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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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埃爾文聽到利威爾的聲音後腳步頓住,不過停滯片刻仍然擡腳走向思雅。

眼見著他越走越近,跪在地上的利威爾劇烈掙動起來。米克狠狠按住他的頭,鉗制住他的暴動。

利威爾咬著牙,怒道:“她什麽都不知道,別動她。”

可惡,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怎麽會。

思雅知道,埃爾文是個極其聰明的人,曾經的自己就算知道故事劇情都玩不過埃爾文,更何況現在她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不過她很信任埃爾文,日後,埃爾文也是利威爾最信任的人。

所以她擡眼,對著埃爾文輕輕笑了笑。

埃爾文湛藍色的眼眸毫無波瀾,他面無表情地盯著思雅,詢問道:“你認識我?”

對方看著的眼神裏有著難以描述的熟悉與信賴感,不僅是看他,看米克也是如此。埃爾文不覺得這是初次見面時會露出的眼神。

思雅目光閃動,猶豫片刻,她低下眉眼搖了搖頭:“不認識。”

現在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認識埃爾文和米克這樣的人,要是承認只怕又要惹來麻煩。

撒謊。

這是埃爾文的第一想法。只是他暫時想不通,生活在地下街的女孩,怎麽會認調查兵團的人?

思雅想了想,鼓起勇氣道:“你們是來給調查兵團招人的嗎?我也可以加入嗎?”

其他兩個兵團成員接手米克手中的利威爾,一左一右按住他。米克則走到埃爾文身邊,正巧聽見思雅說的話。頗為詫異地挑眉看著眼前瘦弱的女孩,鼻翼微動。

那如山間清泉、田野清風似的味道湧入他的鼻中。

米克從未嗅到過這樣的味道,與整個地下街格格不入,甚至與地上世界的人也完全不同。

他和埃爾文交換了眼神,埃爾文道:“你知道調查兵團是幹什麽的嗎?”

思雅點點頭:“殺巨人,而且,我跟他們一樣……”

她指了指利威爾他們:“我也會用立體機動裝置。”

這點倒是讓埃爾文很詫異:“哦?”

思雅在他的允許下,走到伊莎貝爾面前,讓伊莎貝爾脫掉身上的立體機動裝置。

利威爾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思雅對著他彎起眉眼,歪著頭道:“我沒事,你教過我的。”

既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埃爾文聽。

只有在確保他們是一夥的情況下,埃爾文才會將自己也一起帶進調查兵團。

立體機動裝置嘛,老熟悉了這不是。

思雅迅速穿戴完畢,動作嫻熟。隨後她利落地轉身,按下手邊的裝置。

利爪破空,鋼絲線「叮」的飛向屋檐,帶動著思雅迎風而起。人群與街道從視線內漸漸遠去,她腳底騰空。

思雅不管怎麽說,也是經過訓練兵團正經訓練選拔,之後又在特別班被兵長利威爾特訓過,或許腦子已經不太記得請具體步驟,但肌肉卻仍記憶猶新。

她姿態放松的從街巷穿過,在轉角時用未受傷的左腳發力,靈巧回旋。灰色鬥篷帽在半空滑落,露出一頭發白,瑩如白雪,鬢邊飛揚。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漂亮的不像話。即便是埃爾文和米克看著也覺得驚訝。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孩,給他們帶來一場表演式的炫技,絲毫不比剛入調查兵團的那群新兵要差。

唯一的失誤是在落地時。

因為右腳還有傷,落地時思雅雙腳不平衡,猛然踉蹌,雙手滑動著撞向埃爾文的胸口。

邦的一聲,簡直痛死啦。埃爾文怎麽不躲啊,各個/硬/得都像堵墻。

思雅捂著鼻頭苦不堪言,埃爾文倒是絲毫不介意,甚至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也是和他們一起的?”情報裏好像並沒有這個人。

思雅重重點頭:“是呀。”

就這樣,她順利獲得加入調查兵團的資格,與利威爾他們一起。

185.

“原來大嫂真的會立體機動裝置。”回去的路上,伊莎貝爾不住的驚訝嘆息。

之前每次提起要讓利威爾大哥教思雅立體機動裝置,思雅總是搖頭。她以為是因為不好意思或是腳傷,沒想到大嫂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那懸空的靈活身姿還有平衡度,伊莎貝爾發誓,自己身邊那群調查兵團的人都看呆了。難怪法蘭老說自己笨,自己學的果然是太慢了啊!

法蘭雙手交叉搭在後腦,感慨:“是啊。”

他也沒想到,這個仿佛從天而降的人給他們帶來太多的驚喜。原本利威爾還在盤算怎麽才能把思雅帶到地上生活,這樣看來他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伊莎貝爾看著走在前面的兩人,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嘿嘿笑了幾聲:“法蘭,你說,大哥跟大嫂的小孩,以後是不是就可以生活在陽光下了?”

