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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早川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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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剛蒙蒙亮,一抹淺淺的朝霞迎著初升的太陽,紅綢托著寶石一般的躍上天空。

淡淡的光亮越來越強,透過雲層照射向四面八方,昏暗的閣樓一角,矮木鳥架子上的鳥窩一側,也漸漸沾染上朝陽橙紅色的光芒。

木架子上的鳥窩裏,一只一身白羽頭頂黃冠的大鳥,舉著暗灰色的鳥爪睡在其中。

有別於其他鳥兒趴臥於窩中的睡姿,這只鳥兒的睡相著實奇怪,竟是如同人類一樣仰躺在鳥窩之中,胸腹爪子皆向上,爪子和脖子之前的胸腹部上還似模似樣的蓋著一條淺橙色的小方巾.

這支睡相怪模怪樣的大鳥是一只大鳳頭葵花鸚鵡,別的鳥兒這樣做也許還會讓人感覺奇怪,但是放在這種鳥的身上,那就是見怪不怪了。

鳳頭葵花鸚鵡這種鳥是出了名的長壽,大鳳頭葵花鸚鵡更是如此。

不管是那支亞種,其壽命最少也得有六、七十歲,活過八十的都不在少數。

這還是野外觀測的時候取得的數據,家養的若是照顧的好,說不得就能養出一只老壽星。

因為外型漂亮壽命又長,聰明又善於學舌等等特點,這種鳥兒在寵物市場特別受到歡迎,是一種一只就可以養上一輩子,說不定還能傳給下一代的寵物。

養的時間一長,寵物自然就會開始模仿主人家的生活習慣,因而養著這些長壽鳥的家庭,就時不時的會出現一些讓人或是感覺新奇或是會心一笑的事情。

當空的太陽越升越高,原本照在鳥窩上的橙紅光芒,不但顏色越來越淺越來越亮,位置也越來越深,最後直接越過鳥巢照進了鳥窩的裏面。

被太陽光晃醒的阿葵蹬了蹬自己的鳥爪,原本安穩蓋在身上的小方巾被帶的七扭八歪。

左右晃了幾下腦袋,確定不論如何都晃不開那照在頭上的陽光,阿葵多年賴床的經驗告訴它,時間差不多了,在賴下去它就要錯過今天一早叫全家人起床的機會了。

挺著身子往旁邊一倒,在側著身子在窩裏面拱了幾下,關節彎曲身子向上仰,頂著略顯淩亂的鳥冠,抖了抖身上的白羽,阿葵跳到藤制鳥巢邊緣,調整角度展翅飛了起來。

小閣樓的高度很矮,東西堆的也有點雜,但是這難不倒阿葵,在這邊住了三十幾年,即便是閉上眼睛它都能成功的找到出口飛到外面去。

從閣樓這邊特意為它預留的窗口飛出來,阿葵深深的吸了一口早春鄉間清冽的空氣,揮著翅膀圍著早川家的租屋飛了幾圈後,收斂翅膀落到了那棟小三層的大門口。

邁著它暗灰色對趾的兩條小矮腿,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門前。

從閣樓飛出來再從大門進去,看起來很莫名其妙的一種操作卻是這只大鳳頭葵花鸚鵡每天早上都要做一次的事情,不為別的就為一早能展展翅膀。

用頭將供家中寵物進出的小門頂開,阿葵鉆了進去,進屋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起飛,盤旋在廳堂中,深吸氣胸喉共鳴,用鳳頭葵花鸚鵡特有的大嗓門嘶啞的喊道:“早上好~,起床了~。早上好~,起床了~。”

阿葵的叫聲並不是很好聽,噝噝啦啦的如同人生吞了一口高粱面後,紮著嗓子啞聲說話一樣。

但鳳頭葵花鸚鵡就是這樣,它們的特點就是長壽、機靈、大嗓門和啞嗓子。

伴隨著這特殊的鬧鐘,原本寂靜安寧的早川家立即騷動起來,二樓最右側的房間,一個年輕的男孩子隔著房門吼道:“阿葵,又是你。”

