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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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眼見著利威爾轉身就走，思雅一刻也不敢停留，連忙擡腳追了上去。
利威爾不知道是背後長了眼睛，故意的還是怎麽，每當思雅快要追上他，他就加快腳步在把人甩在身後，等思雅發現追不上，就施施然放慢步伐，像是故意吊著鉤子，願者上鉤。
思雅就是那條傻乎乎的小魚，跑了幾次，眼看著就要拉住利威爾的手，這人就像腳底踩了風，飄悠悠地離她幾尺遠。
她似是漸漸找到規律，也不再過多掙紮，只是慢吞吞地跟在利威爾身後，兩人不近不遠，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他們一路從人來人往的庭院走到通往宿舍的另一條窄窄小徑，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一前一後的兩人。
利威爾慢慢停下腳步。
思雅也停下腳步，靜靜站在他身後。
利威爾沒回頭，雙手抱著胸不爽道：“被太陽曬暈頭了嗎，你跟著我幹什麽？”
思雅乖巧道：“我不跟著你跟誰呀。”
聞言，利威爾冷笑：“跟著你第一眼就覺得很強的人。”
思雅拖著長長的尾音「哦」了一聲，故意擡腳，發出動靜：“那我去了啊。”
利威爾微微偏頭，想要觀察她的動作，卻被思雅抓個正著，驀地撞進她帶笑的眼眸中，彎彎的，就像懸在天邊的月牙兒。
“你還在這裏幹什麽？”利威爾頓時無語，卻又有氣梗在喉中不上不下。
思雅只是又往前走了幾步，雙手背在身後，抿著嘴，露出頰邊淺淺的梨渦：“跟在我第一眼就覺得很強的人的後面。”
“餵，”利威爾放下抱著胸的手，終於轉身面對著思雅，死魚眼看似波瀾無光，“這樣的混蛋，到底還有幾個。”
說完他自知失言，臉色半黑，眉毛豎起倒是有幾分惱怒，隨即狠狠罵道：“可惡。”
真是跟白癡在一起久了，自己也變得白癡起來。他為什麽要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說罷他黑著臉眉頭緊皺，又打算轉身離開，卻聽見思雅認真道：“就你一個呀。其他人，我不在乎的。”
心驀地漏跳一拍，還沒等利威爾回過味來，就聽見她接著道：“但埃爾文不一樣誒。”
埃爾文是利威爾未來最好最親近的朋友來著。
利威爾閉上眼睛，額角青筋暴露，怒道：“蠢死你算了，再說話把你一腳踹進茅坑裏。”
思雅：？
怎麽肥四，怎麽又跑了啊？！走的慢一點啊餵這次是真的追不上了！
利威爾大概這次是真的動怒了，悶著頭往前走。思雅追不上，索性鼓著兩個腮幫子停在原地，氣呼呼地瞪著他的背影。
這人真是的，不好好說話，一言不合就生氣。
似是察覺到思雅沒有追上，不過一會功夫，已經消失在思雅視線裏的利威爾又慢吞吞走了回來。
他穿著調查兵團那身黃色的制服從樹後繞出身影，踩著黑色長靴，雙眼微瞇，表情很是不爽。待見到思雅停在原地氣喘籲籲地模樣，輕嗤一聲，像在嘲笑她那少得可憐的體力。
思雅有些不高興：“你走的那麽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利威爾語帶嘲諷道：“追我幹什麽？”
這顯然憋著一股氣還沒消呢。
思雅站在原地沒動，嘟囔道：“那你下次回頭，要是看不見我了怎麽辦。”
“嘖，笨死了。”
所以，他不是找回來了嗎？
利威爾仍是臭著一張臉，卻已經向思雅伸出右手，聲音還有些硬邦邦的：“過來。”
思雅這才走上前將手塞進他的掌心裏。感受到對方指尖的溫度，忍不住彎了眉眼，彎眉細目，言笑晏晏。
利威爾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的笑臉，牽起她的手向小徑深處走去。
“我不是對你說過，離那個發際線危險的家夥遠點。”
“為什麽對埃爾文分隊長那麽戒備？”
“需要什麽特殊的理由嗎？總之離他遠點就是了。”
“你像是對他有什麽誤會的樣子，萬一你們倆以後還會成為好朋友呢？”
“哈？”
思雅腮邊的軟肉被狠狠捏住，往旁邊重重一扯。她「哎喲」一聲，不滿地瞪著利威爾：“幹什麽捏我的臉！”
“不許再提那個討厭的家夥。”
“哦！”196.
