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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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看完,唐辛去掛了個考試高中的許願牌,榕樹上的牌子比過年那會多了不少,她踩著樹圍踮腳掛上牌子,

“你不掛嗎?”掛完後唐辛問樹下的沈願。

“我不信這種東西,求人不如求己。”見唐辛要往下跳,沈願自然伸了手,示意要扶。

唐辛忙側過身跳下樹圍扔了句“回去了”就往外走。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在唐辛眼裏都變成了浮雲,她眼前只有剛剛在山下,他忽然俯身下來的情景。

他身上染了柔光,眼神卻極具侵略性望進她懵懂失措的眼裏,兩人呼吸交纏,雙唇之間只隔著香甜奶酪條搭建的橋,隨時可能被她陡然飆升的溫度融化。

她眼睜睜看著他咬下半邊奶酪條,之後若無其事退開,嘴裏嚼了兩下說:“還挺甜。”

徒留唐辛銜著剩下的奶酪條在目瞪口呆的餘連舟面前吐也不是吃進去更不是。

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管是剛剛,還是昨晚,抑或是更早之前,他在酒店想親她,還有他們相處時,在很多事上他對自己的縱容。

抽絲剝繭,一件件拎出來,這絲毫不符合他曾經說的對於不喜歡的人從不搞暧昧這一說辭。

那他不會喜歡我吧。

唐辛被這個逐漸成形的意識嚇了一大跳,隨後馬不停蹄否認了這一想法。

不可能不可能,唐辛你算哪塊小餅幹,不要胡思亂想了。

唐辛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點,一扭頭就看到離自己不遠處的沈願,旁邊站著幾個女孩子,一臉嬌羞對著他不知在講什麽。

搭訕啊。

唐辛想起五一那幾天,碰到前來搭訕的女生真不少,沒想到在這小地方也有人搭訕。

不過想想也沒什麽不可能,畢竟隔壁鄭奶奶都著急把還在讀大學的孫女介紹給他認識。

所以他怎麽可能喜歡你,只是和你相處久了而已。

唐辛剛還翻騰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看著沈願不耐把人打發走,朝自己走來。

“餘連舟呢?”唐辛這才想起從剛剛就沒看到他們兄妹倆。

“先回去了。”

準確來說是餘茗被氣走了,餘連舟跟著回家哄妹妹。

唐辛一聽,神色訥訥,欲言又止,忽然靈光一閃,問:“所以你剛剛在山下對我那樣,是在氣餘茗嗎?”

沈願被氣笑,睨了她一眼說道:“我為什麽要氣她,犯得著嗎?”

我是在露破綻好嗎?

腦子裏裝著鉛球嗎?

“那你...”唐辛猶豫著沒說下去,如果追問的話,會不會顯得自己斤斤計較?

“用你的榆木腦袋好好想一想,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哦。”唐辛默默閉嘴。

兩人一路無言到了下山的臺階,沈願剛要伸手牽她時,唐辛一臉誠懇地說:“不用了,餘茗已經走了。”

沈願氣到頭暈,扯過她的手一直到家都沒好臉色。

吃完早飯,唐辛回樓上看書,沈願郁悶回了二樓,看到餘茗十分鐘前給他發的信息,

“你現在有空嗎?我有話想說。”

他回了個“可以”。

十五分鐘後,餘茗出現在一樓,眼眶還是紅的,看到沈願後眼裏又浮出淚意,而沈願只是平靜看著她。

餘茗想起來,他一直都是這麽看她的,從未有過變化。

她眼一眨滾下淚來,低頭抹去。

今天她是來告白的。

“陳願,雖然你可能早就看出來了,但我還是想親口告訴我,我喜歡你。”

見沈願沒有反應,她接著說:“我以前想等我高考結束跟你說這些的,但可能高考說和現在說沒什麽區別,你都不會接受我。”

“所以我幹脆說吧,說完我會專心準備高考的。”

“陳願,對你來說,你根本不屑我喜歡你,但這是我最真心的喜歡了。”

“我知道我不該打唐辛,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可不可以不要討厭我。”

十七歲的女孩顫抖著雙肩,忍著狼狽,忍著羞怯,極力把每一句話傳達給第一次喜歡的人,眼淚滴滴落在水磨地磚上。

“你的對不起應該對唐辛說,而不是我。”沈願站在原地沒有動,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措辭後才接著開口,

“我不討厭你,你的喜歡我只能說謝謝,至於別的,我無法回應。”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用你的成績去你想去的大學,你會見識更廣闊的世界,之後肯定會遇到心儀的人。”

“餘茗,對於不喜歡你的人,體面放手也是成長。”

餘茗哭出了聲,淚眼朦朧看著面前的人。

我知道人生還很長,以後也會對別人動心,但是我再也遇不到和你一樣的人了。

“我知道了。”外頭蟬鳴連天,熱浪撲濕後背,餘茗慶幸自己帶了紙,她擦幹凈自己的臉,帶著最後一點不甘心,紅著眼問,“我比唐辛差在哪?”

沈願面對餘茗的提問沈吟數秒:“你和她沒有可比性,我永遠不會拒絕她。”

“任何事嗎?”

“任何事。”

餘茗最後一點希望隨沈願的回答逐漸熄滅。她埋在紙巾上哭了一會兒,哽咽著說:“我會跟唐辛道歉的。”

沈願“嗯”了一聲。

餘茗躊躇了一會兒,問:“以後有不會的題還可以來問你嗎?”