伴著著吼叫聲,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裏面拽開,一位頂著刺猬頭,身材瘦高皮膚略黑但是人卻精壯帥氣的少年氣呼呼的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聽到有人對自己說話,阿葵便調整角度飛到二樓,一邊在那位少年的頭頂盤旋一邊扯著嗓子回答道:“叫葵哥哥,沒有禮貌,葵比你大~。”

阿葵這句話說的一點沒錯,它來到早川家三十一年,雖然當時是以寵物的身份被送到主人身邊做玩伴的,但是三十多年過去,它早已成為這個和善大家庭中的一員,站在地下這個臭小子還是它看著出生和長大的。

早川堂二聞言煩躁的用手在自己的頭頂胡亂擼了幾下,將他那滿頭不服管教,每天早上都要起立造/反的短發壓平一些。

然而這個動作才剛做完,飛在天上的大鳳頭葵花鸚鵡就看準機會,收翅松肩一個俯沖,落目標正是少年剛剛擼好的頭頂。

突感頭頂上有聲響,受過嚴格劍道訓練的早川堂二下意識的就是一個格擋動作。

可惜飛在他頭頂的鳳頭葵花鸚鵡對他實在是太過了解,這小子從練劍那天開始,它幾乎是每天就都在庭院那顆櫻花樹上看著他練習。

從初學到冠軍,阿葵見證了堂二這小子在劍道上的成長,對於時不時就要打打鬧鬧的他們倆來說,彼此會有什麽樣的招數,下一招又會如何應對,那都是心中有數。

飛在天上騷擾了少年幾分鐘之後,鳳頭葵花鸚鵡終於看準了對方的一個空擋,成功的落在了少年的頭頂。

頭上突然一沈,早川堂二無奈的輕輕晃動了幾下腦袋,到底是舍不得把鳥甩出去,最後只能沒好氣的小聲對頭上的鸚鵡說著:“你肯定是成精了。”

這種話少年幾乎隔三差五的就會說上一次,而且不僅是他,凡是見過阿葵這只鸚鵡行事做派的人都會忍不住有這種懷疑。

原因無他,實在是因為這只鳳頭葵花鸚鵡它太聰明了。

會說話會賣萌這都不算什麽,會工作會思考甚至會判斷一件事情的對錯,以一只鳥而言就非常稀奇了。

曾經有住店的鳥類學家因為好奇專門為阿葵做過檢測,最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只鳳頭葵花鸚鵡,最少有八、九歲人類兒童的智商。

這只是個非常保守的估計,因為這邊條件簡單所以得出的結論也就不那麽的肯定。

那位專家後來曾有過將阿葵帶回研究所那邊做更詳細的智商測定的想法,不過被早川家給拒絕了。

對於他們來說,阿葵不僅是寵物更是家人,它有多聰明,它為什麽會那麽聰明,這些事情對於早川一家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葵現在再他們家過的很好,這就夠了。

站在少年頭頂上的白羽鸚鵡和對方一起下樓,樓下的日式餐桌旁,一位穿著淺灰色舊式和服的小老頭正端端正正的坐在餐桌旁看著今早的報紙。

老者看起來六十出頭的樣子,個子不高皮膚偏黑人也偏瘦,但是看起來卻很有威嚴。

在老者的腿旁一左一右各趴著兩只毛茸茸的家夥,一只是身子雖然趴臥在榻榻米上,頭卻努力揚起,註意力時刻都在主人身上的柴犬小柴,另外一只則是盤著身子團在坐墊上,圓頭圓臉圓身子的田園貓阿福。