思雅搞清楚了羅博夫議員和埃爾文的對立關系，大概猜到羅博夫議員大概是要借利威爾三人組的手對埃爾文不利。
不過她暫時還沒搞清楚羅博夫議員究竟要利威爾他們做什麽，第23次壁外調查即將開始。
利威爾、法蘭、伊莎貝爾包括思雅，都在這次壁外調查的名單上。
接到消息時，利威爾的臉色並不好看。
彼時他們四人正湊在調查兵團總部堡壘的架空層，四處堆積著物資箱，燭火泛著暖光，寂靜而黯然。
伊莎貝爾坐在集裝箱上，晃蕩著雙腿和法蘭倒是湊在一起討論著什麽，思雅也安靜地站在兩人旁邊聽他們互相鬥嘴。
“原來這麽快就要去墻壁外了，難怪最近弗拉格分隊長那麽急，就差沒拎著我的頭發讓我記住陣型了。”伊莎貝爾抱怨。
她學東西本來就不快，文化課全靠法蘭和利威爾兩條大腿給補上來的，學陣型和信號彈的顏色經常把弗拉格氣的直跳腳。
想到弗拉格的模樣，法蘭也無奈地搖頭：“他本來就看我們不順眼，有這個態度也很正常。”
“哼，什麽嘛，不就是看不起我們來自地下街，這次一定要殺掉巨人好讓他們刮目相看！”伊莎貝爾握著拳頭，眼睛泛光。
利威爾斜靠在箱子旁，雙手抱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良久，他皺著眉頭打斷伊莎貝爾的話：“這次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們隨便找個理由留下來。”
伊莎貝爾滿臉震驚：“大哥，為什麽啊？”
利威爾目光游離，語氣卻不容置喙：“我們還沒見過真正的巨人，也是第一次去墻外，光活著回來恐怕就得竭盡全力……我一個人的話，總能想到辦法。”
他見思雅站在燭火下楞神，目光怔怔，一看就呆頭呆腦的樣子，就她的情況，怎麽到壁外去？連他也沒有把握。
從未見過巨人的自己……護不住她要怎麽辦。
“餵，思雅，你聽見了沒？”想到這裏，利威爾開口。
“聽到了，”思雅撓撓頭，“但是……”
她覺得這事兒她做不了主，明顯伊莎貝爾和法蘭更需要安撫呢。
果然還沒等她說話，伊莎貝爾就不滿道：“哪有這樣的！”
法蘭則及時制止伊莎貝爾的抱怨，目光中是嚴峻的神色：“意思就是說，你覺得我們不行嘍？”
紮心這事兒，利威爾沒留情面過。
所以他語氣平常，說的輕描淡寫：“對，這是我的直覺。”
伊莎貝爾氣得從箱子上蹦下來，三步並做兩步沖到利威爾面前，不服氣道：“你不要擅自決定，不試試看怎麽知道！你是在怕什麽，這樣一點都不像你了，大哥。”
“我沒有在和你們商量。”
說完利威爾沒有再和伊莎貝爾、法蘭繼續爭論，擦著伊莎貝爾的肩膀離開。留下不敢置信的伊莎貝爾和眉頭緊皺的法蘭。
“利威爾！”法蘭咬牙切齒。
伊莎貝爾也忍不住：“大哥，等等啦！”
只有思雅一直沒有說話，僅是盯著利威爾的背影，微微出神。
她突然想到，在被肯尼帶走的那天，自己還在跟利威爾兵長吵架。
那時的利威爾說：“思雅，你收拾收拾，今天跟韓吉回總部去。”
他還說：“因為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在前線戰鬥。”
彼時思雅滿心歡喜，以為甜甜的愛情就要向自己招手，猝不及防一盆冷水潑下，滿腦子都是不能理解。
為什麽偏偏在那個時候將她調走？為什麽偏偏在那個時候……不跟自己商量，就擅自做決定。
和如今的情況，何其相似。
那時的思雅不理解利威爾的心情，但是，現在的她好像隱隱明白了。
原來那個時候的利威爾，也是懷著這種心情，妄圖用和推開伊莎貝爾、法蘭一樣的方式，來保護她嗎？
她的的確確是個笨蛋啊。
思雅擡腳，趕在伊莎貝爾和法蘭之前追向利威爾的背影，沿著長長的階梯向上奔去，燭火搖曳，指向黑黝黝的門洞。