法蘭聞言一頓,啼笑皆非地敲著她的腦殼。真是孩子氣的話,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不過……他想到離開地下街後的日子,臉上漾開怎麽藏也藏不住笑意:“當然不會再像我們一樣,會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陽光下。”

以後的他們也會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陽光下。

“那樣就太好了啊,法蘭。”

“是啊。”

從埃爾文走後,利威爾臉上的表情就不太好。但還是背起思雅,帶她回家,只是路上一直沒有開口。

思雅正趴在利威爾背上跟他認真解釋,不過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真的是你教我的,那個旋轉你忘記了嗎?怎麽維持平衡,怎麽發力……我原來都不會的。”

“我沒有騙你。雖然很離奇,可我說的都是真的。”此刻思雅多麽希望利威爾是個唯心主義,這樣她發的誓還能有點用。

“知道了。”聽她絮絮叨叨了一路,利威爾終於出聲,也沒說自己信沒信。其實信不信現在已經沒那麽重要,畢竟得到的結果還算不錯。

他的聲音從前面悶悶地傳來:“離那個發際線危險的家夥遠點。”

“誒?”發際線危險的家夥,是指埃爾文嗎?思雅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現在的埃爾文要比她之前見到的年輕不少,發際線也還好嘛。

“為什麽對他那麽戒備?”思雅奇怪。

埃爾文可是利威爾最好的朋友,她以為兩人初見就算不是傾蓋如故,也該是惺惺相惜才對。

“嘁。”

因為那家夥和他的發際線一樣危險,這是利威爾本能的感覺,危險而又堅定。不過,當看見埃爾文伸手扶思雅時,又多了另一層隱秘的原因,他絕對不會說出口。

回去後,在伊莎貝爾和法蘭揶揄地註視下,思雅終於不用繼續睡在沙發上,而是成功搬進利威爾的臥室。

雖然沒有明說,卻也等於公布了兩人的關系。

因著思雅的腳傷還在恢覆,利威爾與埃爾文約定,在她傷口長好後調查兵團會派人過來接他們前去報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七天後。

這幾天法蘭、伊莎貝爾他們則抽空收拾東西,安頓事情。

和利威爾同宿的這幾天,思雅才發現他不僅吃得少,睡得也很少。不知道是故意保持距離還是怎麽回事,有天半夜醒來,思雅看見利威爾根本沒有睡在床上,而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休息。

她氣呼呼地爬起來,還沒來得及動作,利威爾卻很快睜眼。

面對思雅稍顯委屈的目光,他難耐地「嘖」了一聲,真想撬開她的腦子裏看看裏面到底都裝了什麽。

究竟是有多信任他,才能那麽放心大膽。

不管怎麽樣他也是個血氣方剛的成年男人好嗎?

“是因為我影響你休息了嗎?要不然我繼續睡沙發也行,沙發也很舒服。”思雅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提議道。

“把你那些奇怪且無用的想法都趕快收起來。”利威爾從椅子上站起,翻身上床。被褥沾染著不屬於自己的味道,即便看不見,僅是縈繞鼻端,也足夠讓人心猿意馬。

這到底是在折磨誰啊,他實在想不明白。

186.

終於在臨近去地面的前一天晚上,思雅躺在利威爾身邊嘗試抱住他,和他商量著用什麽樣的方法能讓他睡得更好時,利威爾忍無可忍地翻身壓住對方。

思雅像受了驚的兔子,瞪大眼睛,雙手被牢牢縛在頭頂,動彈不得。

“餵,你這煩人的家夥,”利威爾意味不明地望著她,“身上好了沒?”

思雅頓時明白過來,覺得兩頰發燙:“好了……”

“那我有筆賬要跟你好好算一算。”

思雅皮膚白皙嬌嫩,一掐就一道紅痕。背後卻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斜著貫穿背脊。利威爾對這道傷疤頗為在意,就像對她腳掌錯雜的疤痕一樣感到奇怪,這麽可怖的傷疤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身上?她又經歷了什麽?

利威爾虔誠地吻過,低聲問她傷疤的來源。

思雅說不出話,她無助地抓著利威爾的手,拼命搖頭想要阻攔對方。

她大意了!

這可是在地下街長大的利威爾啊!

最後,思雅暈乎乎地被抱進浴室,又暈乎乎地回到床上。

利威爾接了熱水,端著杯子走進房間,讓思雅半靠在自己懷裏,動作輕柔地餵她喝水。思雅安安靜靜,半閉著眼睛歪倒在他肩頭,顯然累到極點,雙手抱住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單只腿搭在利威爾的腿上,倒是很放松,褲管蹭到膝蓋處,露出白皙的小腿。

利威爾不動聲色瞥了一眼,眸色微沈,伸出手把她褲管擼了下去,遮住小腿。隨後又見思雅停住喝水的動作,便接過杯子:“不喝了?”

