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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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願背上的傷比唐辛想象中嚴重得多。

第二天是周末,餘正平開車帶沈願和舒暄和去醫院換紗布,紗布下紅腫猙獰還在滲血的傷口盤踞在他背上,觸目驚心。

“不怕做噩夢?出去。”沈願忍著痛對唐辛說。

傷口從右肩肩胛骨下方兩寸位置劃過脊椎,到左肩一點,像拓在背上的彎刀劍氣,唐辛目不轉睛盯著那道傷口。

“唐辛,出去。”沈願又強調了一遍。

切傷的手指,擦傷的膝蓋,被煙頭不小心擦過的灼熱,那些曾經受過的疼痛,如果放大幾百倍,傷口擴大幾厘米,是不是就是他此刻的感受。

可是想象出來的痛,終究落不到自己身上,她無法和現在這個忍痛要她出去的人感同身受。

碘伏擦在背上冰涼又刺痛,像被潑了鹽水,痛的全身都麻了,沈願從小到大沒受過這麽嚴重的傷,這真算是飛來橫禍。

不過慶幸是自己去了,不然不僅舒暄和會出事,連孟翠婉也可能受傷,唐辛一下哪受得了這麽大的打擊。

唐辛一直看到醫生手腳麻利給他換好藥,旁邊是一堆滲血的紗布。

“嚇哭了?”沈願轉頭看到她發紅的眼眶放下卷起的衣服。

“才沒有。”唐辛嘴硬。

“消炎藥每天按時吃,不能碰水,飲食也要註意,不可以抽煙喝酒。”醫生操著鄉音的普通話,沈願疼的腦子發昏,根本沒聽懂,囫圇點個頭。

“要不你借這個機會戒煙吧。”唐辛半扶著沈願出清創室時說道。

“你別趁火打劫。”沈願無力白了她一眼。

“我說認真的,你肺不好本來就不能多抽煙,戒了吧。”

肺不好這個梗算是過不去了,疼痛餘韻還在,沈願不想爭辯。兩人相扶著出來時,餘茗和餘連舟竟然來了。

唐辛不好意思,緩緩松開沈願,示意餘連舟來扶。

四人氣氛微妙,直到餘正平走過來說有電視臺的記者要過來采訪他,問他可不可以。

昨天行兇這件事鬧得很大,受傷女醫生送醫途中過世了,縣裏市裏都很重視,特別是聽說是有個小夥子進去救人才避免更多人受傷,不少電視臺都在趕來路上了。

“你問護士拿個口罩給我。”沈願聽完轉頭對唐辛說,隨後嚴正拒絕了餘正平,“餘叔,我不接受采訪,不管是誰家采訪我都不接受,我受傷需要靜養。”

沈願戴上唐辛拿過來的口罩,不論餘正平怎麽勸說他都說不,最後餘正平只能作罷,送他們回去。

沈願痛的沒力氣招呼他們,只說了句“吃飯叫我”便獨自上樓休息。唐辛見餘茗欲言又止的樣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轉念一想,她為什麽要跟餘茗解釋,他們兩個人的事和餘茗有什麽關系。

“那我們也回去寫作業吧。”餘連舟最近學習勁頭足,見沒什麽自己能幫忙的地方伸了個懶腰要走。

“辛辛姐,你們和好了嗎?”餘茗剛才一看到他們攙扶著走出來就知道他們又回到正常了。

餘茗昨晚就想來,餘正平說沈願傷的重別去打擾人家休息,她只能微信上問他,但沒有回覆。

也許昨晚他們就和好了。

她又要沒有機會了。

唐辛點頭。

“那你們之前為什麽吵架…”

餘茗的話讓唐辛不好回答,餘連舟怕再問下去餘茗又要發神經了,把妹妹往臂彎一攬,說:“別問了,這是人家的隱私,走,回家講題。”