穿過門洞來到天臺，今夜天空漆黑，沒有星星。不過是鋪天蓋地的濃霧遮蔽四野，空曠靜謐。
利威爾坐在天臺上，微光拉長他的剪影，他孤身擡頭仰望著寂寥緘默的夜空，任由冷風從他側臉拂過，吹開額前的碎發。
似乎一直就那麽一個人，很多很多年。
思雅悄悄走到他的身後沒有說話，但那腳步聲又怎麽可能瞞得過利威爾。
察覺到對方的到來，利威爾身形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是開口：“一樣呢，沒有星星月亮時，無論地上地下，夜晚都一樣黑。”
思雅又離他近了一些，認真道：“沒關系的呀，不管什麽樣的夜晚，我都會在的。”
無論在屏幕外在屏幕內，無論是真實又或只是虛幻。無論在現在亦或是未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不要推開我哦，利威爾。”思雅笑著彎起眼睛。
利威爾驀地回頭，就撞入她的眼睛。仿佛天地間的星光都揉碎了散落在她眼底。
思雅就那麽站在他的背後，微微俯下身子，一字一句道：“不要推開我，我只想陪著你，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所以，他們不要再錯過了，好不好？
伊莎貝爾和法蘭也在這時追了上來，原本凝滯的空氣瞬間流動，驅散夜風中的孤寂。
“大哥！”伊莎貝爾叫道。
法蘭站在伊莎貝爾的身旁：“利威爾，我們好好談談吧。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那樣也太危險了吧。”
伊莎貝爾不滿地嚷嚷：“對啊，說好了不管去哪裏一定要一起的，大哥難道忘了嗎？”
利威爾怔怔看著身後的兩人，就聽見思雅笑出聲來：“他剛剛還在跟我說，沒有星星月亮的天空，無論地上地下看起來都一樣呢！”
利威爾：“餵。”
伊莎貝爾和法蘭齊齊向天空看去，伊莎貝爾點著下巴嘀咕道：“從顏色看，確實是啦……但是……但是不一樣！”
“我們清楚地知道這裏沒有天花板，這不一樣！”
“沒錯，”法蘭也點頭，斬釘截鐵，“這裏的天空那麽遼闊，就算同樣黑暗，也跟地下完全不同。”
思雅坐在利威爾的身後，閑散地將下巴打在他的肩膀上，仰著下巴道：“你們看，有月亮。”
就在剛剛輕風吹散那沈悶的濃霧，霧散雲開，但見月明。清輝洋洋灑灑從雲間探頭，雪似的落在他們身上。
“很亮誒！”伊莎貝爾激動地坐到利威爾的左手邊。
“是吧，完全不一樣，我們已經不在地下了。”法蘭坐到利威爾的右手邊，金發男人眼神中滿是向往，“我絕對不會再回到地下去。”
“就是啊，大哥，我們總是一起渡過難關的呀！”伊莎貝爾翹起兩只腿，開心地晃來晃去，“就算碰上巨人也不會變的，一起去吧。”
“利威爾，相信我們吧。”法蘭鄭重道。
思雅趴在利威爾的肩頭癡癡地笑，不知道天天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像吃了蜜糖似的甜絲絲，總是在一旁悄悄地笑。
利威爾看向月亮，嘴角勾起一抹連自己也未察覺的弧度。
他想到從伊莎貝爾手中放飛的鳥，想到信誓旦旦的法蘭，還想到在天光下自由自在轉圈的思雅，她輕盈的像是要踩著自己的指尖忽而飛起。
她那麽專註地看著自己，說著不要推開她，不是情話卻也聽得他心頭控制不住的雀躍。
那是他擁有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花」。
“我知道了……真拿你們沒辦法啊，一群令人頭疼的家夥。”
196.
