稟報說了句知道了,而後走進衣帽間換上一雙馬丁靴,高幫,硬皮,不知道踢起人來疼不疼。

沈願踢了踢衣帽間的櫃門,發出一聲沈重的響。

他滿意下了樓。

鐘權看到沈願下來,臉上一副不明真相的模樣,他止不住想笑,只好咬著杯沿克制。

沈願走到茶桌邊,沒有坐下,俯身拿過茶杯對鐘家人說:“我以茶代酒,向你們道個歉,我等會如果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就請你們多擔待了。”

他在鐘鴻達一疊聲“不要緊”的善解人意裏,仰頭喝完杯裏的茶,隨後他杯子一扔扯過一旁偷笑的鐘權,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在一米多高的立式花瓶清脆碎裂聲中,他狠狠踢向了地上的人。

這是第一次,沈願想要身下的這個人死。

在唐辛那麽絕望的六年裏,這個畜生逃過了法律制裁活的風生水起,甚至沒有因此收斂,還害了另外一個人。

畜生憑什麽活得好,沈願要讓他知道當畜生的下場是什麽。

周圍亂成一團,女人的尖叫聲在偌大客廳回蕩,沈願多年的武不是白學的,安保近不了他的身,又不敢真的傷害他,在邰秋淒厲的尖叫聲中手足無措。

腳下一聲聲鈍響,沈願看著蜷縮在地上哀嚎的人,他臉上已經一片血汙。

“鐘權,你家有錢是嗎?高利貸起家的暴發戶,給我家提鞋都不配,我現在就讓你知道縉北是誰在做主,你死了老子都不會坐牢,畜生..”

鐘權蜷縮著,用盡全力翻身跪在了地上喘著粗氣,全身都在疼,“沈公子,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唐辛了。可惜啊,”鐘權吐出一口血水,陰冷笑著看向滿臉陰鷙的沈願,“被我玩過了,很爽。”

沈願用盡最後力氣狠狠踢向了鐘權的臉,他昏倒在地。

賀彥得知鐘權被打住院,當天就去了沈家,可人剛到門口被管家攔下了,說拒不見客,他好說歹說了半天,管家依舊溫聲拒絕,賀彥無功而返。

在開車回去路上,他看到了沈祁的車,賀彥急忙按了兩聲喇叭,可對方沒做停留徑直往沈家開,賀彥嘆了口氣,看來沈願的日子不會好過了。

管家鮮少看到大少爺這般嚴肅,他甚至來不及打招呼,沈祁便已闊步上了二樓。

沈願自從那天後被勒令禁止出房門,此時正在房裏打游戲,沈祁一身寒氣進來,狠狠摔上了門。

“你也是來打我的?”沈願臉上還有沈君山掌摑留下的淤青,操控著手柄專心致志盯著屏幕。

沈祁看著眼前的弟弟氣笑了,“我不是來打你的,我是來恭喜你的,親手讓對方抓住把柄,把自己送出去了。”

“什麽意思。”沈願眼神微動,手裏的動作也逐漸停了。

“婚期訂下來了,沈公子,過完年後,請你這個準新郎按時出席。”

沈祁對上沈願慌亂的眼神,接著補刀,“誰會把自己兒子拿去和那種人家聯姻,不過是緩兵之計,但沈公子好樣的,上趕著給人遞刀。”

“什麽緩兵之計?”沈願停下動作看向沈祁。

“三年前,鐘家開始涉足醫藥,而這一塊裏最大的競爭就是我們家。鐘鴻達兩面三刀,一邊和我們套近乎,還一邊買通藥監局,最嚴重一次工廠停工十天,你知道損失了多少錢嗎?不僅如此,他還趁我們不註意,安插了人進來,在實驗室待了半個月,要不是及時發現,現在我們籌備的新藥就變成他的了。”

“那為什麽還要我...”

“爸想把他們連根拔掉,這些年鐘家做的骯臟事雖不少,屁股卻擦得幹幹凈凈,鐘書霓喜歡你,爸想借聯姻的手段試圖打進鐘家內部,在你22歲之前端了鐘家,到時你的婚約也不作數,但沒想到你一次次打亂計劃,這次你回來,之所以沒有再提聯姻的事,是我們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只要你乖乖在家當個誘餌,可你呢,非得往人跟前送。

你把鐘權打成那樣,鐘鴻達趁機要挾,一句親家讓爸媽吃下這個啞巴虧,沈公子,你準備結婚吧。”

難怪那時候嚴曼卉說過了這陣子就不會再限制他,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沈願頭一次這般手足無措,他看著眼神譏諷的沈祁,“為什麽你們提前不跟我說?”

“你自己想想,你做的哪件事能讓我們相信你,隨心所欲,做事不計後果,你讓我們怎麽敢告訴你?”

“沈願,你要承擔你意氣用事的後果了。”

他說完關上門離開,沈願盯著屏幕上游戲失敗四個字良久沒動作。

作者有話說:

二更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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