小柴是一只純種的日本柴犬,它有著柴犬的典型外貌,三角耳吊稍眼黑色的嘴唇和鼻頭,還有那身油光發亮的大披風一樣將他從頭裹到尾,只留出胸腹的赤紅色背毛。

這條小柴犬今年才三歲,兩年半之前被早川成一帶回家,是他送給父親的禮物。

當時剛剛決定退休的早川老先生十分不適應退休之後無所事事的生活,大兒子成一在取得老先生的同意後就帶回了這條品相出眾的柴犬,希望它可以給父親解悶。

小柴的到來給早川家平添了很多的快樂,而它自己仿佛也知道自己是為什麽才會來到早川家,除了對家中眾人十分友善親和外,對早川老先生更是忠心耿耿。

頂著鸚鵡的早川堂二準備到洗手間去,路過餐廳的時候向父親問候道:“早安父親。”

正在看報紙的早川老先生聞言側過頭看了自己的小兒子一眼回道:“早。”

穿過餐廳門前的走廊,剛到洗手間門口,還沒等早川堂二推門,洗手間的門就從裏面先被人給打開了。

從門內走出的是一位成年男子,身材中等五官端正,從外貌上看與門外的個子高高身材精壯的少年居然有四五分的相像。

“早上好,大哥。”

見到從裏面走出來的人,早川堂二問候著這麽說道。

“早安,堂二。咦,阿葵你小心一些。”

還沒等到早川成一的話說完,原本落在堂二頭頂站的安安穩穩的鳳頭鸚鵡突然飛了起來,一邊興奮的嘶啞低叫,一邊向著它主人那邊飛了過去。

早川成一見狀立即擡起右臂,手肘彎曲成直角,做出一個架子的樣子,那只飛過來的鳳頭鸚鵡,則是熟練的落到他的右側前臂上,然後搖頭晃腦一步一挪的從那裏順著手臂向上走,躍到肩膀上就擰著身子用頭去蹭早川成一的臉頰,蹭的頭冠都亂了也毫不在意。

灰色的對趾小心的抓在主人的肩膀上,鸚鵡一邊蹭一邊甜甜的說道:“成一早安~,主人,good moming。~”

作為一只在旅館大堂做了二十幾年前臺接待的鳳頭葵花鸚鵡,阿葵是見多識廣的。

除了本土用語之外,對自己要求很高的鳳頭鸚鵡還自學了很多其他國家的語言。

雖然大部分都是一些你好,早安,恭喜發財之類的簡單用語或者是吉祥話,但這也足夠它驕傲的。

鳳頭葵花鸚鵡長長的,柔中帶硬的羽冠在自己的臉頰還有脖頸間不斷的摩擦,早川成一癢的忍不住輕笑了幾聲,用手安撫的摸了摸鸚鵡的頭背,成一架著自己這只從小一起長大,帶翅膀的好友一起回到了飯廳。

此時的飯廳裏又多出了一位年輕的婦人,她大約三十出頭的樣子,長相並不是那種一眼會讓人驚艷的大美女,卻勝在皮膚白皙氣質溫婉,是位越看越舒服的氣質美人。

這一次鳥的反應比人快,站在早川成一肩膀上的阿葵看見那位女士後立即說道:“千裕夫人,早上好~。”

正在收拾餐桌的早川千裕聞言笑著回道:“早呀,阿葵。”

說完這句她便探出頭向著廚房那邊問道:“媽,我去幫您做早點。”

她的話才剛問完,端著餐盤的婦人就推開廚房門,笑呵呵的說道:“不用了,早點都已經做好,你去叫美雪起床。”

早川千裕聞言看了一眼丈夫,見丈夫示意他去叫女兒,自己則走過去幫著婆婆端盤子了。

見主人要做事,大鳳頭鸚鵡很有眼色的不礙事,飛起來落到旁邊鳥架子上的同時還沒忘記用它特有的大嗓門說道:“惠子夫人早上好,辛苦您了~。”

這位一臉和善的婦人是早川家的當家夫人,整個早川家她是唯一一位每天都會醒的比阿葵早的人。

幾十年如一日,她細心的照顧著家中每個人,每一條生命的一日三餐大小事宜,就算是兒媳婦進門後她也還是堅持自己來做這些事情,把兒媳婦當成女兒疼寵著。

以早川家的收入來說,她其實完全可以過富家太太的生活不用每日如此操勞的,但是這位夫人不願意,對她來說照顧好一家老小,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怎麽可以托付給別人?