城墻的鐘聲敲擊，響徹雲霄。
晴光瀲灩間，灑向墻內與墻外截然不同的世界，雲層翻湧，散落天涯。
調查兵團的隊伍浩浩蕩蕩迤邐著聚集在瑪利亞城墻的一角，將整條街道占據。他們身披自由之翼的綠色披風，騎著駿馬，奔赴未知的前景。
“開始開門——”
時任調查兵團團長基斯·夏迪思揮舞著前臂振聲呼號：“我等今日將會往前邁進一步，展現你們訓練的成果吧。讓巨人見識見識人類的力量！”
思雅騎著馬跟在利威爾的身旁，利威爾的另一邊則是法蘭與伊莎貝爾，他們四人統一歸在弗拉格的分隊中。
說來也是有趣，雖然思雅來到巨人世界已經那麽久了，但這卻是她第一次參加壁外調查。
之前遭遇女巨的壁外調查，她被埃爾文扣押在地牢中，並沒有跟隨大部隊，是靠自己的輕功作弊飛到巨木之森處。之後就更別說了，事情一件又一件，王都之行後調查兵團的壁外調查又被停止，她從來沒有這樣真正融入調查兵團裏參與壁外行動。
思雅握著韁繩，感受到心口劇烈的跳動，不知道究竟是害怕還是期待。
在周圍震耳欲聾的呼號中，城門發出悶響，漸漸向上移動，地面仿佛也隨之震顫。
“第23次壁外調查開始，前進——”
駿馬嘶鳴，夏迪思率先沖出城門，在他身後，分隊長帶領著各自的隊伍揮刀向前——
自由之翼「刷」的迎風張開，他們策馬奔騰，街道從身旁一一略過，沖向城門，穿過龐大高聳的城墻。
在逼仄陰暗的視線中只能聽見馬蹄聲碎，霎時天光乍破，視野在空曠的原野之上邁向天際。
平坦又一望無垠的曠野就那麽出現在眾人眼中，壯麗的天空之下，松濤陣陣，巨木參天，那是從地下街出來的利威爾三人組，此生從未見過的風景。
伊莎貝爾驚呼：“好壯觀！”
法蘭和利威爾也看向天空。
思雅一手扯著韁繩，一手指著天邊：“看，有鳥在飛。”
飛鳥劃過藍天，發出清亮的鳴叫。金色的陽光照射在白色的翅羽上，濺落出五光十色的微茫。
是那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利威爾順著思雅的指尖，看向對方。
遠方，是從未見過的遼闊天地。近處，是她翹起的唇邊，那如飛鳥翅羽似的白發在風中飛揚。
197.