心有不甘的餘茗被餘連舟帶走,唐辛回家背書,這次考試在十月份,算起來也沒幾個月了,可學前教育類那幾本要考的書卻很厚,還有幾千個英語單詞要背。

等學校放暑假,唐辛得好好做個學習計劃。

唐辛一直在樓上學習到孟翠婉喊她下樓吃飯,她應了一聲,一邊下樓一邊給沈願打電話,可一直沒人接。

“叫阿願下來吃飯。”家裏兩個病人,孟翠婉連一個辣椒都沒放。

“正在打。”唐辛打了三個電話那頭才接通,有氣無力說了句“不想吃,你們吃吧。”

唐辛聽著那頭虛弱的聲音猶豫了一下問:“還是吃一點吧,要不我給你送上來。”

沈願沒及時回答。

唐辛知道沈願註重私人空間,這麽久了從沒人上過二樓,見沈願沈默這麽久唐辛忙說:“那我放到一樓,你能下來拿嗎?”

那頭輕微嘆了口氣,最後說:“你上來吧。”

唐辛說好。

她吃完飯後拿著保溫桶上了二樓,輕輕敲了敲門,裏頭說了句“門沒鎖。”

唐辛暗暗吸了口氣,推開虛掩的門。

客廳裏光線很暗,遮光窗簾嚴嚴實實遮擋住了今天的大太陽,落地燈的光線從半掩的臥室門裏探出頭來,吸引人走進去。

沈願俯臥在床上,半邊臉埋在枕頭裏,聽到門外動靜懶懶擡了擡眼又闔上了。

“你是現在吃還是等會吃?”

屋子裏彌漫著沈願身上貫有的薄荷香還有從醫院帶來的酒精味,唐辛提著保溫桶站在離他床幾步遠的位置,聽到問話的沈願沒吭聲,難受皺著眉低哼了一句。

“這麽痛嗎?”唐辛拘謹上前了兩步。

沈願埋在枕頭裏嘟囔了一句,唐辛沒聽清,走到床沿邊俯身又問了一遍。

“有點發燒。”

這下聽清了,唐辛連忙碰了碰他的額頭,好像是比平常溫度高。

“我們去醫院吧。”

“不想動,你問問你嫂子怎麽辦。”

沈願像是在暈船,整個人晃晃悠悠沒有實感,每說一個字都有可能會吐。

唐辛輕手輕腳下了樓跑回去,舒暄和一聽沈願發燒意識這可能是傷口發炎引起的,

“你先去給他測個體溫,體溫不高的話先給他物理降溫,家裏有退燒藥,讓他吃兩粒,他是不是沒吃消炎藥,你等會問問他,這幾天天熱,的確是要多註意,我現在去醫院拿點抗生素。”

唐辛拿著體溫槍和退燒藥回到二樓,沈願好像睡著了,但眉頭緊皺的樣子又讓人覺得只是太難受的假寐。

三十七度九。

唐辛把溫度發給舒暄和,那邊很快回了過來,

“拿濕毛巾給他降溫,退燒藥讓他吃了。”

少年身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汗,臉色透著不自然的紅,唐辛先是給他擦了擦汗濕的脖頸,哄了半天他才半瞇著眼把退燒藥吃了。

唐辛找到昨天拿的消炎藥,發現他只吃了昨晚的量,今天壓根沒吃。她無奈又氣瞪了床上的人一眼,走到客廳把窗戶打開通風透氣,今天溫度雖然高,但從山間吹來的風還是涼爽的。

沈願家比唐辛想象中要整潔,除了一個立在客廳醒目的大行李箱,沙發上沒有亂七八糟的衣服,鞋子都擺在鞋櫃上,茶幾上除了幾瓶沒開過的水,還有一個六邊形木質盒子,唐辛打開才發現竟然是一個煙灰缸,都快要滿了。唐辛把煙蒂倒進垃圾桶,思索這陣子讓沈願戒煙的可能性大不大。

她走回屋裏給他換毛巾,冰涼的毛巾貼在額頭讓他緊皺的眉舒展不少。

“熱。”沈願呢喃了一句。

唐辛把他身上的被子掀開,只蓋了肚子,正準備拉窗簾開窗時,剛拉一條縫床上的人就感覺到了,

“不要光。”