沈願點頭。

再沒有糾纏的必要了,餘茗說了再見轉身要走時,沈願叫住她,

“你能說說唐辛剛搬來時候的樣子嗎?”

餘茗立馬反應過來面帶慚色解釋道:“那晚是我亂說的,沒有...”

“我想知道,你跟我說說吧。”

餘茗猶豫良久,在沈願堅持的眼神下開了口。

餘茗走後,沈願在一樓坐了很久,日頭逐漸升高,熱浪接連不斷湧來,他身上起了汗,心裏堵著一塊,讓他呼吸難過。

也不知過了過久,額間的汗順著臉頰流下,滴到搭在腿上的手指上,沈願方才如夢初醒般上樓,一頭紮進臥室,連午飯都沒有去吃。

晚上的時候,學習了一天唐辛照例抱著書上二樓,她敏銳感覺到了沈願今天心情不好。

上午的時候,她出門接水,碰巧看到餘茗從隔壁出來。

難道和餘茗鬧不愉快了?

和餘茗能鬧什麽不愉快?

唐辛百思不得其解。

沈願無視唐辛欲言又止的臉,慢條斯理抽背完今天的重點。

“今天沒錯嗎?馬哲我沒怎麽背誒。”順利過關的唐辛翻著手裏的書一臉欣喜。

“明天又要背心理學了,感覺前兩天的我又快要忘記了,你到時…”

“唐立十…”沈願打斷她的自言自語,在她單純看過來時,他輕吸了口氣,說,“你好像只哄過我一次。”

唐辛懵懂眨了眨眼,反應了幾秒,臉慢騰騰紅了,“陳願,你怎麽天天耍流氓啊。”

“過來抱我。”沈願直言不諱。

“陳願,男女授受不親,我覺得我們這樣…”

對方已經不想聽她說教,在她絮叨的時候欠身把她抱進了懷裏。

唐辛被他抱過好幾次,可從沒像這次這樣,她感覺自己像個孩子被他抱進了懷裏。

“不哄我算了。”

“我來哄你吧。”

唐辛想掙紮的動作停下,她被溫柔抱著,耳邊是他一聲聲有力心跳,和自己的產生了共振。

她緊繃的神經一下松了勁。

嘎吱的風扇,外頭的蟲鳴和熱意退散的晚風一並組成了這個普通夜晚。

可就是這麽個平凡的夜晚,有人像抱孩子一樣抱她,還說會哄她。

有一種獎券會過期,可有一種不會。

它隔了很久來到失意者的手裏,變成回饋,變成慰藉。

它告訴你,你所受的苦難我都知道,雖然遲到了,但我還是來了。

這是命運給你的獎賞。

“以後都我來哄你好不好。”

女孩瞬間哭了起來,放棄所有抵抗埋進他懷裏。

唐辛紅著眼離開時,沈願想的都是餘茗上午說的話,

“唐辛是六年前搬來的,那時候我才十一歲,爺爺和孟奶奶從小認識,爺爺跟我說,隔壁有個姐姐,要我沒事去陪她玩,可是過了大半個月,我都沒見過隔壁有什麽姐姐。直到有天,我跟著爺爺去了她家,我看到了唐辛,很瘦,眼睛大的有點嚇人。她一看到我們就忽然尖叫了起來,瘋狂砸東西讓我們出去,我嚇壞了馬上跑回家,晚上的時候我問爺爺她怎麽了,爺爺說不關我的事,不讓我打聽。”

“之後幾乎每天,我都能聽見隔壁傳來哭聲,有時候是白天,大部分是晚上,我那時候小,我以為隔壁有鬼在哭,嚇得不敢一個人睡覺。”

“後來…”餘茗停了半晌才艱難開口,“唐辛跳河了。”

“是我小叔救她上來的,那天剛下過雪,她救上來的時候臉都紫了,旁邊人都說她沒救了,她在市裏醫院住了快一個月,等她回來,我再也沒有聽過哭聲了。”

“過年的時候爺爺帶我去她家,我發現她變胖了,她沒有趕我們,但也不說話,就是背對我們,爺爺要我去找她說話,我走近才發現,她一直在哭。”

“就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哭一樣,不斷流出淚來。我害怕,沒多久就和爺爺回去了。”

“過完年唐辛去上學,聽說她在學校被欺負了,我小叔因為這事去了學校好幾次,但沒什麽用。我有次放學回家,碰到唐辛,她頭發上被人粘了口香糖,她問我能不能幫她剪掉,我給她剪了,沒兩天,她把頭發也剪短了。

那時候唐辛經常去水塔,孟奶奶一聽她在水塔就害怕,給我買吃的,讓我多陪她玩,讓我跟著她,不讓她去水塔。”

“她這樣持續了一年,但安安出生後,唐辛變化很大,人一天比一天好,一直到現在。”

所以那天散步她說的那番話是假的,在她高中被霸淩之前,她的精神就如此不穩定了。

那就是在縉北發生了讓她精神崩潰的事。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會兒鎮子裏都在傳,唐辛被人欺負了。”

唐辛六年前來的春河鎮,那時候她才多大,十六七歲而已。

沈願瞬間握緊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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