那來自骯臟地下街，曾經一無所有的小男孩，是否想過有一天，他也會見到這般壯麗的風景。
田野、天空、太陽。
是他窮盡幻想，也無法觸及的真實。
他甚至會擁有一朵獨一無二的「花」。
他願傾盡所有，為她遮住所有風霜雨雪、寒冬酷暑，只盼這朵花永遠燦爛盛大，常開不敗。
平平安安，久久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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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利威爾轉身就走，思雅一刻也不敢停留，連忙擡腳追了上去。
利威爾不知道是背後長了眼睛，故意的還是怎麽，每當思雅快要追上他，他就加快腳步在把人甩在身後，等思雅發現追不上，就施施然放慢步伐，像是故意吊著鉤子，願者上鉤。
思雅就是那條傻乎乎的小魚，跑了幾次，眼看著就要拉住利威爾的手，這人就像腳底踩了風，飄悠悠地離她幾尺遠。
她似是漸漸找到規律，也不再過多掙紮，只是慢吞吞地跟在利威爾身後，兩人不近不遠，始終保持著一定距離。
他們一路從人來人往的庭院走到通往宿舍的另一條窄窄小徑，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一前一後的兩人。
利威爾慢慢停下腳步。
思雅也停下腳步，靜靜站在他身後。
利威爾沒回頭，雙手抱著胸不爽道：“被太陽曬暈頭了嗎，你跟著我幹什麽？”
思雅乖巧道：“我不跟著你跟誰呀。”
聞言，利威爾冷笑：“跟著你第一眼就覺得很強的人。”
思雅拖著長長的尾音「哦」了一聲，故意擡腳，發出動靜：“那我去了啊。”
利威爾微微偏頭，想要觀察她的動作，卻被思雅抓個正著，驀地撞進她帶笑的眼眸中，彎彎的，就像懸在天邊的月牙兒。
“你還在這裏幹什麽？”利威爾頓時無語，卻又有氣梗在喉中不上不下。
思雅只是又往前走了幾步，雙手背在身後，抿著嘴，露出頰邊淺淺的梨渦：“跟在我第一眼就覺得很強的人的後面。”
“餵，”利威爾放下抱著胸的手，終於轉身面對著思雅，死魚眼看似波瀾無光，“這樣的混蛋，到底還有幾個。”
說完他自知失言，臉色半黑，眉毛豎起倒是有幾分惱怒，隨即狠狠罵道：“可惡。”
真是跟白癡在一起久了，自己也變得白癡起來。他為什麽要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說罷他黑著臉眉頭緊皺，又打算轉身離開，卻聽見思雅認真道：“就你一個呀。其他人，我不在乎的。”
心驀地漏跳一拍，還沒等利威爾回過味來，就聽見她接著道：“但埃爾文不一樣誒。”
埃爾文是利威爾未來最好最親近的朋友來著。
利威爾閉上眼睛，額角青筋暴露，怒道：“蠢死你算了，再說話把你一腳踹進茅坑裏。”
思雅：？
怎麽肥四，怎麽又跑了啊？！走的慢一點啊餵這次是真的追不上了！
利威爾大概這次是真的動怒了，悶著頭往前走。思雅追不上，索性鼓著兩個腮幫子停在原地，氣呼呼地瞪著他的背影。
這人真是的，不好好說話，一言不合就生氣。
似是察覺到思雅沒有追上，不過一會功夫，已經消失在思雅視線裏的利威爾又慢吞吞走了回來。
他穿著調查兵團那身黃色的制服從樹後繞出身影，踩著黑色長靴，雙眼微瞇，表情很是不爽。待見到思雅停在原地氣喘籲籲地模樣，輕嗤一聲，像在嘲笑她那少得可憐的體力。
思雅有些不高興：“你走的那麽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利威爾語帶嘲諷道：“追我幹什麽？”
這顯然憋著一股氣還沒消呢。
思雅站在原地沒動，嘟囔道：“那你下次回頭，要是看不見我了怎麽辦。”
“嘖，笨死了。”
所以，他不是找回來了嗎？
利威爾仍是臭著一張臉，卻已經向思雅伸出右手，聲音還有些硬邦邦的：“過來。”
思雅這才走上前將手塞進他的掌心裏。感受到對方指尖的溫度，忍不住彎了眉眼，彎眉細目，言笑晏晏。
利威爾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的笑臉，牽起她的手向小徑深處走去。
“我不是對你說過，離那個發際線危險的家夥遠點。”
“為什麽對埃爾文分隊長那麽戒備？”
“需要什麽特殊的理由嗎？總之離他遠點就是了。”
“你像是對他有什麽誤會的樣子，萬一你們倆以後還會成為好朋友呢？”
“哈？”
思雅腮邊的軟肉被狠狠捏住，往旁邊重重一扯。她「哎喲」一聲，不滿地瞪著利威爾：“幹什麽捏我的臉！”
“不許再提那個討厭的家夥。”
“哦！”196.
