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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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會相安無事度過這幾天然後回家,可孟翠婉住院第三天下午,沈願接到了沈祁的電話,接通之後,那頭聲音卻是沈君山。

他聽著那頭父親一貫威嚴的聲音,連一個不都說不出口。他掛了電話後,跟唐辛說有事要回去一趟,之後急匆匆離開醫院趕往酒店。

二十分鐘後,許久未見的父子倆在酒店餐廳相遇了。

“爸。”沈願喊完人看了眼旁邊的沈祁,可對方眼神平淡,一絲消息也沒有透露。

沈君山嗯了聲,擡眼看向對面的沈願,端詳了幾秒說:“看來在外面過得不錯,到家門口都不回來。”

一家人沈默了數秒後,沈君山笑了聲,“你有一個好哥哥和好媽媽,幫忙瞞了這麽久。但是瞞著不代表我不知道你懂嗎?”

沈願沒有說話,搭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緊。

“今天回家。”

“爸,我..”

“沈願,你現在住的套房,用的錢全是沈家的,我可以給你,也可以不給你。你好好想清楚再來回答我。”

酒店餐廳裏只有幾位來吃下午茶的客人,他們低聲交談著,攪拌咖啡時,小勺發出清脆的磕碰聲。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樹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不是晚高峰,車輛不多,街上顯得有幾分冷清。

沈願半垂著頭,片刻之後他說:“六點我會準時回家。”

唐辛從沈願急匆匆出醫院後就一直心神不寧,他著急出門的樣子和八月在何之玉家那次一模一樣。四點半的時候,她接到了沈願電話,讓她現在過來酒店一趟。

他的聲音帶著疲憊,她愈發不安,和舒暄和打了個招呼後趕往酒店。

下出租車時,外面飄起了毛毛細雨,夾雜著大風像蜘蛛網糊在臉上。她匆匆跑進酒店上了電梯,剛到沈願房間門口準備敲門時,發現門沒關,她推門進去,沈願站在房間裏,那個收拾好的行李箱格外顯眼。

沈願望著門口的唐辛說:“唐立十,我要回家了。”

身後的門嗒一聲合上,唐辛怔楞站著良久沒敢上前。

“唐立十,你過來。”

沈願目光沈沈看著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他們在沙發上坐下。

“唐立十,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們回家了。”沈願握著唐辛冰涼的手輕輕摩挲著。

沈君山的話讓沈願切實明白了一個道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選擇,只有回家這一條路。

唐辛靜靜看了沈願幾眼,問:“那你還回來嗎?”

沈願沒有回答,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到她手裏,溫熱的卡片抵在手心,唐辛掙開手問:“沈願,這是你補償人的方式嗎,分手費?”

“這不是補償,也不是分手費。”沈願把卡強硬塞進她掌心,沈痛盯著面前的人說,“唐辛,我有些話想告訴你。我當初不想服從家裏安排和一個我不喜歡的人訂婚,所以才逃婚來臨西。現在我要回家處理這件事,處理完我就回來。”

唐辛對這件事很意外,可眼下容不得她細細捋清,只能挑最重要的發問:“如果處理不好,你就不回來和那個人訂婚嗎?”

“處理不好只會讓我們重逢時間變長,我們之間不會改變。”沈願拿過茶幾的紙筆寫下一串電話號碼,“我不確定回去後現在這個電話是否能用,這個號碼是我在縉北的號碼,你留著,雖然我不知道到時候我能不能拿到手機。”

“難道你家裏人要限制你的自由嗎?”

沈願苦笑,這次如果他回去,還要依照約定和鐘書霓訂婚的話,那麽他勢必會作為重點看護對象被監視。

“你家...很有錢嗎?”唐辛很早就想問了,此時也顧不得禮不禮貌直白問了出來。

沈願被這話逗笑,他如實點了下頭故作輕松道:“對,我家很有錢,說誇張一點整個縉北都是我家的。所以你不要不識好歹甩了我,跟著沈公子什麽都有知道嗎?”

唐辛跟著笑了,可笑過之後是無所適從的沈默,近在咫尺的兩人即將要分開,而戀人歸期不定。

本該在八月的道別延長了三個月終於還是來了。

沒有心理準備,如此猝不及防就和奶奶的病一樣,切切實實砸到了頭上。

唐辛眼前漸漸模糊,她猛地撲進沈願懷裏哭了起來:“可我不想你走,你能不能不要走。”

這段日子她太依賴他了,什麽事交給他都能迎刃而解,如今一下失去支撐,她不知該怎麽辦。

“唐立十,你聽我說。”沈願拂去她眼眶的淚珠語氣鄭重,“你很堅強度過了我不在的那六年,你比任何人都堅韌,不要懷疑自己,你可以做的更好。奶奶時間不多了,你要做的是好好照顧她,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最後日子,不要哭,等我回來。”