思雅眼睛都懶得睜,只是點點頭。

等利威爾放好水杯再回來時,發現她已經裹緊小被子蜷縮在床的一角呼吸清淺,看來真是累得不輕。察覺到熟悉的氣味,又像小動物似的緩緩蠕動,慢吞吞地蹭到他的身邊。

利威爾側過身,剛想嘲諷她像個蠶蛹,待看見陰影裏她安詳恬靜的面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輕拂過思雅的側臉,感受指端的溫膩:“明天……一起去看看太陽。”

187.

調查兵團的馬車如約而至,停在地下街與地面銜接的階梯口。

利威爾帶著思雅、伊莎貝爾和法蘭踏上階梯,一步一步,從深淵掙脫,於黑暗走向光明。陽光無孔不入地滲入,先是鞋尖,再是小腿、膝蓋、上半身,還有眼睛,最後灑落全身。

潮濕破散,陰霾隱去,他們將喧囂與混亂甩在身後,從一個世間走向另一個全新世界。

開始時思雅和伊莎貝爾坐在一起,對面坐著利威爾和法蘭,兩個調查兵團的人一邊一個,負責看守他們,防止他們逃跑。

也許是因為回到地面生活,心情甚好,思雅一撞到利威爾的眼神就忍不住想笑。眉眼彎彎,梨渦淺淺,笑著笑著,利威爾的臉色就開始逐漸變黑。

真想把自己旁邊坐著的調查兵團的蠢貨眼睛摳下來。

他幹脆站起身和伊莎貝爾換了個位置。

思雅困惑地看向坐到自己身邊的利威爾,就見他兩指頭捏住自己的腮邊,狠狠用力一扯。

“哎喲!”

疼的呀,嘴巴都漏風了!幹啥呢這是?

利威爾:“再擠眉弄眼,把你從馬車上踹下去。”

思雅:“……”什麽眼神吶,她才沒有擠眉弄眼呢!

吵吵鬧鬧間,不一會就到達調查兵團總部。思雅跳下馬車後,心裏還有些感慨。

兜兜轉轉,又回到故事的開端。

好像冥冥之中有雙大手推著他們不由自主地向前走。

先是有人給他們四個發了制服和立體機動裝置,換好裝備後他們會被帶去見團長,分配到兵團裏去。

此時的埃爾文僅是分隊長,還沒有成為團長。調查兵團的團長是後來訓練兵團的教官,基斯·夏迪斯。

調查兵團的制服思雅很熟悉,當又換回那身黃色制服,白色長褲,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不禁神思恍惚。

上次穿上這身衣服時,她的身邊還是艾倫,三笠,阿爾敏那些人。現在,她的身後是天真伶俐的伊莎貝爾。

恍如隔世,卻似經年。

伊莎貝爾跳到思雅身邊,看向鏡子,笑瞇瞇的:“大嫂!”

兩人目光在鏡子裏交錯,相視而笑,攜手走出房間。正碰到換好制服的利威爾和法蘭在外面等待。

利威爾站在樹下,雙手抱胸,腳蹬黑色長靴,立體機動裝置環繞腰腿間,勾勒出起伏的肌肉線條,穿著黃色的兵團制服外套。他黑色的劉海自然垂落,目光冷峻,死魚眼漫不經心地看過來。

與記憶裏的身影重疊,像極了思雅第一次在兵團見到他的模樣。

思雅楞住,反射性的叫了一聲:“兵長。”

利威爾略微詫異地看向她。

這張臉要比兵長更年輕,也更不羈,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不同。

思雅自知失言,羞澀地撓撓頭,抿嘴偷笑了一下。

利威爾走到她面前,凝視著她:“餵……”

“嗯?”

“我跟你,是在這裏相識的麽?”

有風從不知名的遠方吹來,拂動樹梢沙沙作響,也吹過思雅額前的劉海。

她想到什麽,笑眼彎起:“是的。”

果然。

利威爾目光瞥向在旁邊故作無事發生的法蘭和伊莎貝爾:“但是,你沒見過他們。”

思雅怔楞,咬著牙局促地點點頭。

從一開始利威爾就發現,思雅與自己跟親近一些。雖然與法蘭和伊莎貝爾相處也很好,但顯然是新交而非舊識。

如果思雅說的都是真的,他們是在調查兵團相識,而那時的利威爾身邊沒有法蘭和伊莎貝爾,究竟為什麽,也不難猜。

他倆出事了。

看來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棘手。

利威爾面目表情地看了會法蘭和伊莎貝爾,目光又靜靜落到面前的思雅身上。

那麽,你呢?

你又為什麽會來到現在這個自己的身邊?

為什麽,身上會有那些可怖的傷痕?

那夢裏的落日長河,淒艷似火,燃燒天際,靜謐無聲。

良久,利威爾眸光微動:“知道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那個答案感到好奇又惶恐。

即便擁抱的再用力,緊緊相貼,彼此交融,仍覺得她像流沙,像清風,像彩虹,無法掌控,也無法挽留。

不要問。不能問。不去問。

總有一種預感,真相揭開的那天,她會像故事裏的「田螺姑娘」一樣,飛到天上去,不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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