思雅搞清楚了羅博夫議員和埃爾文的對立關系，大概猜到羅博夫議員大概是要借利威爾三人組的手對埃爾文不利。
不過她暫時還沒搞清楚羅博夫議員究竟要利威爾他們做什麽，第23次壁外調查即將開始。
利威爾、法蘭、伊莎貝爾包括思雅，都在這次壁外調查的名單上。
接到消息時，利威爾的臉色並不好看。
彼時他們四人正湊在調查兵團總部堡壘的架空層，四處堆積著物資箱，燭火泛著暖光，寂靜而黯然。
伊莎貝爾坐在集裝箱上，晃蕩著雙腿和法蘭倒是湊在一起討論著什麽，思雅也安靜地站在兩人旁邊聽他們互相鬥嘴。
“原來這麽快就要去墻壁外了，難怪最近弗拉格分隊長那麽急，就差沒拎著我的頭發讓我記住陣型了。”伊莎貝爾抱怨。
她學東西本來就不快，文化課全靠法蘭和利威爾兩條大腿給補上來的，學陣型和信號彈的顏色經常把弗拉格氣的直跳腳。
想到弗拉格的模樣，法蘭也無奈地搖頭：“他本來就看我們不順眼，有這個態度也很正常。”
“哼，什麽嘛，不就是看不起我們來自地下街，這次一定要殺掉巨人好讓他們刮目相看！”伊莎貝爾握著拳頭，眼睛泛光。
利威爾斜靠在箱子旁，雙手抱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良久，他皺著眉頭打斷伊莎貝爾的話：“這次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們隨便找個理由留下來。”
伊莎貝爾滿臉震驚：“大哥，為什麽啊？”
利威爾目光游離，語氣卻不容置喙：“我們還沒見過真正的巨人，也是第一次去墻外，光活著回來恐怕就得竭盡全力……我一個人的話，總能想到辦法。”
他見思雅站在燭火下楞神，目光怔怔，一看就呆頭呆腦的樣子，就她的情況，怎麽到壁外去？連他也沒有把握。
從未見過巨人的自己……護不住她要怎麽辦。
“餵，思雅，你聽見了沒？”想到這裏，利威爾開口。
“聽到了，”思雅撓撓頭，“但是……”
她覺得這事兒她做不了主，明顯伊莎貝爾和法蘭更需要安撫呢。
果然還沒等她說話，伊莎貝爾就不滿道：“哪有這樣的！”
法蘭則及時制止伊莎貝爾的抱怨，目光中是嚴峻的神色：“意思就是說，你覺得我們不行嘍？”
紮心這事兒，利威爾沒留情面過。
所以他語氣平常，說的輕描淡寫：“對，這是我的直覺。”
伊莎貝爾氣得從箱子上蹦下來，三步並做兩步沖到利威爾面前，不服氣道：“你不要擅自決定，不試試看怎麽知道！你是在怕什麽，這樣一點都不像你了，大哥。”
“我沒有在和你們商量。”
說完利威爾沒有再和伊莎貝爾、法蘭繼續爭論，擦著伊莎貝爾的肩膀離開。留下不敢置信的伊莎貝爾和眉頭緊皺的法蘭。
“利威爾！”法蘭咬牙切齒。
伊莎貝爾也忍不住：“大哥，等等啦！”
只有思雅一直沒有說話，僅是盯著利威爾的背影，微微出神。
她突然想到，在被肯尼帶走的那天，自己還在跟利威爾兵長吵架。
那時的利威爾說：“思雅，你收拾收拾，今天跟韓吉回總部去。”
他還說：“因為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在前線戰鬥。”
彼時思雅滿心歡喜，以為甜甜的愛情就要向自己招手，猝不及防一盆冷水潑下，滿腦子都是不能理解。
為什麽偏偏在那個時候將她調走？為什麽偏偏在那個時候……不跟自己商量，就擅自做決定。
和如今的情況，何其相似。
那時的思雅不理解利威爾的心情，但是，現在的她好像隱隱明白了。
原來那個時候的利威爾，也是懷著這種心情，妄圖用和推開伊莎貝爾、法蘭一樣的方式，來保護她嗎？
她的的確確是個笨蛋啊。