唐辛眼前人影模糊,她急忙擦去試圖讓他清晰一點。

沈願解下她的圍巾,把自己的圍在她脖頸,“唐立十,我要走了,這不是分手也不是道別,是我們要去不同地方做不同的事,但我們的終點是一樣的,你等我去找你。”

少年身後的天空暗了幾分,對面的高樓亮起了燈,星星點點。

“唐辛,我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我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不是假的,接下來我們要靠那個夏天各自努力了,你肯定能撐下去的對不對。”

唐辛顫抖著唇沒有回答。

“對不對,回答我。”沈願耐心問了一遍。

“..對,我答應你。”圍巾上落下兩個小圓點,唐辛揪著帶著他溫度的圍巾雙肩輕微顫抖,哭著保證,“我會好好努力,請你一定記得來找我,我等你。”

“好。”沈願紅著眼俯身吻住她。

積壓了一天的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落地窗上聚集的水珠蜿蜒而下,高樓帶著水霧,濕淋淋立在對面,唐辛抱膝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身邊的人早已離開。

孟翠婉出院回臨西那天早上,他們一家人去了縉北監獄。

從沒想到一家人團聚竟然會是這樣的情形,孟翠婉這幾天連續住院治療,整個人顯得更加蒼老,握著唐泉的手哭的悲愴淒切。

“唐泉,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你出來了,這就當我們祖孫最後一次見面吧。等我下去了一定告訴你們爸媽,說你們都很好,我也算沒有對不起他們,奶奶真的盡力了。”

唐泉緊握著老人枯瘦的手哽咽著,雙肩不停顫抖,“對不起奶奶,是我沒用,對不起,你等等我,我馬上就來和你們團聚了,你等等我。”

孟翠婉哭著說不出話,她渾濁發黃的眼裏源源不斷湧出淚,兩只幹癟的手緊緊拽著唐泉,這些年她一次都沒見過唐泉,怎麽自己的寶貝孫子變成了這副憔悴的樣子,怎麽他們受了這麽多苦,老天卻還是對他們這麽不公。

安安還小,辛辛的未來也沒著落,而自己竟然要死了,她怎麽能放心走啊,她還想再多陪陪他們,怎麽就要死了。

淒切的哭聲在看守所讓人不由側目,饒是見慣離別的獄警都不免惆悵。

他們在看守所待了一個小時,雙眼紅腫出了監獄,送他們去機場的賀彥等在外面。

自從那天後縉北的雨就沒停過,雨一下,溫度就更低,早上有環衛工人撒鹽除冰,車子小心翼翼行駛在公路上,車裏沒人說話。

她們買的下午一點的機票,到機場時看著時間差不多要過安檢了,賀彥一路把他們送到機場大廳。

“謝謝你了,小賀,麻煩你了。”臨分別前孟翠婉眼還紅著,拉著賀彥道謝,“有機會來臨西玩,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好啊,謝謝奶奶。”賀彥小時候也是跟奶奶長大的,看孟翠婉格外親切。

孟翠婉笑了笑,而後又想起什麽似的,“那你要早點來,來晚了奶奶可能就不在了。”

賀彥一梗,莫名難過起來。

“別說喪氣話,我們去安檢吧。”舒暄和扶著孟翠婉先去排隊安檢,把時間留給唐辛。

沈願離開的當晚,唐辛再也沒有聯系上他,不管哪個電話都是關機狀態。

“他還好嗎?”

賀彥苦笑一聲回答:“實話實說我沒有見到他人,說是謝絕見客。”

唐辛緊了緊行李箱上的手深吸了口氣:“有錢人都這麽不講理嗎?”

“也許吧。”賀彥掏出手機點開微信說,“加個微信,現在不讓見總有一天會讓見的。”

唐辛點頭,和賀彥加了微信。

看到他頭像是一張白底背景,上面卡通字體寫著我是男的,她不由逗笑調侃了一句:“你這頭像挺有個性的。”

“沈願要我換的啊,我之前頭像是個動漫少女的,他逼我換成這個,別說,因禍得福,好多人說我這頭像挺有意思的。”

唐辛嘴角一僵問:“是中秋的時候嗎?”

賀彥忘記是什麽時候,低頭搜聊天記錄,沒一分鐘急忙點頭,“對對對,就是那天,我告訴他下周要隨堂考。”

唐辛眼一紅,卻又馬上笑了起來。她深吸了口氣看了眼在排隊安檢的人說:“謝謝你,我要走了。”

“如果我見到沈願你有什麽話想要我帶的嗎?”

唐辛在人聲嘈雜的機場靜默了幾秒說:“我記得縉北下雪很早,要他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感冒了。”

賀彥在原地看著他們排隊過安檢,一家人朝著自己揮了揮手,互相攙扶的背影頃刻消失在人來人往裏。

作者有話說:

二更在晚上。

不可戰勝的夏天來源加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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