當早餐擺放好的時候,千裕夫人領著一位五、六歲的小女孩進了餐廳。

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看起來非常卡哇伊的小姑娘很有禮貌的向著家中長輩問早安,然後開心的跑到鳥架子那邊準備抱鳥。

阿葵與小姑娘美雪顯然非常熟悉,一看見對方擺出來的動作,葵花鸚鵡立即展開翅膀,小心翼翼的緩緩落到小姑娘張開的懷抱中。

梳著娃娃頭的小丫頭摟著幾乎有她三分之一身高的大白鸚鵡,興奮的惦著腳說道:“阿葵,有沒有想我?”

被壓在美雪肉呼呼的小肚皮上,葵花頗有長輩風度的任由小女孩對著它隨意‘蹂/躪’。

只不過聽到小女孩的對自己的稱呼後,葵花鸚鵡用它暗灰色的彎鉤狀的鳥喙輕輕的叼了一下小姑娘的頭發說道:“叫葵uncle~,來,和鳥一起讀,uncle~~,葵叔~。”

對於已經三十二歲半的阿葵來說,不論是在動物界還是在人類的小朋友們這邊,它已經是毫無爭議的叔字輩。

至於為什麽要和小女孩說英文,到不是它想要秀什麽,純粹是因為美雪所在的幼稚園今年新開了英文課,為了配合小主人的學習,鳳頭葵花鸚鵡才會這麽做的。

配合主人學習英文,這對別的鳥來說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阿葵這邊根本就不算什麽。

畢竟從他主人那邊算起,到堂二在到美雪小主人,阿葵都是擔任著家中陪讀任務的。

三十幾年的耳濡目染之下,在傻的鳥都能機械性的記住一些東西,更何況是鳥中天才的它。

早飯過後早川一家各自開始他們一天的生活,已經退休的一家之長早川爺爺踩著木屐推開屋門,準備出去轉一轉,消化一下食物順便去和老朋友福田先生去下下圍棋。

在他的身後柴犬小柴以一步的距離,吐著舌頭不緊不慢的的跟在他的身後,卷曲的尾巴蛋卷一樣的團在背上,一搖一搖的看起來心情非常好。

早川成一穿上酒店統一的工作裝,大步走向溫泉旅館的方向,他們家的老房子雖然和溫泉酒店建在同一片的土地上,但是前後還是有一段距離。

上山的路很費時間,早川成一今天出門有些晚,為了不遲到他只好快步走。

在他的頭頂上,飛著一只同樣要去溫泉酒店上班的葵花鸚鵡,阿葵它高高低低的在主人頭頂盤旋,靈巧控制的身體,時刻註意著自己與主人的距離。

大門外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早川堂二正扶著山地車一路出了家門,來到馬路上翻身跨上山地車一路往山下的學校騎去。

他走之後穿戴好的早川千裕牽著同樣背著書包戴著小黃帽的女兒出門,她要把女兒送上幼稚園的娃娃車後再去自己的單位上班。

在家人們陸陸續續都離開之後,收拾好廚餘的早川奶奶從廚房中出來。

她和往常一樣,將家中都打掃幹凈後,端著茶壺和茶點來到了二樓的景觀臺這邊。

這裏是一出小溫室,木質的墻壁和地板溫馨又自然,東側和西側的墻壁上都修建了觀景窗,上面鑲嵌著大塊的落地窗戶,人身處這間暖室的時候,幾乎可以看到到山上上下所有的景色。

默默的坐在暖室內一邊喝茶一邊欣賞窗外的美景,看著外面掛滿枝頭的櫻花,早川奶奶撫了撫趴在她膝頭的阿福笑呵呵的說道:“櫻花開了,又是春天了吶。”

已經在早川家生活了七個年頭的,總被老夫人稱讚樣貌有福氣的阿福聞言舔了舔女主人的手,瞇著眼睛享受撫摸,喉中發出呼嚕嚕的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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