思雅擡腳，趕在伊莎貝爾和法蘭之前追向利威爾的背影，沿著長長的階梯向上奔去，燭火搖曳，指向黑黝黝的門洞。
穿過門洞來到天臺，今夜天空漆黑，沒有星星。不過是鋪天蓋地的濃霧遮蔽四野，空曠靜謐。
利威爾坐在天臺上，微光拉長他的剪影，他孤身擡頭仰望著寂寥緘默的夜空，任由冷風從他側臉拂過，吹開額前的碎發。
似乎一直就那麽一個人，很多很多年。
思雅悄悄走到他的身後沒有說話，但那腳步聲又怎麽可能瞞得過利威爾。
察覺到對方的到來，利威爾身形微頓卻沒有回頭，只是開口：“一樣呢，沒有星星月亮時，無論地上地下，夜晚都一樣黑。”
思雅又離他近了一些，認真道：“沒關系的呀，不管什麽樣的夜晚，我都會在的。”
無論在屏幕外在屏幕內，無論是真實又或只是虛幻。無論在現在亦或是未來，她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不要推開我哦，利威爾。”思雅笑著彎起眼睛。
利威爾驀地回頭，就撞入她的眼睛。仿佛天地間的星光都揉碎了散落在她眼底。
思雅就那麽站在他的背後，微微俯下身子，一字一句道：“不要推開我，我只想陪著你，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所以，他們不要再錯過了，好不好？
伊莎貝爾和法蘭也在這時追了上來，原本凝滯的空氣瞬間流動，驅散夜風中的孤寂。
“大哥！”伊莎貝爾叫道。
法蘭站在伊莎貝爾的身旁：“利威爾，我們好好談談吧。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那樣也太危險了吧。”
伊莎貝爾不滿地嚷嚷：“對啊，說好了不管去哪裏一定要一起的，大哥難道忘了嗎？”
利威爾怔怔看著身後的兩人，就聽見思雅笑出聲來：“他剛剛還在跟我說，沒有星星月亮的天空，無論地上地下看起來都一樣呢！”
利威爾：“餵。”
伊莎貝爾和法蘭齊齊向天空看去，伊莎貝爾點著下巴嘀咕道：“從顏色看，確實是啦……但是……但是不一樣！”
“我們清楚地知道這裏沒有天花板，這不一樣！”
“沒錯，”法蘭也點頭，斬釘截鐵，“這裏的天空那麽遼闊，就算同樣黑暗，也跟地下完全不同。”
思雅坐在利威爾的身後，閑散地將下巴打在他的肩膀上，仰著下巴道：“你們看，有月亮。”
就在剛剛輕風吹散那沈悶的濃霧，霧散雲開，但見月明。清輝洋洋灑灑從雲間探頭，雪似的落在他們身上。
“很亮誒！”伊莎貝爾激動地坐到利威爾的左手邊。
“是吧，完全不一樣，我們已經不在地下了。”法蘭坐到利威爾的右手邊，金發男人眼神中滿是向往，“我絕對不會再回到地下去。”
“就是啊，大哥，我們總是一起渡過難關的呀！”伊莎貝爾翹起兩只腿，開心地晃來晃去，“就算碰上巨人也不會變的，一起去吧。”
“利威爾，相信我們吧。”法蘭鄭重道。
思雅趴在利威爾的肩頭癡癡地笑，不知道天天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像吃了蜜糖似的甜絲絲，總是在一旁悄悄地笑。
利威爾看向月亮，嘴角勾起一抹連自己也未察覺的弧度。
他想到從伊莎貝爾手中放飛的鳥，想到信誓旦旦的法蘭，還想到在天光下自由自在轉圈的思雅，她輕盈的像是要踩著自己的指尖忽而飛起。
她那麽專註地看著自己，說著不要推開她，不是情話卻也聽得他心頭控制不住的雀躍。
那是他擁有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花」。
“我知道了……真拿你們沒辦法啊，一群令人頭疼的家夥。”
196.