唐辛只能作罷,她在房裏找了一圈也沒有當扇子的工具,回家拿了孟翠婉的蒲扇過來。

這把蒲扇孟翠婉用很久了,扇柄磨得光滑,扇子邊緣還包著一圈碎花藍布,夏天時候她經常搖著扇子去隔壁奶奶家串門。

“你還真是三歲啊。”唐辛搖著奶奶的扇子人都變得慈祥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低聲安撫,“阿願快點好起來。”

沈願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乖巧“嗯”了一聲。

六月的夏日午後,鎮子裏安靜無聲,玻璃茶幾反著刺眼的光折射在天花板,風吹動掛在陽臺的衣架,有吱呀聲傳來。臥室裏落地燈亮度很低,像夕陽光線,柔潤的一點都不刺眼。唐辛搖扇子,敷毛巾,測體溫的影子印在墻上,像一出溫情無聲的皮影戲。

沈願的體溫降得很慢,好不容易降一度結果沒一會兒又升了上去,唐辛從家裏拿了些冰水兌進水裏,來來回回給他換毛巾冰敷。偏偏沈願有起床氣,睡的時候不能有動靜,但擰毛巾的水聲不可避免,吵的次數多了,他鬧起脾氣來哼哼個半天讓人出去,唐辛無奈只能把水盆端出去,擰幹毛巾再進來。

“安安都沒你難伺候。”唐辛把毛巾蓋在他額頭低嗔了一句,說完不解氣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少年委屈“唔”了聲。

沈願在朦朧中感覺船靠岸了,有舒爽的風徐徐吹來,暈眩感也在逐步退卻,他一睜眼在柔黃光線裏看見搖著扇子看手機的唐辛,嘴裏無聲念念有詞。

“你在施法嗎?”沈願聲音喑啞,說完沒忍住咳了兩聲。

“你醒啦。”唐辛聽到動靜欣喜笑起來,她拿過床頭櫃旁的體溫槍,藍色屏幕上顯示著三十七度四,應該算退燒了吧,她低頭發微信問舒暄和。

沈願喝了幾口水,身體帶著一股長途跋涉後的疲倦,但好在頭不暈了,他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快七點了,他記得他睡下的時候還沒有十二點。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奶奶給你做了雞蛋粥。”

一天沒吃的確餓了,唐辛下樓的腳步聲消失後,躺了一天的沈願艱難從床上爬起來,不經意瞥了一眼她還沒息屏的手機,

竟然是在背單詞,

沈願有些意外,又看了一眼詞庫的名稱,專升本核心詞匯,

唐辛要專升本?

沈願還沒來得及仔細看,手機便暗了下去。

唐辛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剁碎的瘦肉和青菜,用小火慢熬,等粥咕嘟冒泡時,往裏頭打兩個蛋花,滴上幾點香油,撒上鹽和小蔥關火在砂鍋裏燜一下,唐安安生病時最愛吃這個。

沈願一身倦懶不想動,唐辛只能一口口餵他,還不忘吐槽:“你真是人如其名啊。”

“你說哄我的,這才哪到哪。”

沈公子還有更過分要求沒提。

唐辛假笑,把粥餵進他嘴裏,說:“消炎藥要記得吃,傷口感染很嚴重的。”

沈願懶懶應了一聲,唐辛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敷衍人,認命攬下叮囑他吃藥的責任,沈願聽完涼涼笑了一聲,“怎麽,把我微信加回來了?”

唐辛膝蓋中了一箭,閃爍其詞,“....加了。”

“刪的時候不是很爽快嗎?”

又是一箭。

唐辛訕笑起來,把粥小心翼翼餵過去,沈公子眼神都沒給一個。

沈願在昨晚知道她刪了自己的微信後,要不是身上有傷真想把她扔去沈河。

粥很快喝完,沈願漱完口提議要去樓下散步,正當兩人要出門時,唐辛手機有人打來語音通話,宋拓的兩個字明明白白出現在屏幕,

“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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