城墻的鐘聲敲擊，響徹雲霄。
晴光瀲灩間，灑向墻內與墻外截然不同的世界，雲層翻湧，散落天涯。
調查兵團的隊伍浩浩蕩蕩迤邐著聚集在瑪利亞城墻的一角，將整條街道占據。他們身披自由之翼的綠色披風，騎著駿馬，奔赴未知的前景。
“開始開門——”
時任調查兵團團長基斯·夏迪思揮舞著前臂振聲呼號：“我等今日將會往前邁進一步，展現你們訓練的成果吧。讓巨人見識見識人類的力量！”
思雅騎著馬跟在利威爾的身旁，利威爾的另一邊則是法蘭與伊莎貝爾，他們四人統一歸在弗拉格的分隊中。
說來也是有趣，雖然思雅來到巨人世界已經那麽久了，但這卻是她第一次參加壁外調查。
之前遭遇女巨的壁外調查，她被埃爾文扣押在地牢中，並沒有跟隨大部隊，是靠自己的輕功作弊飛到巨木之森處。之後就更別說了，事情一件又一件，王都之行後調查兵團的壁外調查又被停止，她從來沒有這樣真正融入調查兵團裏參與壁外行動。
思雅握著韁繩，感受到心口劇烈的跳動，不知道究竟是害怕還是期待。
在周圍震耳欲聾的呼號中，城門發出悶響，漸漸向上移動，地面仿佛也隨之震顫。
“第23次壁外調查開始，前進——”
駿馬嘶鳴，夏迪思率先沖出城門，在他身後，分隊長帶領著各自的隊伍揮刀向前——
自由之翼「刷」的迎風張開，他們策馬奔騰，街道從身旁一一略過，沖向城門，穿過龐大高聳的城墻。
在逼仄陰暗的視線中只能聽見馬蹄聲碎，霎時天光乍破，視野在空曠的原野之上邁向天際。
平坦又一望無垠的曠野就那麽出現在眾人眼中，壯麗的天空之下，松濤陣陣，巨木參天，那是從地下街出來的利威爾三人組，此生從未見過的風景。
伊莎貝爾驚呼：“好壯觀！”
法蘭和利威爾也看向天空。
思雅一手扯著韁繩，一手指著天邊：“看，有鳥在飛。”
飛鳥劃過藍天，發出清亮的鳴叫。金色的陽光照射在白色的翅羽上，濺落出五光十色的微茫。
是那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利威爾順著思雅的指尖，看向對方。
遠方，是從未見過的遼闊天地。近處，是她翹起的唇邊，那如飛鳥翅羽似的白發在風中飛揚。
197.
那來自骯臟地下街，曾經一無所有的小男孩，是否想過有一天，他也會見到這般壯麗的風景。
田野、天空、太陽。
是他窮盡幻想，也無法觸及的真實。
他甚至會擁有一朵獨一無二的「花」。
他願傾盡所有，為她遮住所有風霜雨雪、寒冬酷暑，只盼這朵花永遠燦爛盛大，常開不敗。
平平安安，久久長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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